丁梅看二娘子出去,忙拿了披风,跟上去。
刀春这才回过神来,一边跟上夫人,一边说:
“外头都说侯爷生死难料,怎么就中了鄂月国人的计。他们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夫人千万不要信,边关回来的人,先入宫禀了陛下。陛下也知道夫人心忧,特意让他在正厅等着。”
刀春始终觉得侯爷那么足智多谋,一定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但外头那些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她如何不担忧。
刀春也是经过事的,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得了门房那边传来的消息,就让人把那位士兵请到正厅去。与此同时,阮嘉容也知道了。
她和柳兰蕴一样,往正厅而来。
这么大的事情,门房肯定是两边都告诉了。说来也怨侯爷,这内宅的权,放着好好的正妻不给,非要给侧夫人。给了侧夫人,又过度的宠爱正妻。让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一点也摸不到头脑。有个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外面流言蜚语满天,平章侯府正厅,柳兰蕴坐在上头,阮嘉容坐在下首,一位身着盔甲的士兵站在中间,说着那天发生的事。
赵衡之同意了独身去石山,但他又怎么可能会不做准备。如鄂月国会安插钉子一样,岩城也有赵衡之的人。那索的手下离开后,当天赵衡之就收到了线人的来报。
线人说那索和图布都没有什么动静,但图布有一个擅长制毒的妹妹,她之前一直在鄂月王庭住着,这次跟随图布来了岩城。
线人不知道图布的妹妹长什么样子,只知道她叫图兰,有鄂月国上一任大王给她的一块月半银饰,其实就是用纯银打造的一块弯月饰品。
但这东西,鄂月国人,可不敢轻易戴。
线人觉得,图兰若是跟那索出来,肯定不会带这么容易被人认出来的东西。至于那索约定的石山,山上光秃秃的,并不好埋伏。
赵衡之自己去,那那索为了表示尊重,自然也要独身前往。时间就定在三天后,将士们听说大将军要自己去石山,纷纷提出要代替他去。
赵琰宗没想到,七弟在这群人心中的威望,竟然有这么高。他在这里,看到了另外一个赵衡之,杀伐果断,绝不手软。不管是对敌人,还是对自己人。只要是犯错的,绝对不会姑息。
赵琰宗没办法隐瞒,他是赵衡之六哥的事。而这里的人,根本就不在乎他的出身。只要他肯努力,不会拖后腿,听大将军的命令,他们就不会吝啬自己所学到的一切。
赵琰宗和徐多学到了很多东西。
这次去石山,他们也希望能尽一份力。
但赵衡之没有让任何人跟着,他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将后事安排了一下。第五封信,他交给了师父。“师父,若是我死了,您……”
“胡说。”还不等赵衡之说完,季宁阔就打断了他,但也同时把那封信接了过来。“你肯定不会有事的,十万大军就在这里。若是他们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夫就带十万大军攻打进去。”
“多谢师父。”
赵衡之褪下铠甲,换上了常服。
他甚至没带一把刀,一柄剑。
当天,赵衡之没有回来。
季宁阔有些坐不住,他想要去和那索要人。又怕失了大国气度,而且岩城的线人,也没有传出什么消息,季宁阔就按兵不动了一日。
第二天,赵衡之也没回来。
季宁阔安抚军心,自己却没底。
“大将军,末将愿意去岩城一探。”赵琰宗和徐多都来到辅国大将军的军帐中,季宁阔是当地人,在郾城有自己的府邸。因赵衡之去岩城石山的缘故,他这几日一直住在军营中。
衡之一直是个有主意的人,若是他们去了,打断了衡之的计划,只怕会让衡之功亏一篑。但若是不让人去看,他也不能放心。
“你们两个乔装打扮一番,不要去石山,就去一家叫刘记米行的,找一个叫刘二头的人。就说前年旱灾,多亏了他搭救,如今才有闲钱,特意过来感谢。”季宁阔说了此人的样貌特征。
这人就是赵衡之安排的线人。
“他们去岩城打听大将军的消息,回来的,倒是也挺快的。他们说大将军的确是从石山完好无损的出来了,却在回军营的路上,失踪了。”
这士兵也是奉辅国大将军之命,回京禀报。
镇国大将军赵衡之失踪,辅国大将军季宁阔找那索给个说法。至少死要见尸,活要见人。
但那索说,他也是独身去的石山,和赵衡之见过后,以金钱美色**,用毒药武器威胁,他都不为所动。那索也没对赵衡之做什么,就让他回去了,赵衡之走的时候,还活着。
那索觉得是季宁阔没事找事。
大战一触即发,季宁阔让人回京禀报陛下。
“怎么会这样。”
柳兰蕴只觉得头晕目眩。
“还有这个。”士兵把辅国大将军交代的信,递给了平章侯夫人。柳兰蕴接过信,刀春知道他还有军务在身,便亲自把人送出去了。
阮嘉容想看那封信,侯爷又没提她的名字,她也不好自己巴巴的挤过去。但阮嘉容又担忧侯爷的安危,也不肯走,仍旧在那坐着。
柳兰蕴哪里还管阮嘉容,她直接把信拆开。
赵衡之这第五封信,却是以这样的方法,到了她的手里。柳兰蕴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泪水不一会儿就掉了下来,她努力的想要擦掉,可怎么都擦不完。最后泪水掉在信上,柳兰蕴又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继续看下去。
赵衡之说他要去赴约。
前路虽然凶险,但他不能不去。
他可能会像爹爹那样,最终由人带回去一具尸体,又或者连尸体也留不下来。一将功成万骨枯,往往很多人没有功成名就,就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他此番去,或许也不知会埋哪里。
他很对不起她。
以后的事情,或许都要她独自面对了。
“赵衡之,我只要你回来,不管是瞎了眼,还是瘸了腿都好,我只要你平安回来。我不要看这种东西,它是什么,是你的遗书吗?”
柳兰蕴哭着,愤恨的把信撕了。
明明说好了,要保护她。
怎么能食言。
“你怎么可以把它撕了,这可是侯爷最后给你留下的东西。”阮嘉容也不想相信,但她又不能不信,鄂月国人心狠手辣,图布千里迢迢蛰伏在茶商队那么久,就是等一个契机杀了侯爷。
那些人怎么会放过这么绝佳的机会。
侯爷若是死了。
这就是侯爷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她怎么能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