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声】那守范,石嘴山市作家,原石嘴山矿务局职工。

深情地凝望、抚摸着这些让自己一生都无法忘怀的、镌刻着青春记忆和特殊情愫的井口,那守范老人感慨万千。那个火红的年代,那段**燃烧的岁月,时间和命运让那老和石嘴山,有着巧得很、解不开的缘分。

2018 年9 月23 日,是自治区成立60 周年庆祝活动日,而60 年前的同一天,正是那守范离开家乡北京,踏上宁夏石嘴山这片热土的日子。他一路高唱着“命运教我奔向远方”,开始了波澜起伏的矿区生涯。

【同期声】那守范,谈初到石嘴山的情况。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这里百业凋敝,所以来到这以后感觉很荒凉。我9 月23 号来的时候,包兰铁路刚通车。我记得1958 年的8 月,包头到兰州的铁路,我们宁夏这一段是刚刚通车。我下了车以后,石嘴山火车站都没有检票的人。

20 世纪50 年代中期,随着石嘴山煤炭基地的建立,与此相关的电力、钢铁、冶金、建材等工业快速发展,并且带来人口急剧增长。

石嘴山这一阶段的移民,处在城市的孕育发展时期。1956 年开始的石嘴山矿区的开发建设和20 世纪60 年代的“三线”建设,形成了石嘴山市现代历史上两次声势浩大的移民潮。

【同期声】那守范,谈当时来石嘴山的原因。

当时我为什么到这来呢?因为当时国家急需煤炭科学技术人才,国家发出号召,要开发矿业,我们作为青年,热血沸腾,都争着要到边疆地区去。我是北京生人,北京是我生长的地方。但是,我也愿意投身到这建设的洪流中。

那守范到石嘴山的当天,报到的单位叫石嘴山矿务局。来自不同省份、不同院校的年轻人被安排在了一条土炕上歇脚。这是一间无门的土坯房,暂时用荆笆遮掩,清晨醒来,棉被上的沙尘足有铜钱那么厚,他们每个人都变成了“泥猴”。

第二天,那守范和他的小伙伴们就一起下矿井打掘进去了。对他们来说,这注定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历练,但没有人退缩。

【同期声】那守范,谈下井工作感受。

劳动条件特别艰苦,这个斜井一共是200 多米将近300 米。我们要走下去,再走很长的路,比方说我从这边下井,我要走很远,走到那边以后我们再爬着,沿着煤层的斜坡进行采掘。当时是叫和煤,一把大锹,完全靠体力,就是(把煤)和到这个电溜子上,然后它拉走。当时下井以后吐出来的都是黑煤。

远离家乡,把他乡当故乡,把热血和青春挥洒在石嘴山,这是所有建设者们真实的心声。来到石嘴山的第一批建设者,当时面对的生产、生活条件之艰苦是难以想象的。矿区缺水,只能用黄河水洗洗脸和手,而那眼眶边的乌黑却洗不掉;衣服没办法洗,等第二天再把这散发着多种酸腐气味并且黏潮的衣裤套在身上,让体温把它烘干……但是当矿井终于投产的那天,当运煤的列车披红挂彩、汽笛长鸣的时候,伴着震耳欲聋的锣鼓声,那守范和所有人都欢呼雀跃,热泪满襟,他奋笔疾书:“谁说井下没有春天,我们用双手给世间创造热和光;谁说井下没有太阳,伟大的党就在我们身旁!”

【同期声】那守范,讲出煤时场景。

当时我们煤矿队伍就在这里,就在石嘴山这片地方,先后形成了一矿、二矿、三矿、四矿。这些煤炭支援了当年沿着包兰线路的化工、冶金、发电等企业,使他们有了真正的动力。也因为有了煤,宁夏招引来了无数志愿的、自留的,不同民族、职业的人,汇集到这里。

轰鸣的开山巨轮震醒了石嘴山千年的沉寂,滚滚的乌金掀开了宁夏煤炭大规模建设的序幕。60 年前,像那守范这样带着南腔北调的各地煤炭建设者,汇聚石嘴山。这一切,为今后发展壮大煤城石嘴山市奠定了坚实基础。

60 年的时光,对于把大半生都献给石嘴山的那老来说仿佛如昨日。

注视着已经被沙土掩埋住的一号井,他脑海中又出现了很多感人的场景。

【同期声】那守范,看原址,谈当时感人场景。

当年我20 岁,就在这片大地的下面,和工人群众一起,开采着煤炭。

所以后来我写了一首歌,叫《天南地北石嘴山人》。这歌词里就有一句:“当年这是荒原,秦月汉关多寂寞,人欢马叫起风尘。”

心之所在,情之所系,全在石嘴山。和那老一样,众多的矿区移民,矿井下有他们用双手开凿的巷道,身边有难以割舍的同志和朋友。他们“献了青春献终生,献了终生献子孙”。贺兰山下长眠着他们的亲人,黄河之滨孕育着他们的儿女。他们,把血肉和魂魄融入了石嘴山。草木有知,山水有情,数万建设者来到石嘴山,以他们的冲天豪气,顽强拼搏,一镐一锤、一锨一铲,建设并改变着石嘴山。

据《中国人口·宁夏分册》显示,“1958 年到1960 年,石嘴山建市前后的3 年内净迁入89331 人,其中1959 年达到历史最高值。城镇人口中60% 到80%的人原籍是区外或是区外人的后裔”。在建市之后的峥嵘岁月中,随着石炭井矿务局的开发建设,整个石嘴山地区煤炭开采步伐加快,加之“三线”建设的全面铺开,石嘴山又迎来了一个移民**,“1966年到1971 年,3 年中净迁入55949 人”。

这一时期,全国各地工矿企事业单位开始成建制地迁移到石嘴山。

据不完全统计,达到了22000 多人,这其中还不包括随迁家属和分散前来的职工及亲属。部分企业的老职工及家属来自外省同一地区甚至同一工厂的现象非常突出。如原石炭井矿务局一矿老职工主要来自本溪;二、三矿的老职工主要来自鹤岗、双鸭山;白芨沟矿的老职工主要来自甘肃山丹;大峰矿的老职工主要来自抚顺;乌兰矿的老职工主要来自阜新。

这些建设者们来到石嘴山,来到矿区生产一线,表现出了特有的、严格的组织性纪律性和高度的集体主义精神。

【现场声】乔怀林,原石炭井矿务局职工。

这是里外间,是区委书记待的地方。这个窑是箍的,它不是平房,是箍的窑。

看着曾经工作过、生活过的老矿区,往事像潮水一样一股脑涌上心头,乔怀林心里不由得激动起来。

【现场声】乔怀林,原石炭井矿务局职工。

这些窑1959 年建的,1960 年投入使用。这是原来的老人民政府办公室,有二十几个工作人员,就在这起家办事。

石炭井,曾经是一个多少建设者挥洒青春、热闹非凡的地方,也是多少石嘴山人儿时无法抹去的记忆。现在静静地凝固在这里,勾起了人们许多难忘的煤城记忆。这种心情,只有像他们这样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同期声】乔怀林,谈石炭井过去的贡献。

石炭井贸易公司前身是窑洞,后头这个里面是它的贸易公司。就在这个院子里面有三排平房。这个百货,原来叫百货大楼,是幢二层小楼。

这是1964 年建的百货公司、百货大楼。后头是公司,前面是商店。

大山为证,长河为怀。从山西平遥来到石炭井的时候,乔怀林就下定了决心,“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要把一生都献给这片蕴藏着高热能的土地。一年之后,他的爱人也从内蒙古阿拉善左旗来到了石炭井,一家人在石炭井开始了拓荒式的生活。和他同一时期迁移来的,有转业复员军人,成建制内迁的企事业单位职工,知识青年,煤炭、电力、冶金工业开发的各路大军,还有山东、山西、河北等地来的大量自流人员等。

大批移民的涌入,在带来新的产业、新的技术的同时,也带来了新的文化因素,构筑着新的“移民文化”。虽然大山里时有风沙漫天,虽然生活中时有煤渣拌饭,但这些建设者们,凭着“热血能把冰雪融”的冲天干劲坚持下来,毫无怨言地奋战在黑漆漆的地下煤海。一年一年,正是他们的顽强拼搏和无私奉献,矿区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五湖四海、自强不息”的精神,从那时候起就开始显现。

【同期声】乔怀林,谈石炭井当时环境。

我去(石炭井)的时候就是个山沟沟,连一棵树都没有。当时石炭井,工人大批地进入,二矿、三矿正在建设,去一个人一登记,就可以落户,就可以当工人。那时候一整个白天就有几百人到石炭井工作,工人工资供不上,合不上,所以市委派我到石炭井搞供应工作。

在石炭井矿区的工作经历,是乔怀林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他讲起来总是滔滔不绝。由于工作勤奋、作风正派、业绩突出,其间他多次被评为先进个人,还参加了全国青年建设社会主义积极分子代表大会,受到了时任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石嘴山建市时期,他还先后在平罗、大武口工作过,并当选了平罗县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

【同期声】乔怀林,谈当时在大武口工作情景,和现在进行对比。

我1965 年来大武口的时候没有一间房子,只有905 厂建的几间房子。我当时是在贸易公司当经理,负责供应工作。整个大武口区的人,生活条件很差,所以派我来一面搞建设,一面搞供应。60 年来这个地方的变化特大,包括石嘴山的变化、大武口的变化、石炭井的变化,都特大。

这三个地区,从无到有,由少到多,由小到大,逐步发展起来,能到现在这个程度真了不起。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栉风沐雨砥砺前行。寄情于这片山水而毫无保留,是对乔怀林这样的老一辈建设者们建设石嘴山的真实写照。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建设者,在石嘴山深深地扎下了根,用青春和汗水浇灌着这片已经注满亲情的土地。在他们身后,一批批的建设大军接踵而来,石嘴山的移民活动也始终在进行着。

【现场声】彭宗富,原西北煤机一厂职工。

“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儿安家。祖国要我守边卡,扛起枪杆我就走,背起背包就出发。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到哪里去。”

这首《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彭宗富唱了大半辈子,每每唱起,他总是声音高亢、热血沸腾,眼神里难掩激动之情,这首歌同时也成了他一辈子的人生信条。

1965 年,彭宗富从四川入伍,成为一名野战军战士。他曾经参加过保卫边疆的战斗,在林海雪原的雪窝子里待了七天七夜。1971 年,彭宗富和200 名战友响应党的支援“三线”建设、支援大西北的号召,一路高唱着《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从黑龙江坐火车来到了石嘴山,来到了西北煤机一厂,成为了一名工人。

【同期声】彭宗富,谈当年来支援石嘴山建设。

我是1971 年3 月从黑龙江部队转业到这儿来的,我们一个师转业到这儿的是200 个人。来了以后就分到煤机厂、洗煤厂、化工厂、三厂、二厂,我们来的时候很荒凉(这个地方),当时部队的要求就是: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哪里就是我的家。支援“三线”建设,我们那时候唱歌都是这样唱的。

风吹石头跑,地上不长草。荒凉贫瘠的大西北让一些满腔热血的年轻人有了畏难情绪。作为班长,彭宗富鼓励大家,要坚定信念,发扬艰苦朴素的延安精神,条件越艰苦,越要靠双手创造。他与战友们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自强不息,克服了一个又一个困难,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

和彭宗富同时搬迁来的,还有抽调包建西北煤机总厂和一、二、三厂的张家口、淮南、抚顺煤矿机械厂的干部、工程技术人员和工人,有1400多人。这样的情况,在当时迁入石嘴山的钢厂、905 厂、西北轴承厂也非常普遍。

在西北煤机一厂,彭宗富当过铸工、技工、铣工,干过销售。“跟党三十年,信党一辈子。”在每个工作岗位上,他都勤勤恳恳、一丝不苟,工作再苦再累也不抱怨,真正践行了“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的人生信条。

【同期声】彭宗富,谈为党、为革命工作是他的心愿。

对于我来讲,当时我从家乡从农村到部队,在部队受党教育五六年。

现在党把我分配到西北,那我就愉愉快快的,不惦记家乡,我就来了。来了以后一看,那个地方确实没四川好,但是我坚定了我的信念,不好我们再建设,跟领导、跟我们那些老战友一起,什么东西都是自己动手。通过我们的手把我们的厂建起来了,对不对?不好我们再建设嘛,条件艰苦我们改善嘛,对不对? 就守着这个信念到煤机厂,现在将近50 年了。

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彭宗富老人退休后,义务承担起天地奔牛(原西北煤机一厂)的社区琐事。每天清晨,群众都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扛起扫帚在清扫街道和市场的垃圾。谁家遇到困难,只要找到彭宗富老人,他没有一次拒绝过需要帮助的人。

【同期声】彭宗富,谈城市精神。

习近平总书记说了嘛,幸福不是喊出来的,是我们干出来的。有那么一个说法,我们石嘴山的城市精神就是五湖四海,自强不息。

彭宗富老人对党的无限忠诚深深感动着我们,这也正是许许多多老一辈石嘴山建设者们传承给我们继续奋斗的力量之源。这种对老一辈人精神的传承,也体现在石嘴山小小的一盘凉皮中。

【现场声】炸辣椒+ 做凉皮。

对于现在的很多石嘴山人来说,每天的餐食都是从一盘凉皮开始的。凉皮,这一起源于陕西汉中的小吃,在明清时期的移民潮中,被移民带入宁夏。从20 世纪80 年代起,大武口周边厂矿建立,人口剧增,凉皮也迅速来到了这里的街头巷尾。从这个意义上讲,凉皮是随着五湖四海的移民建设者来到了石嘴山的。

【同期声】管遵义,原石炭井二矿工人。

我1977 年从山东烟台来宁夏支援矿山建设,当时在二矿掘进二队打掘进。

管遵义是山东烟台人,1977 年移民来到石嘴山。当时在石炭井二矿,和来自四面八方的众多工友们一起放炮、掘进,奋战在采煤第一线。

后来石炭井矿区机构下迁,在大武口建设了很多家属住宅区,一住宅、二住宅、三住宅,给了张彩平研制、改良、售卖自家凉皮的机会。

【同期声】张彩平,管遵义爱人。

大武口这个城市哪儿的人都有,像我们做凉皮,你看,有的家有麻辣的,我家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常味。所以说,南来北往的人,都可以接受这个口味。

作为一座移民城市,石嘴山融合了各地的饮食习惯。这一点,“三住宅”凉皮最有代表性。

经过不断的继承和改良,管遵义家的“三住宅”凉皮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味和品牌,并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青睐。当初给凉皮店起名字时,因为家住在三住宅,所以管遵义就很随意地起了这个名字。

【同期声】管遵义,谈凉皮为什么叫“三住宅”。

原来石炭井矿务局,搬到大武口以后有四个住宅区:一住宅、二住宅、三住宅、四住宅。这个是第三住宅区,就起名叫三住宅。

20 世纪60 年代,随着石炭井矿务局和宁夏有色金属冶炼厂的建设,大武口的城市规模开始发展,老一辈大武口人在荒滩上建起了厂矿、街道、民居楼、家属区。“三住宅”,这种起名的“随意”也体现在了其他凉皮店上:一棵树、三栋楼、905……这种“随意”起名的背后,其实体现着石嘴山一种独特的地名文化,一种独特的移民文化,是几代石嘴山人沉甸甸的记忆。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些“随意”命名的家属院和街巷也多已更名,但这些“随意”的店名却不曾让时代的痕迹随之淡化,更不会让历史的记忆随之消逝。因为,它融合了五湖四海的味道,饱含了苦辣酸甜的人生。

【同期声】管威宁,管遵义儿子。

咱们大武口五湖四海的人的口味都融合进来了,很多人都可以适应咱们凉皮的口味,这是由这个城市决定的。这个城市是个移民城市,所蕴含的文化也是移民文化,所以我们的凉皮也衍生出这种文化。

现在的大武口,像“三住宅”凉皮一样的凉皮店已经扩展到近300家,几乎每走两三百米就可以见到一家凉皮店。薄凉皮晶莹剔透,厚凉皮筋道爽口,不同的店家有不同的做法,配上鲜香的炸辣椒,再舀上蒜水、芥末汁、醋、糖、盐等十多种调味品,一碗香味四溢的凉皮就成了。这种特色美食成为石嘴山人烙在舌尖上的记忆,石嘴山人也让它走向北京,走向全世界,成为更多人舌尖上的美味。

石嘴山不仅融合了各地的饮食习惯,更融合了各地的语言。形象地讲,石嘴山的语言就像是一盘融合着五湖四海风味的凉皮,豪言软语、南腔北调,被语言学家称为“大型汉语方言博物馆”。充满温情的移民特色语言,也给这座城市增添了独特的气质。

当然,饮食、语言文化并不是石嘴山移民文化的全部,只是它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正是这些移民文化和其他文化的融会交织,造就了石嘴山独具特质的城市文化。由于移民文化的融入,石嘴山的文化从一开始就有着“开放、包容”的姿态,有着强大的创造力和创新性。

和那守范、乔怀林、彭宗富、管遵义一样,那些为支援和建设大西北而迁到这里的老一辈人,以及来自宁南山区的新移民,在石嘴山这个极具包容性的城市里幸福地生活着,建设着他们共同的家园。正是他们,给这个城市沉淀下了多彩而厚重的移民文化,也成就和记载了一个时代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