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声】周兴华、艾天恩,测量长城(标清)。
三米、四米、五米、六米、七米,好!这七米、八米、九米、十米,你看,对!差不多!十一米,这儿,十二米,底座一般底宽十二米对不对?一般来说汉长城的底宽都在八、十、十二米,大致都是八至十二米吧。你再来看这个高度。
在一座外形酷似珠穆朗玛峰的山峰下,长城故地罗家园子掩映在淙淙泉水浇灌的绿荫之中。一个万里无云的三伏天,阳光炙烤着这道**在林荫之外的土墙。退休在家的宁夏博物馆原馆长周兴华,专程从远在200 多公里之外的中卫赶到惠农区的王泉沟,为的是赴老友艾天恩之约,查看一段走向和遗迹都很奇怪的长城。
【现场声】周兴华、艾天恩,测量长城(标清)。
从这儿到这儿应该是一米左右,你再看这儿。
与石嘴山境内的旧北长城、北长城、西长城等明代长城不同的是,眼前的这段长城并不像这几段长城一样是东西走向,而是与山势平行,呈南北走向,自贺兰山最北端的镇远关(正谊关)急转直下,向南断断续续延伸,一直绵延出石嘴山。
根据周兴华和艾天恩丈量的长城底座来看,和旁边的明长城底座的宽度明显不同,夯筑的土料和方式也略有不同。为了搞清楚这段长城背后隐藏的秘密,两位老人沿着王泉沟的这段坍塌的土墙溯源而上,不断地搜寻着,终于有了新的发现。
【现场声】周兴华、艾天恩,发现绳纹瓦罐的残片。
我们捡的以前的(残片)都没了,哎!以前的灰岩都还可以的,这应该是一个,很有可能是个器具的(碎片)。它还有点做法,也是这个遗址土里面发现的陶器。
在这段长十多公里的长城遗迹周边,每隔一段,两位老人都能发现不少绳纹瓦罐的残片,李宏图老人之前也发现过。
【同期声】李宏图,石嘴山市人大常委会退休干部。
镇远关应该是汉代的建筑,我去过,里面还可以捡到一些碎石片。在那里,我找到了一些汉代的遗物呢。
仔细观察这些瓦片,它们的凸面均为绳纹,近瓦口处的一段是绳纹抹平再压印出的宽条弦纹,而凹面多布满凸起的圃点纹。这是汉代瓦罐的明显特征!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周兴华不顾年事已高,毅然决定登上山顶的镇远关一探究竟。经过2 个多小时的攀爬,镇远关烽台近在眼前。登上烽台,沟内大小动静一览无余。
【现场声】周兴华,宁夏博物馆原馆长。
和预料中的一样,在这座台基边长20 米的关隘烽台周围,也发现了大量的绳纹瓦罐残片,而且烽台的高度、宽度也和明长城有明显的不同。
仰望烽台,与明长城多用黄土或土石混合夯筑不同,它全部用石块垒砌,“因地形,用制险要”,台基呈方形,残高10 米以上,台阶以一侧起,盘旋而上,台墩中间夹有木质架,台墩外有石块垒围墙垣。两种不同类型的台墩,至少可以说明是不同历史时期的两种遗存。
经过一天忙碌的跋涉,各种考证都让两位老人相信:这道沿贺兰山呈南北走向的长城,是汉长城,而不是明长城。为了在史书中找到线索并加以印证,周兴华第二天一早就赶回了中卫的家中。
【现场声】周兴华,宁夏博物馆原馆长。
汉武帝时代,就沿着贺兰山修筑了长城。在宁夏境内,这个长城的东北端头,就在今天的石嘴山市惠农区。也就是说,石嘴山市惠农区贺兰山上的长城就是汉王朝的北关围。
由于时间跨度太久,加之人为、自然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很多长城数百年之后就坍塌废弃了。为了节约人力物力,后面的朝代经常会在前朝长城的基础上再行加固、修筑,这已经成为一种常见的历史现象。据考证,我国目前留存在多个省区的长城,大部分都是明朝所建。但也有例外,宁夏固原就发现了战国秦长城,而眼前的这段石嘴山汉长城,无疑是一个令人欣喜的新发现。
石嘴山沿黄河一带,曾发现过大规模连片的汉墓群,这段长城中间的一部分,正好又在石嘴山市境内,这至少可以说明,这段南北走向的长城是在明朝之前修筑的。
现存石嘴山地区的古长城遗址,除上所述的这道石砌台墩的汉长城外,其他几道均为明代所筑。明太祖朱元璋在开国第一年(1368 年),就委派得力大将徐达,带领人马修筑居庸关等处的长城、关隘。经过100 多年来几代人的努力,直到1504 年前后,终于完成了东起鸭绿江,西到嘉峪关,全长12700 多里的浩大工程。
【同期声】李宏图,石嘴山市人大常委会退休干部。
石嘴山市境的长城大致就三条:旧北长城、北长城、西长城。旧北长城就是现在的红果子长城。北长城简称大武口长城,大武口长城是因为旧北长城在明朝的时候后勤补给不及时,达不到那个程度,它就往后移了四十里。据说是四十里,就是现在的大武口长城。这条以后,就是山里头的西长城,西长城是从甘肃过了黄河,一直延伸到这里来的,西长城最险要的地方是归德沟那段。这些地方都曾经发生过一些战争。
李宏图研究石嘴山市境的长城有数十年,即便是现在疾病缠身,无法出门,他仍然按捺不住,经常戴着呼吸机在网上寻根问源。据他考证,石嘴山地区除了东边是黄河天堑之外,北、西、南三个方向共有四道明长城遗址,分别是北边方向的旧北长城(红果子边墙)、北长城(大武口长城);西边方向的西长城(韭菜沟、归德沟长城);南边方向的陶乐长堤。
按照这个索引,我们逐一进行了勘查和验证。
【同期声】黄守成,旧北长城守护者。
这上面的封顶有一半,原来是3 米宽呢。下了雨以后墙上都长的绿草,绿黑色的。后来,天气干旱,风化成这样的,一半就没了。一天过来就得四个小时,跑这里就是空走,车子放到红果子,人上来,从这边转上来,从那边下去,观察一下。回家车子骑回去。就怕有人破坏,我就上来看一看,不间断。逢上礼拜天有人来,我就上来看。
黄守成老人守护旧北长城(红果子边墙)已经30 多年了,昔日的壮年小伙而今已须发斑白。在他的用心守护下,旧北长城现在看来仍然宛若长龙,气势不凡。
旧北长城名为边墙,俗称红果子长城。修筑于明朝洪武至弘治年间(1368—1500 年),西起贺兰山扁沟,越包兰铁路、石大公路,经下营子宝马村,至尾闸下庄子村,直抵黄河西岸,全长30 多里。“山水相交,最为要地”,据《嘉靖宁夏新志》上说,旧北长城是镇远关的关墙,“关南五里有黑山营”,即清代的哨马营故址。
【同期声】岳亚东,惠农区作家。
咱们惠农这个地界,贺兰山的地界,有几个大的山口。这是蒙古人,当时叫匈奴,或者羌狄、羌戎,进入的必然通道。
旧北长城除了是宁夏北部的险要关隘外,它的错位现象在外界也颇有名气。由于地震,有两处长城墙体错断现象,造成长城上下错位1.05米,水平错位1.25 米。这引起了地质界的高度重视,他们将旧北长城作为一把历史标尺,利用长城修筑的可靠年代来判断历史上此处地震发生的情况和最新地壳运动情况,从而为研究地震的发生和地壳运动规律,提供可靠的参考数据。这一现象,在我国长城研究史里弥足珍贵。
1980 年,宁夏回族自治区地震局在长城错断点两侧挖了3 个探槽,证实了错断点确有断层通过。因此在这里设置了长城错位观测点,也因为这个原因,黄守成有幸成为了长城守护者,久而久之,这种守护,变成了一份寄托和情感。
【同期声】黄守成,旧北长城守护者。
我1957 年就在这一带(长城)跑着呢,一直到现在60 年了。我从小就在山里头,基本就是在这个山上长大的,好像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有感情吧,并不是为了图啥。也有很多人风言风语地说我,我说这个东西,跟你给多少钱没关系。这不是钱的问题,在我们的草原上,在我们的地皮上,这是我们要保护的文物。管用不管用,这个就不知道了。但是要是有人破坏,我们还得汇报。
守望长城,对于黄守成来说,已经不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这其中,融入了他30 多年来对先人们留下的文化遗存的特殊情感。和黄守成家相距30 多公里的兴民村,则用另一种方式对长城进行保护。
【现场声】施工队修缮北长城。
你下去把那个床板支上。好着没?好着呢!
【同期声】施工人员。
从小在长城边长大,现在修缮长城。外边人问你们家在哪里呢,我们都说就在长城那边呢。现在要是能把这个长城修好,想想都不错啊,它在自己家门口呢。
骆师傅修缮的这段长城,叫“边防北关门墙”,俗称北长城。我们很疑惑,既然明朝当时已经修筑了旧北长城,又为什么还要修北长城呢?
【同期声】李宏图,石嘴山市人大常委会退休干部。
这个大武口长城就是为了平罗的防御,敌人突破了这里,平罗就守不住了。
由此看来,旧北长城一线守御不住,边防后撤,是修筑北长城的主要原因。据《九边考》记载:“宁夏北,贺兰山黄河之间,外有旧边墙一道。
嘉靖十年(1531 年)于内复筑边墙一道。官军遂弃外边不守,以致内地田地荒芜。”这里所说的“外有旧边墙一道”,就是指的旧北长城。而“复筑边墙一道”,说的就是北长城,即“边防北关门墙”。
关于修筑北长城,据齐之鸾《朔方天堑北关门记》中记载,“边防北关门墙”由宁夏镇军务总制、尚书王琼修筑。嘉靖九年(1530 年)十二月开始筹备,嘉靖十年(1531 年)三月动工,至秋七月,工告成。此段长城“由沙湖西至贺兰山之枣儿沟,凡三十五里。皆内筑墙,高厚各二丈;外浚堑,深广各一丈五尺有余。墙有堞可蔽,有空可下视以击射”。长城上建筑二门,“东曰‘平虏’,中曰‘镇北’”,“于是,宁夏河山如故,而扼塞之险一新矣”。从《朔方天堑北关门记》中我们发现,沙湖、平虏这些后来对石嘴山非常紧要的地名,当时已经见载于书中。
在《平罗县志》中我们也发现,沙湖在史书中的多次出现和明朝修筑北长城的关系极为密切。
【同期声】刘尚文,石嘴山市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平罗县原县委书记。
这个新北长城打的,在当时来讲很有水平了,用王琼当时的诗句来讲,这就叫深沟高垒的打法。和别的长城不一样,深沟高垒的打法很简单,从壑到山隔住就完了。他当时打完长城,写了首诗:“深沟划断通胡路,不用穷兵瀚海头。”把问题都解决了,所以那个长城打好以后,确实起到了阻止鞑靼骑兵进入中原的作用。在那个地方发生了几次战争,都是中原政权打了胜仗。
回望“边防北关门墙”,现在留存的部分已不复当年气象,它从贺兰山枣儿沟经大武口电厂边的兴民村,然后延伸至原明水湖农场,仅剩残墙三段,其余时断时续,因被多处取土,形不复存,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现场声】黄特,保护长城志愿者。
来,给我!翻过那座山,分水岭那边还有长城,那边还有个烽火台吧。那边没有,那边是嵬子,烽火台到了大武口乡了。
黄特老人住在韭菜沟长城脚下,义务捡拾垃圾已经有20 多年了。靠寿佛寺近一点的地方,他就拉着老伴,步履蹒跚地走着去捡;要去远处长城的周边,对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就费些周章。为了方便清理更远处山沟里的垃圾,他自己花钱改装了一辆车,外出所用工具一应俱全。这不,天色一露白,他就拎着袋子上路了。而他做的所有这些工作都是自愿的。
【现场声】黄特,保护长城志愿者。
我翻越高山峻岭过去后,发现了韭菜沟这边的景色。站在对面的山头看,哎哟,大武口这边还有这么好的地方。它(长城)是一段历史的见证。通过长城,我们更深地了解了这段历史。大武口乡的城墙围子很大的。后来环保意识加强了,爬山登山的人越来越多,山头上、山坡下扔的也是垃圾,我为一个瓶子下去这么捡那么捡,后来我说我训练一些小狗看怎么样,结果我训练的小狗都捡。
黄特经常去维护环境的这段长城叫韭菜沟长城,古称“边防西关门边墙”,修筑于明弘治元年(1488 年)左右。它从今甘肃靖远界芦沟,进入宁夏的中卫,逾河东北上贺兰山,在贺兰山韭菜沟进入石嘴山地区后,沿贺兰山东麓逶迤北上,越郑官沟、大武口沟,直到贺兰山扁沟与旧北长城相接。
西长城的一大特点,就是利用险峻的山势,在各个山口和人马可通过的地方修筑墙堑,且就地取材,土筑、石砌都有。西长城在市境内最具战略意义的关隘是打硙口。据《嘉靖宁夏新志》记载:“在平虏城西北,沿山诸口,虽通虏骑,尚有险可凭;北则打硙,南则赤木,旷衍无碍。打硙旧有三关,自正德五年以来,渐至颓圮。套虏由东而西,则取捷径于此口以出;由西而东,则取捷径于此口以入。”这一点,从明朝边关守将杨守礼的《入口》、唐龙的《打硙口大捷诗》等诗作中也得到了印证。
明朝右副都御史杨守礼,于嘉靖十九年(1540 年)冬巡访宁夏视察边关时,在《入口》一诗中写道:打硙古塞黄尘合,匹马登临亦壮哉。
云逗旌旗春草淡,风清鼓吹野烟开。
山川设险何年废,文武提兵今日来。
收拾边疆归一统,惭无韩范济世才。
表现了诗人对打硙口等三关废弃的感慨和收拾旧河山的决心。比杨守礼稍早一些,明嘉靖十六年(1537 年),以兵部尚书总制宁夏军务的浙江兰陵人唐龙,则记述了嘉靖十三年、十五年、十六年的三次大捷,地点就在打硙口,诗名为《打硙口大捷诗》。
月明胡骑遁沙场,诸路交驰羽檄忙。
共有肤功腾幕府,喜将三捷献明光。
帐前鹤唳榆阴碧,鞴上鹰飞草色黄。
闻道虏中饥食马,人人惊说汉兵强。
可以说,打硙口和市境内的其他边塞隘口一样,都是历史长河中一道独特的风景。而围绕这些边塞生活所产生的诗歌作品,则为这道风景注入了更深层次的人文精神,增添了一抹抹灵动的亮色。
之后在清同治二年(1863 年)的文献中,首次出现了“达武口”的称呼,后逐渐演变为“大武口”,这在位于韭菜沟口的北武当庙寿佛寺的《武当山建立狮子碑记》中也有记载。庙宇与长城、险峰相得益彰,彼此互为历史的见证。
寿佛寺高,飞檐挑栱听风铃;西长城险,百年烽火散长空。
边防西关门边墙自古为兵家要地,韭菜沟长城周边历史遗迹、人文景观也是俯首即是;古树化石、岩画等更是鳞次栉比;古长城、烽火台战气犹存、气势壮观。其周边发生过许多战事,特别是离韭菜沟不远的归德沟长城附近,更是战事要冲。抬眼望去,归德沟边墙巍峨挺立在山脊之上,其修筑风格与韭菜沟长城相似,但高度、宽度、长度较之于韭菜沟长城,规制更宏大,保存也更完整。两段长城蜿蜒相接,遥遥相对,有效地扼守着打硙口三关,以一种无声的伟岸,诉说着血与火的锋镝战事。
【同期声】李宏图。
修这个长城,主要是防御北方少数民族入侵,就是鞑靼族。鞑靼族的残余势力在元代灭亡以后,逃到北方去。但这些残余势力还在,有好多部落,要继续入侵嘛。
“山关设险何年废,文武提兵今日来。”石嘴山境内北、西几处长城都已出场,南面的长城——陶乐长堤现在却难寻踪迹了。据考证,明代修筑陶乐长堤时和沙漠有一定的距离,但经风沙的长年侵袭,到如今长城遗址周围形成了许多沙丘,长城遗址与沙丘已混为一体。
那为什么称这段长城为“长堤”呢?据史书记载,这是一道非正式的长城,和其他长城相比,它墙体矮小,墙面较窄,沿黄河边通行处修筑,经陶乐兵沟一带,南下与黄河交会。陶乐长堤中有一段在古代横城古渡至金沙古渡之间,长城一角与黄河急流紧紧拥抱。每当落日余晖,长城、黄河交相辉映,气象万千。
“烽烟散尽边墙在,只对斜阳做景看。”黄守成并没有把长城看作是一道风景,仍然执着地守护着旧北长城,一次看护就是一天的行程。他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崎岖的山路上,从来没有犹豫过。黄特把长城看作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劝导大家爱护环境,保护长城,并翻沟爬山,身体力行,从来没有想过什么回报。他们都朴素地认为,石嘴山境内的古长城遗址,不仅是一项重要的军事防御工程,更是石嘴山境内各民族智慧和勤劳的象征。这些形态各异的长城,在石嘴山大地上迂回曲折、蜿蜒起伏,不正奏响着一曲曲石嘴山英雄交响乐吗?也正是有了长城的守护者,石嘴山大地才逐渐吐露出勃勃生机,移民垦荒,开渠造田,一步步从烽火边城,砥砺成为一颗闪耀着独特光芒和韵致的塞上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