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小说集收录了我的九个中短篇小说,除《水天一色》较早外,其余八篇都是 2017 年至 2018 年两年之内创作的,是名副其实的近作。其中短篇小说《曹德万出门去找爱情》获得了 2018 年度《人民文学》奖短篇小说奖,中篇小说《卤水点豆腐》获得了第六届《芳草》文学女评委大奖,短篇小说《听一个未亡人讲述》进入了中国小说学会2018 年中国短篇小说排行榜。短篇《调整呼吸》先后进入了六个版本“2017 年短篇小说年选”。其他,如《失控》《加西亚的石头》等,也先后被《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和《2018 年军事文学年选》等选刊选本选载,这些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文学圈和读者对我短篇小说的认可。

我喜欢写中短篇小说,尤其喜欢写短篇。在题材选择上,我的关注点又比较多地放在了日常生活上,放在了普通人身上。这九个小说里,除了《卤水点豆腐》(我尝试在其中加入了一些科幻元素的创作),其他几篇都是来源于现实生活,甚至是当下生活的。

其实,越贴近现实越不好写,所谓“画鬼容易画人难”。我注意到,有些作家的现实主义作品,追求的是极为真实的描摹,像工笔画一样丝丝缕缕地刻画现实;有的作家则相反,在写作中融入了许多个人情绪,因对现实的愤懑不满,而传达出非理性的倾向。

现实主义并不是写实,这个已成为共识了。但怎样在贴近中保持理性,在理性中追求艺术,在艺术中寻找力量,始终是值得去探索和努力的。我的一点体会是,现实主义不能只停留在追求真实生动上,或者所谓的“接地气”上,真正的有力量的现实主义,是有人文理想人文情怀的现实主义。在我,就是要在作品中注入我的情感、我的立场和我的愿望。

也许有人认为,这样的愿望表达,会不会让小说呈现出一种“不真实”。对此,我想说的是,在进入写作之后,我会认定一种我内心的真实、艺术的真实。关于艺术的真实,每个作家的理解不尽相同,他从生活中提炼出来的,就是他认为的艺术的真实。“生活的真实”大家都知道,能亲眼看到、听到、触摸到。可是要把它变成小说时,已经经过了作家的加工,这个加工的过程其实就是变为“艺术真实”的过程。你的文学修养、文学追求、审美情趣,甚至是你的成长经历,都会影响到“你的”艺术真实。所以,小说不仅是我对生活的设问,还隐含了我对生活的愿望。

我的小说题材的另一个关注点是女性,我喜欢写女性在家庭婚姻爱情中的遭遇和状态,写她们的悲欢离合。作为一位女性作家,作为一个已经体验了六十年女**的人,也许我更能体察女性的内心世界、情感世界,更能理解她们的脆弱、敏感和浪漫,也更能欣赏她们的坚韧、勇敢和乐观。平日里我常常和我的一帮女友混在一起,喝茶,聊天,逛街,旅游,分享网购物品,不亦乐乎。同时,我们也经常讨论社会问题,交流对时政的看法。我们也一起参加公益,为需要帮助的人尽微薄之力。无论是和丈夫在一起的,还是离异的,她们都活得很独立,很充实,很有精神追求。大多数中国女性并非如此,而她们的存在让我更加热爱女性。

在我的小说里,一些女性形象并不都是亮色的,比如《调整呼吸》里的牟芙蓉,比如《百密一疏》里的李美亚,但她们呈现出的充盈而又丰满的状态,让人能看到真实复杂的人性。这个也正是我想追求的。

当然,这本集子里不仅仅是女性故事,也有男人,也有孩子。而且我意外地发现,我竟然写了四个老男人的故事。当然,所谓老男人,是以世俗的眼光来看的,如果用文学的眼光看,他们是不该被岁月定义的,他们曾经是孩子,曾经是青年,曾经是中年,作家的目光应当能穿透岁月,所以当他们走入我笔下时,都带着他们完整的一生。

我还会继续写下去,在创作中丰富自己的岁月。

裘山山

2019 年 5 月 9 日于成都正好花园

裘山山

祖籍浙江,现居成都。

1976 年入伍,1983 年毕业于四川师大中文系。

1984 年开始发表作品。创作小说、散文。

曾获鲁迅文学奖、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奖、四川省文学奖、冰心散文奖、《小说月报》百花奖、《小说选刊》年度大奖等。

代表作品

长篇小说

《我在天堂等你》《春草》

散文

《遥远的天堂》

《你看不到的风景》

传记文学

《隆莲法师传》

作品集

《裘山山文集》(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