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雕围栏将院子一分为四，是最典型的四合院，霍慎言跨过门槛走进来，只见主屋门口站了几个男人，五六十岁的样子，哪一个都比他有阅历。
不过他也没有低头，而是径直走了过去。
“族长。”
对着头发鹤白，身姿笔直的男人叫着，霍慎言跟在他的身边，背如松柏。
看他过来，族长的脸上带着笑意，眼睛微眯地点了点头。
对着霍慎言做完这些表情以后，他才开口说：“你知道我这次找你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余光看向站在边上的霍七叔，霍慎言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大概知道。”
他的回答就跟他这个人一样，简短直接，让人想要忽视都没有办法忽视。
听他说知道，霍七叔身边的几个人面色都不是非常好，但隐隐眼中透露着神气，霍慎言淡淡地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既然你都知道，那就都进来，好好地掰扯掰扯。”
说完话，他率先转身朝着堂内走了进去，其余人都跟在后面，霍慎言见族长身边簇拥众人，倒也没有跟风，而是一个人走在众人之后，反而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
手搭在桌子边上，程岁岁心内担心着霍慎言的情况。
这个地方怎么看都跟现在有点违和，而且听说这种大家族的家规都不少，程岁岁怕他会被这些人给为难。
“要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好了。”叹息地说着，程岁岁惴惴不安。
这是这事不是她想就能够实现的事情，回过神来，程岁岁就发现自己挡住了有些人的路，连忙躲向一边，给他们让路。
就是这件事，让她成了身后那些妇人的笑柄。
“我以为能够让那位娶回家的肯定是个厉害的角色，没有想到连我们家女儿都不如。”
“可不是嘛，我本来觉得那位品位还可以，也有点实力，现在看来就是一个蠢货，哪有人娶妻娶没有背景的丫头，我听说，这丫头是被他爸给赶出来的。”
“那岂不是就是个疯丫头？啧啧，看不出来。”
“那姓蒋的也能够让她进门？我记得她可是咱身边最看重门第的人。”
“那她儿子喜欢，她有什么办法呢。咱就看着他们以后的情况，要是有机会大家都要互帮互助，谁不想要往上爬啊。”
这挑剔且高高在上的语气让人听到就觉得不爽，程岁岁下意识地回头看去，想要看看他们到底说的是谁，却见那些人都躲避着自己的目光。
这不就破案了。
这些人说的是她，是她这个主动和洛父背离的野丫头，是她这个有娘生没有爹教的野丫头。
冷哼了一声，程岁岁看向他们的目光十分地不屑。
在这样的场合，对别人的评头论足的人，其实也都不是什么好货色，未来的情况还难说呢。
她摇了摇头，正想走，不去搭理他们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在质问那些刚才说她坏话的妇人们。
“你们刚才在说谁？我怎么觉得你们对我的儿媳妇意见很大？要不然这样，咱今天就把话给说清楚了，你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都摆在明面上来，不要背地里颠三倒四，嚼人家舌根。”
声音尖锐，蒋芳虽然也有刻意压着自己的声音，不让这个事情引起骚乱，但还是被人听见。
瞬间屋子里大多数的目光，都朝着他们看了过去。
感受着这些视线，蒋芳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质问，而是施施然地坐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目光斜瞥着这些女人。
“如果你们没有什么好说的话，我就当刚才什么都没有听见，不过你们要是想要跟我好好地掰扯掰扯。”说完，她笑了，“我当然也在这里奉陪。”
她气势十足，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程岁岁从边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就跟阳光洒落，温暖舒服得很。
从前蒋芳只有将这样的气势对着自己，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对着别人，而且还是为了她。
想到这里，程岁岁看着蒋芳的目光也更加的认真和温暖。
“你说什么？我们刚才什么都没有说，明明是你自己听错了而已。”说话的是最开始对程岁岁评头论足的女人，她声音都是颤抖的。
不过这样的时候，能够反抗就已经不容易了，声音颤抖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真的什么都没有说？需不需要我把话给你们重复一遍？”
蒋芳说完，女人陷入了沉默，程岁岁走了上去，将话补上。
她是不想惹事，并不代表她真的怕事，而且蒋芳为了她都能够亲自出马，她躲在后面看戏的话，何尝不是另外一种伤害。
见她和自己站在一起，蒋芳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笑容更多。
沉默了几秒钟也没有见到这些人说多余的话，蒋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牵着程岁岁的手，对着这几个人说：“你们刚才说得对，我的确挑剔得很，不过现在程岁岁就是我的儿媳妇，我可以说她，你们是她什么人？凭什么这么说？”
“我们这也是为你...”
其中一个人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蒋芳给打断了。
“为我？你不会是想说，你们这样都是为了我考虑吧？”蒋芳都快要被气笑了，只觉得这个女人脑子似乎差一根筋的样子。
对着她重重点头，女人还真就是这么一副意思，并且用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直勾勾地对着程岁岁和蒋芳。
她勾引男人靠的就是这些小动作。
“我需要你们这些人为我考虑？还有收起你的眼神，一个有手有脚的人，做什么事情不好，喜欢在背后嚼人家舌根，我看你们都是太闲了！”厉声训斥着，蒋芳此刻和霍慎言十分的相似。
“话我给你们说在这里了，以后这些话我一句也不想听，不管是谁，让我听到了，就不要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我的话你们就记清楚了，不然也可以再试试，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说完这话以后，蒋芳目光睥睨着众人，从他们的眼中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情绪，怕程岁岁因为这个事情会觉得尴尬，不愿意留在这里，蒋芳伸出手，拉着她就走。
看了看自己被拉着的手腕，又看了看走在前面脚步匆匆的蒋芳，程岁岁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以前从霍慎言身上才可以感受到的安全感。
“我说你是不是傻？平常看着那么精明，怎么现在还看着傻乎乎的？要不是你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住了。”
停下脚步，蒋芳回头就看到了程岁岁的目光，没好气地伸手点着她的额头，语气恶狠狠地说着。
要是放到一起，两个人肯定为了这个事情就吵了起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程岁岁只是捂着额头上被蒋芳的位置，痴痴地笑了。
怀疑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蒋芳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不会，真的傻了吧？”
一边说，她还一边吞咽着口水，心中是真的紧张。
眼睛聚焦在蒋芳的身上，程岁岁笑了一声，随后伸手，用力地将蒋芳抱在怀里。
温热的气息带着满满的安全感，让程岁岁想念已经死去的那个人。
“你干嘛？快点放开我，热死了。”故作嫌弃地说着，蒋芳伸手想要推开她，不过力气却并不多，甚至于只是贴在她的身上而已。
“妈，谢谢你。”
程岁岁的声音哽咽得厉害。
“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哭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要哭啊，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听着她的哭腔，蒋芳人瞬间就慌了，连忙对着她问着。
不过程岁岁并没有回答，而是将手又抱紧了很多。
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被她用脸贴着的地方濡湿了起来，蒋芳心就更慌了，甚至于想要从她身边远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受伤了，还是哪里不对劲？
当然程岁岁也没有让自己一直沉浸在怀念的情绪当中，毕竟人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她怀念的只是被人呵护的感觉，而蒋芳在这个时候偏偏给予到了她。
一筹莫展之际，见程岁岁主动从自己身上离开，蒋芳这才松了口气。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都快要吓死我了。”担心地说着，蒋芳心脏现在还在“蹦蹦”跳个不停。
抹着眼角的眼泪，程岁岁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我就是，有点想我妈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蒋芳自然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抿着唇久久没有回答。
片刻后，她靠近程岁岁的身体，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地拍抚着她的后背，想要用这样的姿势安抚着她的情绪。
这样的办法也的确有点作用，至少程岁岁的眉头舒缓了下来，看待蒋芳的目光也更加的亲昵和信任，两个人这回才真的向着对方靠近，而不是为了霍慎言，为了维护家庭里虚假的和睦而装作的信任。
担心霍慎言出来会找不到两个人，蒋芳带着程岁岁十几分钟后又走了回去，嚼舌根的几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倒是带孩子的那位正目光阴森森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