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清峰

楚灵裳盯着面前的一物件正犯愁。

这究竟是个何物?

又圆又滚,小小一点,堪比豆粒,雪白一团,一碰还跑。

这修真仙人的地界,还真是何等奇物都有,还花样百出的。

楚灵裳已经有些累的筋疲力尽,竟与那日天机山躲避天凌剑一般,让她头疼不已。

“你,究竟是个何物呢?”白皙玉指一伸,就要抓住那一团东西。

那雪白的一团居然发出咕噜一声。

时间静止。

楚灵裳嘴张的老大:“你,居然是个活物?”

那发出咕噜一声的白团,仿佛有一种计谋被拆穿了,就向窗棂口飞了去。

想逃?

楚灵裳突然有了被戏弄的觉悟。

桃花目一凛,她“啊……”了一声,前面那只欲要逃之夭夭的小东西瞬间不动了。

楚灵裳唇角一勾,小东西还嫩着的,趁着小东西发愣,楚灵裳以惊人的速度将几个门板和木窗竟都合上。

啪啪啪……

楚灵裳两手拍了拍,对着空中抖啊抖的小东西一挑眉:“还不快些显出原形,难不成还等着我动手不成?”

抖啊抖的小东西嗷嚎一声,白光一闪,小东西竟多出一只,两只,三只,四只……小爪子,那雪白的球一伸里面竟多出了个圆滚滚的小脑袋,雪白的垂长毛发,晶莹如光影,闪闪发亮,一对紫色的玻璃眼珠幽暗无比,一张带着利齿的三瓣嘴,殷红一点……那小眼神,傲慢,悲悯……楚灵裳桃花目越瞪越大,手指抬啊抬:“你是妖怪?”

小家伙,抖着豆粒大的小身板,闻言,差点没一个趔趄,一头扎向地。

楚灵裳脑海内阵阵发痛,她这是怎么了,走了一个妖精又来了一个,难不成她命中缺妖?

思绪百转千回,管它是妖是精,她先封了再说。

指尖一张妖符而出,那封妖符咒,她还从未用过,今日就当练手了,口中碎念,不大会儿,竟闪烁出一撮微光,楚灵裳盯着手中缓缓上升的妖符,桃花目内染上惊奇。

这种感觉妙不可言,她楚灵裳活了十七年余从未见闻过。

指尖聚拢,符诀不稳,楚灵裳竟有些控制不住。

“啊……”镇妖符竟飞了出去。

半空中的小家伙幽怨地盯着手忙脚乱的楚灵裳。

此刻的楚灵裳满脑子在转动怎能将镇妖符控制下来。

可惜,镇妖符没了符咒的约束与指引封印的方向,顿时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

楚灵裳何时见过这阵仗,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镇妖符突然飞向她一侧的柱子上,楚灵裳桃花目一亮,反手就要将镇妖符抓住。

没想到,这镇妖符像是符文后长了眼睛,顿时飞向了别处,楚灵裳一急,身子也跟着脚下偏移的力道斜了过去。

突然,门板左右而开。

一袭月银华衫袍,飘逸浮动而来,楚灵裳现在暗叫不好,因为她的失了控的方向正对着进来的寒弓月。

寒弓月也有了一时失神,长衫袍脚下一顿,楚灵裳的身子已朝着寒弓月而去,楚灵裳一闭眼,完了,她肯定要被冻成了冰雕。

砰,一声,接着一声闷声。

楚灵裳仿佛进入了极寒的雪山之顶,周身冰冰凉凉,桃花眼缓缓挑了个缝隙,下一刻,楚灵裳想死的心都有了。

看着眼帘内那天姿玉颜,刻入刀削的两片薄唇,飘渺冰冷的细长眸目,此时正冷冷地注视着她,寒弓月?

楚灵裳心口慌乱不已,因为,她十分不要命的一手扣在五族三地第一大派,清风门掌舵人,被誉为云端之子,自家掌门大人的脸上,细看那五根细细的手指印,然而,她细指下还有一张符,这镇妖符好死不死的正好招呼在寒弓月那张俊逸绝伦的脸上。

楚灵裳直接想死过去,一个大男人脸那么白皙作何啊,她不过是轻轻碰一下,怎么就留下了五个手指印呢?

她会不会被逐出清风门,她可是记得清风门地第一百三十六条,不可不敬重清风门尊者。

她这……不光没了敬重,更是打了掌门。

不知道五族三地要是知晓她会不会被凌迟北海海底?

楚灵裳咽了下口水,心里懊恼,她怎么就没注意脚下,缓缓地将细指挪开,看了瞬寒弓月脸上的镇妖符,她竟有些不敢碰触。

思想天人交战好一阵,才,一咬牙,一用力,妖符扯下,突然,楚灵裳竟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腰间环绕一条长臂,冰凉入骨,楚灵裳一惊,就要挣脱,那清凉如冰似雪的银衫划过她的肌理,四目相对,她竟看不到那底在何方,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漫天漫地袭向她的心尖,浑身一颤,她猛地一挣,退了数步之远,行弟子礼:“弟子白依,打扫清阁,不料遇到了妖精,这才无礼于掌门,掌门若要责罚,弟子白依绝无怨言。”

寒弓月飘渺如冰的眸子在楚灵裳后退的衣裙定了定,是月白色。

白皙长指向半空一勾,那团雪白的小家伙哀嚎一声,就钻入了寒弓月怀中,那堪比豆粒的身子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在寒弓月身上蹭了蹭,随后一条雪白尾巴摆了出来。

楚灵裳看的震惊。

“它是只狐狸?”

寒弓月长指弯曲,在那豆粒大的小脑袋瓜上抚摸着:“它不是狐狸也不是妖精。”

“不是狐狸不是妖精那它是何物?”在楚灵裳此刻的认知里这种会飞的活物都是妖精。

寒弓月突然不语。

空气内瞬间有了结冰的之态。

楚灵裳莫名,她说了什么了吗,她不过是问了下那不是狐狸精是何,怎么就触犯了这位掌门大人的禁区了。

还真是阴晴不定啊。

楚灵裳深吸口气:“掌门,弟子还未打扫完这就接着去打扫。”

就在楚灵裳,转离去那一瞬间,冰凉的嗓音响起:“它叫小团子,它不是妖。”

不是妖?

楚灵裳脚步一顿,脑海里有什么影子晃动着,如画的眉头一拧,她摇了摇脑袋,抬步而去。

楚灵裳盯着满墙的书卷,发愣。

脑海里不停地闪过,那只雪白的小团子。

手里的书卷竟为发现已经脱落。

楚灵裳一惊,就要去接。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出现,稳稳接住了书卷。

“午膳到了,你去清阁。”

楚灵裳一愣,随后行礼:“弟子,这就去。”

楚灵裳提起规服裙裳一溜烟跑进清阁。

“原来清风门掌门也要吃五谷杂粮……”可是,这浊清峰连打扫的弟子都没有,何来的食物入腹。

不过,还好,她在寒月那妖精那学会了不少膳食手法。

那妖精可是挑嘴的厉害,就是不知道这位掌门大人是不是与寒月一般刁钻刻薄。

顶着一连串的疑问和肺腑,楚灵裳进了清阁。

进去后,楚灵裳就再次惊呆了。

就见她刚打扫过的白玉桌上摆放着各种盏盘,小菜,点心,粥品,十分诱人。

这是哪来的?

楚灵裳左右望了望,别说膳房内,就连整个清阁都半个人影全无,看着那木刻小锅内还冒着清香的味道,楚灵裳沉思,难不成这浊清峰内有膳房弟子,楚灵裳有些激动,已有半日之久,冰月师姐却依旧不见踪影,看来,没个几日是上不来了。还好,其它弟子,不是她一人。

“打扫阁弟子,白依,请问,是膳房弟子吗?”

“喂,有人吗?”

“有人在吗?”

楚灵裳唤了数声依旧无果。

“不必喊了,这浊清峰,只有我们二人。”寒弓月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

楚灵裳拧眉:“弟子白依参见掌门。”

寒弓月入鬓长眉微微拧起:“不必行礼,过来用膳吧。”

寒弓月长衫抖动,已入了坐首。

楚灵裳却是没动。

“为何不入坐,我这没有等人的习惯。”

楚灵裳唇角一抿。

她不愿与他同坐,寒弓月长指下的清筷一紧,缓缓放下,飘渺如冰的眸子微抬,对上楚灵裳。

楚灵裳拧眉:“掌门,用膳,弟子看着就行。”

寒弓月薄唇抿动,楚灵裳就觉得后背仿佛出现一双大手,她竟被按在膳几前,楚灵裳有了挣扎,却根本挣不来一分半毫,一股恼怒上涌,楚灵裳冷着桃花目:“清风门乃是大派大阁,掌门这般强迫于人,就不怕被江湖帮传的沸沸扬扬,八卦于五族三地?”

寒弓月却是不以为然,他轻抬长指,一碗清粥已落在她的面前。

“喝掉。”随着命令的两个字飘落。

楚灵裳看着如同变戏法出现在她手边的清粥,眼睛瞪的溜圆,她震惊的是自己不受控制的双手,竟拿起那白玉粥勺一口一口地往自己嘴里送。

“寒弓月,你……不讲道理。”楚灵裳使了全身的力气去阻止自己的身子与手,却依旧只能看着自己将粥喝下,一时间竟气急,连名带姓地吼了出去。

吼完,她就后悔了,她究竟做了何事,连名带姓地直讳掌门直名,她怎么如此失控,不是说好了,要好好待于清风门吗?

抿了抿唇:“弟子失言,请掌门解开我身上的咒术。”

寒弓月薄唇似有若无地勾着,指尖一点,楚灵裳身上那两只铁手已消失,不过,还未等楚灵裳起身,寒弓月又悠悠飘下几个字:“坐下,陪我吃完。”

入夜

楚灵裳看着头顶一轮弯月,眉头皱的死死的。

林冰月没来。

浊清峰过于太大,每个十日八日怕是打扫不完的。

想到,她要在浊清峰待上十日八日,楚灵裳的内心都在翻滚。

对于清风掌门,这位云端之子,楚灵裳只要想起就有种头皮发麻,置身火海的错觉。

仿佛有一条锁链在捆绑她的全身,她跑不了,挣不来,撕不碎……在劫难逃,楚灵裳一惊,抬头猛地望去,竟连月光都昏暗无比。

嗷呜

一声兽吟,楚灵裳目光一扫,月下朦胧,雪白的小东西伸着小胳膊小腿,冷傲的小爪子锋利无比,小团子昵着一双紫眼悲悯地看着她。那神态,那眼神与寒弓月神似。

楚灵裳收拾情绪,看了眼,瞪圆眼珠子看着她的小家伙,心绪居然波动一下:“你叫小团子?”

小团子似乎哼唧一声,仿佛回答这她的问的,凌空迈着步子,还抖动这一身雪白的毛发,于夜空星河下美如梦幻。

楚灵裳觉得这冷傲的小家伙,突然,可爱无比。

“他说你不是狐狸也不是妖精,那你是何物呢?”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寒弓月。

小家伙依旧不理楚灵裳。

楚灵裳突然瘪嘴,目光游离:“小团子,你不是妖,但你也和妖有亲戚吧,你说,寒月那个冷傲家伙是不是狐妖啊?”

踏步而出灵月阁的寒弓月,正好听着楚灵裳一脸迷茫地问着,一张天姿俊彦瞬间黑成了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