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一声声咳嗽之音不断于空虚中传来。
“骨大哥,我们回去吧?”楚灵裳心下担忧,骨芲子咳的实在有些厉害,而且,那单薄的身形仿佛有了随时倒下去的可能。
她怎能就此任性胡闹,万一,她的灾难之身连累到骨大哥,或伤或亡,她岂不是要悔不当初。
骨芲子却轻笑,抓起楚灵裳的手,那干净到苍白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愉悦:“骨大哥带灵裳去看点好玩的。”
“好玩的……”楚灵裳有些恍惚。
好似,有什么在一丝丝脱落,那颗封起的心终是有了向往,楚灵裳知道那是平淡的期许。
迄今,她也不过是年过十七的少年女,本是无忧无虑的长在孤山之内,日出而起,日落而息。
如果,没有那日血染孤山,如果,没有那日的尸首成堆,如果,没有一张张死去的村民笑脸。她理应笑如朝阳,一生无尘,婚嫁郎君,子孙天伦,平淡归真,可惜……她一切的安宁都毁在那场噩梦中。
然而,这噩梦是否终结,是否会再次殃及池鱼也无法掌控,何时终结终还是个未知。所以,她能做的就是避免,避免一切可能。
代价就是一个孤独封闭的心。
楚灵裳突然静默不语。
骨芲子叹息,良久开口:“灵裳,你不该如此多愁善感?”
不该吗?
如果没有那噩梦,的确如此,可惜,变了就是变了。
她轻挽唇角,犹如清风吹落渐远:“骨大哥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就像这樱叶落了就是落了,即便它再生长如初,也无法变改这其中的季变之态的,好了骨大哥我们回吧,明日还要上清风门。”
楚灵裳转身踏步。
有些东西她不该动摇的,可,她还是一而二二而三的动心,结果呢,不是添了人命,就是血染大地,难不成你还想人死去,灵裳你不该的。
身后传来骨芲子清幽之音。
“人生一世,如烟,如云,万千事物犹如沧海之浮云三千,留住的只不过是那沧海中一粟而已,灵裳,骨大哥明日就走,就当陪骨大哥一程,人生难得知己红颜,若再相见已不知何时何地。”
“明日就离开?”其实她早就料到,可惜,她贪恋了那抹亲近,不想就此别离。
可惜,天下怎会有不散之宴席?
心中一疼。
她就任性这一回,求老天开眼,不要让灵裳的厄运临于骨大哥身上。
“好,我答应骨大哥,骨大哥你说的好玩的地方远吗?远的话,灵裳可不答应,灵裳怕腿疼哦……”
骨芲子淡笑,干净的犹如雪山莲开,轻点了下她的鼻尖:“就你皮!”
呃,楚灵裳愣了愣,回过神来:“骨大哥……你说的好玩之地在那?”
骨芲子长指一指,指出一个方向。
楚灵裳目光转动,骨芲子指的是一处庭阁,上面三个大字。
江湖帮。
这个名字怎会如此耳熟?
楚灵裳垂目思量,究竟于何处听闻过。
记忆翻飞,原来是那日寒月带她于半魂赌坊,那个诓她去天玄墨剑的山羊胡子老翁提及过还有那皇城观花灯的人群内也曾有人提过还有那个皇城客栈把她当成撞了邪的小二哥也议论纷纷过。
总而言之归功于一句话,江湖帮就是个汇集了五族三地的宝贝和各大门派内的小道消息和惊天内幕……之芸芸之地。
不过这都是盗听狐说,当不得真。
思绪止住,楚灵裳还真没想到骨芲子要带她去的是江湖帮。
在她愣神间骨芲子已牵着她来到了江湖帮门前。
抬头就看到骨芲子从腰间拿出一颗上好的羊脂玉,成色一流,与光相近,替给了守门的男子。
守门男子将羊脂玉对着日头光辉左右看了看,满意地收进了腰间,喝道:“江湖帮,本日本帮帮主大人可是得有一柄上好的渡灵短匕,公子如此阔绰,可以看看。”说着替给骨芲子一个黑木牌子。
楚灵裳眉骨微挑。
天字一号?
“骨大哥,这天子一号是何意?”
骨芲子微诧异:“灵裳的眼力真好。”
楚灵裳想了下,点点头:“灵裳自小就开始过目不忘。”
“那灵裳认为何为?”
楚灵裳低头看着那块刻有天字一号的木牌:“难倒这是个序号。”
骨芲子咳了咳,长指攥拳,放于嘴边:“嗯,可以说是个序号牌,灵裳可还有疑问,一并问了便是。”
“嗯,为何要将羊脂玉给出?”楚灵裳的确不解。
骨芲子挑眉,用帕子擦拭嘴角,笑着回答楚灵裳:“常言道,你要逛人家场子,人家自然要收点利息,天下午餐,岂有白给逛的道理……”
逛场子?
楚灵裳嘴角一抽,还真是天下就是个大染缸,走哪都得银子飘啊。
江湖帮的确是江湖帮,也的确不同凡响。
庭阁内辉煌无比,最醒目的存在就是三处高桥环绕其上,一桥比一桥高,一桥比一桥长,诡异神工的是三座桥竟都是断桥梁,也就是是个半截桥悬挂于半空之上,每座半壁断桥之上,都雕刻着不同繁文花纹,上面都镶嵌着包子大小的珠子,具体是何珠子楚灵裳不清楚,看外在因该是戏文里唱的那个夜明珠子。
每座断桥之上都是人流涌动,场面之宏伟,看着之壮观,到令人砸舌的地步。
抬头望去,上面黑压压一片,竟是人头。
楚灵裳桃花目尽都掠过,最后,她指着最低层的那出雕花断桥梁。
“骨大哥,这些人是做何?”
骨芲子望了望,抬起长指指去,一一解答。
“你指的是最底下的那个桥梁,这处断桥叫做断白桥,上面是一些都是大地修真基础的物件,是刚刚入派修真的弟子最爱来的地方……再上面叫做凤麟桥,上面都是些稀奇宝贝,大多是修为上佳的弟子挑些随手的法器做防身的……再上面,那个最高最大的红木断桥,那个就叫天字一号桥那里面都是些千年以上的修真奇物,价值颇高,极其难得,骨大哥这就带你去见见……”
楚灵裳眉骨挑高:“骨大哥你是说这里是个修真法器的铺子?”
骨芲子咳了咳,半晌,笑道:“灵裳果然聪明绝顶!”
如画的眉头一拧,楚灵裳十分不解:“难道这江湖帮开在清风门山脚下就是做一手好生意?”
骨芲子点头:“嗯,灵裳说对了有一半,江湖帮开在清风门山下的确是做了一手好生意。可是,江湖帮帮主最想做的事是清风一日三餐的事头,可惜,清风门连飞进只苍蝇都难……”
“额,骨大哥是说,江湖帮开在清风门山脚下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八卦清风门的大小事物?”
楚灵裳震惊。
骨芲子淡笑:“等灵裳进了清风门方就明白了,这五族三地最想让人探听的就是这清风门了。”
好吧,她楚灵裳的确太过寡陋寡闻了,也实在难以理解这道理。
清风门不就是修真,练剑,成天抓妖,摆阵的地方,怎会如此令人八卦,不惜,将生意做到这么个人烟稀少之地。
不过,看看这架势,这生意的确是不错,恐怕,大部分人为了进这江湖帮都得削尖了脑袋吧。
“走吧,桥台下来了。”
楚灵裳定睛,还真是世界之大无所不奇,无所不有啊,原来桥梁也能这般升上升下。
目光四转,楚灵裳静静打量,竟原来是人力拉扯,三桥正下方七八十个彪形大汉,一个圆形大磨盘,竟有河口之大,各个大汉手里攥着雕梁柱粗细的麻绳子,吱嘎,吱嘎地拉着方向,磨盘转动,随之桥台缓缓向她与骨芲子转来。
这人工磨盘过于令人震惊。
楚灵裳站于桃花木凿成的断桥台上,桥台缓缓上移当楚灵裳到了天字一号的断桥梁上就更加震惊了。
这上面的人并不是很多,可是,这上面的物件可真是见所未见。
斧,钺,钩,叉,剑,弓……各种形状各种奇葩之形态随处可见。
可是,谁能告诉她,那个满处飞的金色符文是什么物件?
那个,在旁边的贵公子正指挥着,两指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指尖指着一个方向,那金符文仿佛长了眼睛直接飞了过去,在半空中打转转。
楚灵裳嘴巴张大:“骨,骨大哥……那是何物?”
骨芲子昵了眼:“那个是符文,简单的魂符文,一般对付攻击力不够,魂法较弱的魂怪所用的。”
楚灵裳震惊不已。
“魂怪?”
“妖精有很多种,有书卷修成的妖,有水珠修成的妖,还有叶子修成的妖……”
她只知道有妖怪?
原不知,妖于五族三地还分出这些不同的妖精种类。
那,寒月,究竟是何妖,难不成也是个魂妖?
“骨大哥怎会对妖有如此了解?”
“骨大哥三年前,在江湖帮讨来了本五族三地妖精大全,本就病卧在床,闲来无事就翻翻,自然就懂得很多……”
妖精大全?
这江湖帮那真是高深莫测啊……
“这个我要了……”突然,一声,清冷不羁的男音传来。
张狂,不羁,那么熟悉。
楚灵裳张望过去,咦,那个藏青蓝衫袍,一张白玉面具的男子,不正是寒月那个妖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