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北海坡?”楚灵裳拿着刚问来的地图,望向前方山坡,浩瀚无垠与天际相连相接,让只生于孤山的她震惊。
前面赶路的人不断。
楚灵裳若有所思。
看来都是赶入清风门拜师的。
“啊,这位仙人姐姐,你是不是也要进北海坡啊,他们都说,这北海坡都说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要是修为灵根太弱的人族根本进都进不去,我好担心自己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啊……”一位十六七的小姑娘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脸哭相。
有去无回?
楚灵裳打量着北海坡,看了眼面前的少女,突然,想到了莲花,也是这般天真干净,目光霎时一柔:“人的命不试一试谁说的准呢?”
楚灵裳巧笑嫣然向北海坡而去。
人生难道不就是场赌博吗?
大片的火烧云从一角扯开,如撕裂的狮子口,有着惊人之美!
女子纤细的手里握着张羊皮地图,正在细细观看。
“看得这么认真也是白看。”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楚灵裳一跳。
下意识眯起眼睛,如此之近坐着一人,她竟没有发觉。
随着声音望去,一颗大树之下正坐着一名男子,修长的手随意地搭在支起的腿上,一身纯黑色衫袍,袍尾铺落于地,衣角随风微**,左肩下垂放着一个医箱子,清华的五官仿佛一幅画卷,太过干净的双眼让楚灵裳愣住。
是他?
皇城街道,给那卖身小姑娘银两的那位公子。
下意识去捂上胸口,可是,却没了昨日的疼痛。
男子突然轻咳几声,楚灵裳才缓过神来,才发现男子过于苍白的脸,如同缠绵病榻的病人,林间日光晃动而过男子的脸如透明一般。
楚灵裳微皱眉头继续低头看手中的羊皮地图。
男子略干涩的声音伴随着几声轻咳再次响起:“这是北海坡的迷离林,你这样走是走不去出去的。”
“迷离林?”楚灵裳疑问。
“这片林子是隐藏在沙土之内。”男子看出楚灵裳的疑问,仿佛极有耐性,慢慢解答。
楚灵裳思量,怪不得她走着走着就突然从土地石块变成了林中灌木。
抬头看了看此时日头,已是正午。
她已走了半日有余,可还是一筹莫展,卷起手中的羊皮地图,来到一棵树荫下坐了下来。将轻纱扯下,解下腰间水囊喝了几口,又看了眼炎热不已的日头,道:“你知道什么办法可以走出这片林内。”
十分平淡的陈述问道。
男子微露诧异:“为何不觉得我也是迷路了?”
楚灵裳转过头看着面前不到十步的男子,清俊的眉眼仿佛一股清流,只不过一看就是重疾在身,她收回目光,淡淡说道:“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知道。”
男子淡笑,轻咳几声后开口:“所有人都说看着我的眼睛就看到了我的短命,你这个说法很不一样。”
楚灵裳错愕。
男子却带着一丝兴趣轻问:“说说看你是怎么看出我知道如何出这片林子的?”
竟有人即将生死看的如此豁达,试问,现在的她却做不到。
她沉了瞬,缓缓道:“我在林中走了半日却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羊皮图,证明这片林子不同寻常,难以走出。
而一个人若不是有持无恐又怎能如此淡定神闲地在这么个古怪的林内坐在树荫下小腆,你认为这正常?”
男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后又说道:“你不认为我是这病殃殃的身子骨走不动了?”
楚灵裳拧好水囊挂回腰间,目光落在男子半支起的腿上一瞬,平淡的收回目光,悠悠述说道:“你的身子的确微弱,走不动情理当中。
可是在十年前我和我阿公下山时在林中迷路就碰到过和这位公子一样的体弱之人而且还是一名白发瓮者。
可是,这位白发瓮者当看到我们爷孙二人时,则是更加急切的拄棍前行,并且告诉我阿公林中晚间更是可怕什么都会出现,要想活命就得在日落前出林。
然而,向公子这般汗水已干,无半分慌乱得实属不正常。何况你能如此明确的指出我这个走法走不出去,而且据我打听下,所有人都听晓过北海坡,却没有人听说过北海坡里还有一个迷离林。
公子竟如此清楚知晓并且说出,你说这不是对这迷离林了如指掌?”
男子闻言一笑,如开满山坡的白兰,惊人耀眼,楚灵裳微微慌神淡淡收回目光,男子却开口:“了如指掌谈不上,只不过是走多了自然知晓这林子的规律罢了。”
楚灵裳惊讶抬头,刚刚一切猜测有一部分是她在赌,赌她的大胆定论。
男子看着她诧异的目光,微勾笑意:“刚刚不是信誓旦旦?”
楚灵裳低默,她此时只有十七,纵使一夜间磨练再多在处事上也是稚嫩了些,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还是直接问出了自己的心声:“请问公子是否能带上我一起出去?”
男子看着面前清丽的小脸从刚刚的神采飞扬到此刻的羞涩求人,眼底竟闪过明亮如朝阳的亮色,他一笑,开口:“猜对一个问题我就带上你。”
才问题?
这人的想法还真是怪。
“是何问题?”楚灵裳不解。
男子却没有准备向她多做解释,干净的眸子微眯看向炎热的日头,他说:“知道这里为什么没有人知道吗?”
“这是问题?”这算什么问题,楚灵裳实在不解,疑惑地看向目光过于透彻的男子,男子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轻咳两声,挑起唇角,他幽幽说道:“迷离林是清风门第三十一代掌门所创,这是清风门有名的麒麟之地。”说话间男子又咳了起来,久咳不停。
楚灵裳眉骨微拧,扯下腰间的水囊,递过。见男子不解地看着她,她指了指他的身侧,解释道:“我见你没有带包裹行囊,又咳得厉害,如果不介意就喝些。”
男子干净的目光落在那水囊之上,那白皙的细指,让他眼底微微恍惚了下,就在楚灵裳以为不会喝时男子白如清雪的手将水囊轻轻接过,还有轻声落下的一声谢意。
楚灵裳诧异为何男子的手竟都会都如此好看,这叫她很郁闷。
“为什么会称为麒麟之地?”想了想,她不解问道。
男子喝下两口水,咳声止住,拿起雪白的白帕轻试嘴角,反手将水囊替回过去,说的话匪夷所思。
“麒麟之地就是它想让进的人才能看到它的存在,它不想让看到的人这里只是一方春土罢了。”
“你是说这迷离林是有,有思想的?”楚灵裳诧异不已。
男子淡笑:“确切来讲,它是被渡了修为的林精。”
“啊……”楚灵裳震惊。
“你说它是修炼成精的树精?”
“嗯,你形容的很贴切。”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暖意,点了点头。
楚灵裳目光古怪地打量了下迷离林。
心下悲凉。
这五族三地怎么到处都是妖怪,难道都没人捉妖精的吗?
她好似记得皇城客栈那小二说,清风门是专捉妖魔鬼怪的,难不成,妖孽太多,抓不过来了?
男子见楚灵裳貌似纠结:“妖精分很多种的,基本上善良的妖还是很多的,害人的妖也不少,以后你见得多了就能分辨出了。”
“妖精也有善良的?”楚灵裳这下更是费解不已。
“世间无奇不有,就算人心也分善恶的,有些事,只要你自知晓是善即可。”
人心也分善恶,只要你自知晓善恶即可。善恶自知?
呃,寒月那只妖貌似除了脾气古怪了些,阴晴不定了些,毒舌了些,冷了些,还算是善良的妖精。
嗯,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个不是你问的问题吧?”楚灵裳凛眉。
男子用很怪异的目光看向她:“你不觉得这是个值得一提之事?”
的确值得一提,估计各大门派,想入清风门五族三地的男女老少,要能够知道这个消息得费尽多大心思,挤破头。
可是,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怎么过这片怪林子,快些到达清风门有个惜身之地。
如果允许她选择,她会平淡过完一生。如果不许,她一定要将一切缘由查得清清楚楚为阿公们讨个公道。
“我有更值得提之事。”良久,她开口。
男子收回诧异,薄唇淡淡弯起愉悦的弧度,他道:“那你就猜想下既然我不是因为体弱而休息,那是因为何?”
啥?
“这是问题?”她开口。
男子轻轻“嗯”了声,随后又是几声咳嗽,缓缓收回曲起的手指。
楚灵裳起身站起,将双手环于胸前,一只微曲起的细指放于唇旁,一边思考一边轻踏脚步看向四周,楚灵裳收回目光看了眼依旧炎热的日头,正当晌午,有细汗从楚灵裳的额头出现,最后楚灵裳将目光落下男子身上,良久疑惑开口:“你等的是时辰?”
男子目光深邃的抬头将目光索在日光下清丽夺目的小脸上,半晌轻声一笑,如同花开争艳的笑意让楚灵裳心底油然而生出一丝暖意,男子嘴角慢慢开口:“为何说是时辰?”
楚灵裳将手指咬了下,然后抬起空灵的桃花目倔强地看向他,她反问于他:“我说的不对?”
男子如满山花开的笑意深了深看向炎热已经泛红的日头,他道:“扶我起来。”
对于一个陌生男子的吩咐楚灵裳居然没想过拒绝,直到手扶上男子的胳膊才她方皱起眉头,这种无法拒绝的感觉让她很诧异。
这跟和寒月的感觉大不相同,她无法说出。
耳边是男子轻声响起:“扶我到那边。”
楚灵裳朝着男子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块平地,她记得刚刚走的地方也见过很多处这样的平地,她也有留意过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两个人很快就来到男子指的位置,楚灵裳好奇的看了看,男子却轻咳一声,好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经常走山路。”
楚灵裳下意识“嗯”了声。
“最近休息的不好?”男子却又是问道。
楚灵裳看着四周又下意识答道,而后感觉不对,眨眼对上一双比清泉还要干净透明的眸子,心底莫名一痛:“你怎么知道我最近的休息不好?”
男子淡淡的收回目光,望向日头,声音如清泉流过:“别忘了我是个病人自然是久病成医,皮毛的望闻问切还是看的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