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做早饭的时候，孩子仍在炉灶后的箱子里熟睡着，或者说又睡着了。这时，她听到有人跌跌撞撞地跨过门廊，在厨房门口停住了。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失魂落魄、鼻青脸肿、血迹斑斑的人，仔细一瞧，原来是高温。他已经两天没刮胡子，长满胡茬的脸青一块紫一块，嘴唇也破了。一只眼睛紧闭着，衬衣和上衣的前襟，从领口一直到腰部，都沾满了血迹。
他费力地动着肿胀僵硬的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女人一开始，一个字都听不清楚。“去洗洗你的脸，”她说，“等一下。你进来，坐下。我去拿脸盆。”
他看着她，努力想要说话。“哦，”女人说，“她没事。她在那边放粮食的小间里睡觉呢。”她不得不耐心地重复了三四遍。“在小间里。睡着了。我一直陪着她到天亮。好了，去洗洗脸吧。”
高温稍微镇定了些。他开始说起找汽车的事。
“最近的地方是塔尔家，离这儿有两英里，”女人说，“洗洗脸，吃点早饭吧。”
高温走进厨房，还在念叨找汽车的事。“我去找辆车，把她送回学校。总会有个姑娘帮她偷偷溜进学校的。那就没事了。你说那样就不会有问题了吧？”他走到桌旁，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双手颤抖着，想把烟点着。
他费了好大劲，才把烟送到嘴里，可怎么都点不着，最后还是女人过来，帮他拿着火柴，才点上了烟。但他只抽了一口，就拿着烟站在那儿，用那只好眼睛，茫然又吃惊地看着香烟。他扔掉烟，转身朝门口走去，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了。“找汽车去。”他说。
“先吃点东西吧，”女人说，“也许喝杯咖啡，会让你感觉好点。”
“找汽车去。”高温说。他穿过门廊时，稍微停了一下，往脸上泼了点水，但这对他的模样，没起到多大改善作用。
他离开房子的时候，还是昏昏沉沉、脚步不稳，还以为是酒劲还没过去。他只模模糊糊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他把凡和撞车的事搞混了，不记得自己被人打昏过两次。他只记得天还没全黑的时候，自己晕倒过，还以为自己喝醉了，还没清醒过来。
他走到撞毁的汽车那儿，看到那条小路，顺着路走到泉眼边，喝了几口清凉的泉水后，才发现自己想喝的是酒。他蹲在水边，用凉水洗脸，努力看着自己在破碎水面上的倒影，嘴里多少有些绝望地小声说：“耶稣基督啊。”他想回那栋房子里，要杯酒喝，可一想到得面对谭波儿和那几个男人，就犹豫了；他又想到谭波儿和那些男人在一起的场景。
他走到公路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天气暖洋洋的。“我得好好梳洗一下，”他说，“再找辆车开回去。我得想想，回城的路上跟她说些什么。”他想到谭波儿会回到那些认识他，或者可能知道他的人中间。“我晕倒过两次，”他说，“我晕倒过两次。耶稣基督啊，耶稣基督啊。”他小声说着，又羞又怒，痛苦万分，身子在那肮脏、血迹斑斑的衣衫里扭动着。
因为空气清新，再加上走动，他的头脑开始清醒起来。然而，随着身体感觉越来越好，他的前途却越发黯淡。家乡的小镇，整个世界，都开始像是绝境；像是一个他必须永远不停地走动的地方，在他走过时，那些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会让他整个身子都闪躲、畏缩。等到十点左右，他走到要找的那栋房子前，却无法忍受再次面对谭波儿的情景。
于是，他雇了辆车，给司机指了路，付了钱后，自己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一辆往相反方向行驶的汽车停了下来，让他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