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梵半点不受影响,依旧用那种看似笑意盈然,实则冰冷刺骨的语气说道:“是不是在故意找茬,天知地知,你知我也知。您闺女那天丢了那个大个脸,以她不吃亏的性格,回去后肯定会向您告状,但她八成没有告诉你,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毕生华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可还不等他阻止,司梵就自顾自继续道:“说起来,事情其实说大也不大。那天我和夫君去酒楼吃饭,因为是东家,被优先请了进去。”
说到这,她特地停顿了下,“这点想必大家都能理解吧?这就好比你们回自己家,难道还要被拦在外面,等别人进去了,你自己才能进去不成?”
这话说的众人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毕生华心里却不由沉了沉。
“您闺女大概是在家里当惯了土皇帝,觉得人人都应该让着她。见此情形深感不忿,觉得金贵如自己被大大怠慢了,当场就发作了起来。可她忘了别人又不是她爹娘,又凭什么要让着她呢?更何况,我在自家酒楼若连这点特权都没有,那还是我的酒楼吗?”
司梵这话得到了在场不少人的认同。
这些人都是之前一直在观望,并没有开口的,这时候也同样没说话,只默默点头,但他们的反应本身就代表着风向的转变。
毕生华心中暗觉不妙,正要说点什么重新扭转一下风向。
司梵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看着毕生华,长长叹息道:“毕老先生,您家的门风很有问题呀。”
在这样一个注重礼教的年代,说一户人家门风有问题,可以说是极其严重的谩骂了。
毕生华脸色大变。
可还不等他发作,司梵就当先拖着调子慢声说道:“古语有云,子不教父之过。毕滢小姐刁蛮任性,固然有她不对的地方,可她之所以会养成这种目中无人的性子,全都是您和尊夫人这做爹娘造成的,她若是错一分,你们便错十分。”
“以你们二人对毕滢小姐的纵容和溺爱,我实在是很难相信,她在丢了那么大的脸向您告状,而您又不知道全部实情的情况下,会不想替您闺女狠狠报复我一番。”
这一席分析完全合情合理。
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应和道:“说的没错!毕老头护短可是出了名的!”
竟是连毕老先生都不喊了,显然极为不齿他的行为。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之前因为慑于毕家的权势,大家不敢随便乱说,如今眼看有人起了头,顿时再也按捺不住积压多年的愤怒。
就仿若一滴水落入的滚油中,现场的气氛顿时沸腾了起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着,受毕滢欺压的往事,大到不小心和她发生碰撞,小到出现在她眼前碍了她的眼,缘由竟是五花八门,没有一个重复的。
由此管中窥豹,也可知毕滢素日里是如何的嚣张跋扈,颐指气使。
而她之所以会这样,自然是因为她有一双护短的爹娘。
司梵笑盈盈地看着毕生华,“毕老还有何话可说?如果您还坚持您没有公报私仇,那我可以把几次修改的画拿出来,让大家来评评这个理,看看您到底有没有故意找茬。”
画虽然被她撕了,可毕生华并不知道。
而毕生华又哪里敢让她那几幅广告画拿出来?
别说那几幅画连他私底下都惊叹不已,就说在司梵这一席话之后,大家早就已经在心里认定他在找茬了,即便他没有找茬大家都会觉得有,更何况他确实有呢。
他素来高高在上,还是头一次面临这种千夫所指的局面,此时说是无地自容都不为过了。
再不敢说一个字,毕生华以袖挡脸,在护院的护卫下,忙不迭夹着尾巴逃走了。
众人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狼狈,顿觉大快人心,现场欢呼声竟久久不绝。
就连叶湑都高兴的在地面跺了两下棍子。
谁也没有看到,人群外,司莲微微眯了眼眸,表情晦暗莫测。
“小姐,咱们回屋吗?”
小莺畏惧地瞅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询问。
她倒是不想开口,可眼看司梵小姐他们就要折回来了,要是撞见她们主仆二人躲在这角落偷窥,哪怕她们实际上并没有做什么,也难免令人有些尴尬。
司莲闻言却摇了摇头,说道:“准备马车,我要出府。”
小莺也不敢多问,赶紧去通知下人备车。
两人走的是偏门,并未和司梵他们撞上,出门后车夫便架着马车朝城南方向地驶去。
司莲要去的地方是地主家。
地主压根没想到她会突然过来,还挺稀奇,“司大小姐不是在令妹家里做客吗,怎么会有空来我这里逛逛?莫不是令妹招待不周?”
司莲没工夫和他打马虎眼,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你还打算卖叶湑吗?”
地主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笑道:“司大小姐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在下知道他是你妹夫,自然不会再打他的注意,这点你完全可以放……”
“他不是我妹夫。”司莲径直打断他。
地主眉心微蹙,倏然抬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莲面无表情道:“字面意思。这几天我已经确认过了,那小子和我妹妹根本什么关系都没有,所谓的夫妻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地主闻言顿时大喜。
但他城府极深,面上并未显露,反淡淡问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事告诉我?”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想要和地主联手。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司莲越来越发现自家妹妹的不同。
今天发生的事情,更是让她肯定,司梵再也不是之前那个能让她随意揉扁搓圆的人,相反,现在的司梵可谓相当不好对付。
若是只靠她一个人,指不定没把司梵怎么样,自己反倒先翻了船。
这是她万万不愿意看到的!
司莲心中瞬息转过无数念头,面上也同样没漏出分毫。
眉头拧成死结,她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哼道:“不告诉你,难道要我一个弱女子自己去卖不成?反正不会缺了你的好处,你就说干不干吧?”
地主咬了咬牙,“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