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若体内的龙脉精血在第三次双修后,炼化速度明显加快了,那些卡在经脉深处的暗红色残留不再像之前那样顽固,它们表面的薄膜彻底碎裂,化作细小的碎片顺着功法的路线缓缓运转,一缕一缕融入丹田。

清晨,幽若坐在偏殿的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一团银白色的龙炎安静地躺在那里,边缘处的那层淡金色比昨天又深了一点。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在变,她翻过手掌,龙炎从掌心滑到手背,银白色的光透过指缝映在被褥上,留下淡淡的金色光晕。

昨夜叶天说,按这个速度,再有两三次就能全部炼化,她没有回答,不是不想说,是不想让他看到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万龙巢八千年,开山祖师之后,没有第二个人让龙炎出现金色,她是第二个,但这句话她说不出口。

说她为了这个等了二十多年,说她刚出生就被判定血脉不纯,说她跪在万龙巢的修炼室里一遍一遍运功直到昏过去,说她从来不信自己不行。

灭世剑从门口飞进来,悬在她面前,剑尖朝下,银白色的剑光将她的脸照得发亮,它嗡了一声,声调比平时低。

“你知道了?”幽若看着剑。

灭世剑又嗡了一声。

“别告诉她。”

灭世剑不叫了,飞回洛昭音那边。

私军招募的最后两千人在第十五天全部招满。

二长老把花名册送到叶天手上,厚厚三本,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籍贯、修为、过往经历。叶天翻了几页,合上。

“装备呢?”

“库房里还有一批存货,够装备两万人。剩下的三万,需要新造,炼器殿的产能有限,七长老说要至少两个月才能造完。”二长老擦了擦额头的汗。

“两个月,先装备新兵营的那五千人,新兵没有装备没法练,老兵先等着,他们的装备还能用。”

二长老领命。

七长老这半个月几乎住在了暗夜卫营地。新补充的八百暗夜卫大多是半帝以下的修为,实战经验不足,有的连血都没见过。

韩通的右臂已经恢复了八成,能握刀,但七长老不让他动手,只让他站场边喊口令,韩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新人们不敢偷懒,因为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刀就挂在腰间。

小虎的《玄元剑典》练到了第二层巅峰,距离第三层只差临门一脚。

灭世剑修复了他经脉里的旧伤后,他的修炼速度像换了一个人,洛昭音让他别急,先把底子打好,他听进去了,每天早起一个时辰练剑,晚睡一个时辰背口诀,手上茧子比铁还硬。

灭世剑有时候飞到他头顶悬一会儿,检查他经脉的状态,旧伤修复得很好,经脉比以前宽了一些,灵力运转顺畅了不少。

灭世剑飞回洛昭音怀里,嗡一声,正常。

洛昭音的腹部在第五个月末又大了一圈。灭世剑每天检查胎儿的灵根,剑光透进去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要悬半炷香的工夫才能检查完。

她问灭世剑是不是有问题,灭世剑嗡了一声,洛昭音听懂了——不是有问题,是灵根长得太好了,要多看一会儿。她笑了,伸手拍拍剑身。

纳兰清若的手背在第十四天彻底好了。

新生的皮肤跟周围的肤色还是有差异,但那道疤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重新握刀,从最基础的劈砍开始练,每天五百刀,不多不少。

七长老路过演武场时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她的刀力恢复到了巅峰的九成,剩下一成不是力量不够,是血脉不给她。

“九公主,你的刀心已成。但你的妖皇血脉还在压着你,不是帮你。”七长老站在场边,“幽若夫人说过,你需要一个更强的对手。她十天后回万龙巢,你跟去,龙渊的手臂没好全,但他的左手还能用,帝君境初期,龙族血脉,左手力量可控,你去让他打你,打到你的血脉醒为止。”

纳兰清若收刀入鞘。

“我去。”

万龙巢的老祖每隔三天送一封传讯。信越来越短,字迹越来越潦草,最新的一封只有一行字——龙脉暗流加速,稳定期从数年缩短至一年。

幽若把信放在桌上,灭世剑飞过来悬在玉简上方,嗡了一声。

“它说什么?”幽若问。

洛昭音抱着空剑鞘站在门口。

“它说老祖在催你回去。”

“我知道。再过十天,等我处理好九幽魔宗的事。”

洛昭音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灭世剑从玉简上方飞到洛昭音怀里,剑光暗了暗。

“幽若姐姐,九公主跟你去万龙巢,龙渊会不会真的打伤她?”

“不会。”幽若把手按在玉简上,“龙渊的左手力量只有右手的四成,他打不死她,但打得疼,打到她疼到骨子里,她的血脉才会醒。她需要疼,刀心是在她不松手的时候长出来的,血脉也需要她在疼的时候不松手。”

灭世剑又嗡了一声,洛昭音翻译。

“它说它去找龙渊谈过了,龙渊答应了。”

幽若抬起头。

“它什么时候去的?”

“前几天,它自己飞去的,我不知道,它回来才告诉我。”

幽若看着灭世剑,灭世剑从洛昭音怀里飞起来,悬在幽若面前,剑尖朝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谢谢你。”幽若说。

灭世剑猛地嗡了一声,声调比平时高了三度,飞回洛昭音怀里,把脸埋进她胸口。

洛昭音搂住它,笑了。

十天时间,幽若把九幽魔宗的事处理完了,沈青衣送来的矿脉区地图被确认无误,边界划清楚了。

厉天邪没有再提新的条件,他派来的人在矿脉区老老实实待了一个月,没有越界,没有生事。

二长老说厉天邪这个人能屈能伸,不好对付,但叶家只要够强,他就不会动。

幽若出发前一夜,洛昭音抱着灭世剑坐在她偏殿里,两人对坐了很久。

桌上的蜡烛烧了大半,蜡油堆在烛台上,像一座小小的火山。

“幽若姐姐,你这次回去,老祖会不会不让你走了?”

“不会,龙脉的结界需要我的血,不是需要我的人,我的血已经留在了那里,老祖可以用那些血维持一阵子,他留我人没用。”

灭世剑从洛昭音怀里飞出来,悬在两人中间,嗡了一声。

洛昭音翻译。

“它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短则一个月,长则两个月。”幽若看着灭世剑,“九公主的妖皇血脉觉醒后,我们就回来。”

灭世剑飞回洛昭音怀里,安静了。

清晨,队伍出发了。

纳兰清若骑着妖兽走在最前面,短刀挂在腰间,手背上的疤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

幽若骑着灵兽跟在她身后,银瞳直视前方,两人没有带随从,只带了一匹驮行李的灵兽。

灭世剑飞到幽若面前悬了一瞬,嗡了一声,然后飞回洛昭音怀里。

洛昭音站在城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灭世剑悬在她头顶,银白色的剑光在晨雾中不太显眼,但她知道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