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知道她那满是风雨废渣子的脑袋里头尽是何物,乜斜了她一眼,也不多挣扎了,点头为是。

“没意思,你挣扎一下我还会觉得有些趣味在。”他就是喜欢如此这般地往她想的方向去,弄得她毫无兴致在了。

“对了,你把我抓过来是做什么?”

沈望舒先不怀好意地一撞她,撞得她踉跄一步,差点摔下到雪去,他及时拉了一把,道:“人家想你了嘛。”

赤莲差点一耳刮子给他甩上去,“好好说话。”

沈望舒笑笑,笑得俊俏得很,江湖九美,美得不负众望,“你猜我们家清舒给你说什么了?”

“哟哟哟,你们家清舒了,哈?”她看着沈望舒那一副自豪的模样,想看看他是不是最近愿意挑战了,“你这是要把那小两口都给扫**了呀。”

沈望舒拱手,一展“风雅人家”,弯下身去,半举着扇子道:“小生,忏愧,忏愧得很,莲宫主承让。”

一脚挣踹过去,“他说什么了?”

沈望舒从怀里掏出信笺,道:“打从滇区一回啊,想咱们亲滴滴的小宫主可是想得相当给劲儿,日思,夜里要干正事就不思了哈,这不,过春节了嘛,就送了个好礼过来,望咱们的小宫主笑个纳,承个礼。”

“有趣儿有趣儿,我喜欢有趣儿的人。”她一把将信笺抓过来,信封里头,果真是有一个香囊,上头工工整整的,绣着个“舒”字,里头装的倒是助眠的干草,熏熏香意,在鼻尖攒动。

“双舒,啧啧,你俩要是成了一对儿啊,我还得担忧着知潭呢,”她还顺承地收好了香囊,“这清舒也不见得多坏哈。”

沈望舒涎着一脸娇羞的笑,“不坏不坏,特别不坏,他的本事啊,望舒早就替你试过了,是个好手。”

他又开起了黄腔调,赤莲听得,在那一处僵着脸,冷着身子,没做声,幸好是当初在滇区时候望舒安分得很,不然估计都得害死在里头了。

好半会儿,望舒都没有说话了。

“冷吗?”

雪衣的声音,她转过身去,摇头,“不冷。”

他勉强一笑,“说一刻钟就一刻钟,我不知道说他什么,到底是因着我的缘故,还是别的了。”

“别多心,你啊,就是太多心了些。”

“我不多心,怎么去保护你那些疏忽的地方呢?”他伸出手揽过人去,往主屋方向带去,轻声缓和道,“什么事儿呢?”

“清舒写的祝福新春的信,没什么大事。”

走了许长许长的一段路之后,雪衣停了下来,暖和着声音问道:“有一件事,我想同你提一提。”

赤莲有些不当解,随着他停下步子来,问道:“野合么?这大雪天的,也不失为一份乐趣哈。”自作笑笑,认真地看着他。

雪衣半转过身来,双手握紧了她的肩头,把她推到了墙壁上去堵着,撑在墙上,半低着头看那女宫主,她看着他,除了不解,没有别意,对上了眼神之后,笑了一笑,明媚融冬,没什么不好意思地大刺刺地问道:“这就开始了吗?我准备一下啊。”

雪衣脸僵了僵,眨了眨眼,把她要去解扣子的手按住,“不是说这个,打住了哈。”

她讪讪一笑,“不是啊,害我白高兴了一场。”

雪衣鼻息里头浓重一声,抬头望了望天——这自己姑娘为何对野合就有了这么深的执念了呢?当初在滇区那般的沉着冷静的厉害宫主去哪儿了啊?

从怀里掏出一个温润如华的和田玉来,握住她的手,举在面前,将和田玉放在自己姑娘手里,飘着气音说道:“我小时候家里没得早,也不知道我爹娘可曾有什么传家宝的东西留给我,我也就只有自己去学了琢玉的手艺,可是没有陆子冈的手艺,琢不了太好。”

若是没有看错,她明明确确地瞧着他羞涩了一下,像是真拿不出手来那东西一般,低着头看着那玉石,嘴角噙着笑。

“何时开始琢的啊?”她一边摸着那块雕琢了一屏莲花的玉石,一边摸着他的指尖,那里有几处淡淡的印痕,那是琢玉时不慎给伤了的,这些日子来疏忽了,他也掩饰得很好,结着血痂子的手指,他都是藏在袖袍里头的。

“许久了,早就该弄好的,只是耽搁了几个月,近来才弄好,正好给小娃娃作新年礼物。”

“小娃娃?”她笑了,“哪儿小啊?”

她一笑,他也便笑了,用手轻然抚在她的鬓角上头,说道:“跟你在一起,操的永远是爹的心呐。”

除却该在正当场合是高高在上的玄冥宫主的范势在身之外,这个自己姑娘,永远都是要人去时时刻刻操心,走不远的人,她却还能不自知,雪衣心想,这倒也没什么不好,若是她的缺点多了,也只能他一个人才能承得住,倒也合适,合适得很。

因为只有这样,才不用担心她太让别人觊觎,不用时时患得患失那样。

“若是做不了新年礼物,做新婚礼物,可好?”

赤莲一怔愣,半天没回过神来,握着和田玉石的手轻轻抖着,诧声问道,“新……新婚?”

雪衣含笑,看着她有些呆着的眼神,拍了拍她的头,“正是,你我都不小了呀。”

她倒是想起在滇区便说过回了宫就办一场婚礼的,结果因由红叔下葬的事情就一直耽搁着,近些日来也是因为那些事心里头别忘了那事,倒是让他先提起了,心里头有些过意不去,点点头道:“好啊,我去找丁长老找个黄道吉日就给办了。”

“糊涂了?”伸手一戳她脑袋,他腻着眼神看着一时间愚笨了的小宫主,说着,“还需要准备许多东西的,良辰吉时,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一样都少不得的,我不能亏待了你的。”

赤莲懵懵点头,想了想,先收下了玉石,放进了胸兜,抬头眨眼一问,“小公子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家里可有兄弟姐妹,生辰何时,可有婚配,如果没有,爷就勉为其难收了。要是婚配了,赶紧回去休了,爷方面来娶。”

雪衣哽住,看着她说不出话来,戳了戳她的额头,牵着手把人从墙壁上头扯过来,牵着就往主屋走,一面小声地骂道:“你以后再装大爷,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大爷。”

“哥,不是我说,你别用这个威胁我啊,咱们比琴棋书画成吗?”

雪衣一觑,装似不怎么在意地随意一问:“你比得过么?”

赤莲摸摸额头,耸耸肩,小声道:“那我们比剑如何?”

他看了看这自家姑娘,无声沉默,这当爹的心,说来就来,猝不及防得很。

……

暗莹莹的雪地之外,烟花绽满一个孤影的寂寞来,人都散了,只有一个冷冰冰的,看谁都像是杀父仇人的天涯师父在,慕清欢耍着耍着花炮,觉得索然无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