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细细沉溺在这一片水野之滨前,后头已经是触道了一片泥茫茫之路,那来时的一整段路,除了几处突兀的沾满一种黑褐色的山石头之外,便只剩下被火焚烧已尽后的黑泥潭浆,茫茫无落脚之处。
而方才在青苇草上头,随风呼啸声中,确是有些微擦身一过的声响,但是现下,什么都没有。除了呼吸声,这片土地上,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没有了苇草的遮挡,后头就只剩下那黑沉沉的泥浆,上面有挣扎的东西,在那里孱弱的蠕动着,还有一股子皮肉烧焦的味道。
泥浆里头有不少的东西,都被给烧死了的。
后面没有别的东西了,那么前头,赤莲狐疑一瞧前头,摇曳着水边荻草的小潭子,一个连接一个,除此之外,便是高及一人高的野草了,杂乱无章而生,毫无规矩而长。
此处比起“锦玉谷”来说,这里更是像一个在世间极处,一人暗自生长了数万年的那般,毫无规章,一点路子不能寻也。
草,在水滨。
人,也在水滨。
草堆里面,却没有半点活物所在的样子,没有半点有人存在的样子。难怪,天涯会在这秋风沉寂里头,忽然间意识到这里,这里的声息太平常了些,半点诡异态势全无,与方才苇草杀气在身,如同有灵性地去袭击人别有天地。
方才杀戮时候的**,如今也是暗安无声息,不得不说,这里果真是将平常,活生生演做了无声的杀人场地。
“前头不像有什么东西,我瞧瞧去。”赤莲方一动作,便给清舒制止了,他说道:“莲宫主,你如今不适合再去犯险,我去吧。”
赤莲便退后了一步:“也好。”
清舒提身前去的步子很小,很是警惕野草之中,可是真会有什么东西,眼目灼灼,靴子尖落在野草尖上,草叶未曾一弯。
他凝足了目力往根根丛杂一起的野草中间去看,除却草泥在地,还有枯朽草尸之外,所落眼中,尽是一片杂芜。
“如何?”赤莲见他一直看着,却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来,不知道他是否是入了魔障,出声一询问。
清舒摇摇头,“我没看出来有什么异处,这里除了咱们这些人,没有别的心跳声,我觉着没有别的东西,但是不能草率下结论,你待我去远处看看。”说罢,清舒便一展身上的沉墨色披风,一卷而远去,踏过野草尖,落于更远的地方。
水面上,留下一飞而过的灰黑点影,一闪而过,映在沾满远处黛青色山峰里头。
这里虽然奇怪得很,却是很美的地方,远处的山,都与别处的山长得不一样,在中原各处见着的山,都是连亘一片,互相成伴。但是那能清晰所见的山,却是中细身,上头一处显得比下头宽大,尔后有见小,高高单然矗立。
这里的山也怪,山的模样,奇异的很了些,赤莲不免多看了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山,中间细上头大,究竟是如何站得稳脚的呢?
而不经意又见着了红玉也正在打量着那造制奇异的山,形容有些迷惑,她问:“怎么了?”
红玉打算说些什么,但是却摇了摇头,食中二指触了触额髻间的穴道,想让他自己清醒一些,最终伸出手来,遥遥指着前方那山,道:“我好像梦到过这个玩意儿,鬼知道我怎么会做这种梦。”
她看着这个半老头子的脸上,就像是一个小孩儿一样,会对一件事情那般无解,觉得这件事里头,或许还有很大的隐情,并没有被揭示出来,还有许多谜底,等着红玉,也等着她去解答出来,至于最后的结果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真相,都得去承担住了。
真相的背后,往往是最残忍的真实。
“可能是因为你思春了吧。”赤莲随意给他糊弄着,脸上无甚他样,手指尖却触去了雪衣裹携带着带回来的那好剑。
浮尘的东西,红玉不可能不认识的,但是,眼下还不想他知道浮尘的下场。真实,不是谁都能承担的,寻找浮尘在他心里的意义,早就不单是浮尘那简简单单的一个人了,更为重要的是他寻找了十多年的一个信念在心。
如果一旦没了信念,红玉这个做事向来有一出是一出的人,鬼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红玉以前最为不羁的时候,天天都要丁长老随在他身后一同收拾烂摊子,这样的人,连丁长老那个脸皮厚的老人家都摸不准。
“我真的,是不是到过这里哟,还是说我做梦时刻,走到过这里么?”他皱着眉眼,很是不解。“我记得我又一次在树上睡着的,醒的时候却是在了树底下。”
“听闻是有一种疾病叫做梦游之症的。”慕清欢认真地道,“我有个师哥,他大夜里就爱对着月亮吟诗唱曲儿的,还喜欢唱川剧大戏呢,但是他第二日什么都不知道。这么长久下来,我都把那几段川剧学会了,我给你唱唱吧。”
红玉一把捂住他的嘴,却点点头表示同意,“我可能真在这些地方闹出了许多的毛病了吧。”
雪衣却听着,没有说是与否,而是轻轻扯了扯赤莲的衣襟,将她往一处水潭子带去,眼眉弯弯柔柔的,说道:“你瞧你脸上这泥,怪脏的,洗洗去?”
金子雕花面具有什么可擦的,她当下明白他是有什么事不能在他几个面前说的,应声好,看见他将棉布衣袍裹携的断剑拿上了,半隐半没在他的衣衫处。
走到远处些的水潭子边,水面上是水草隐曳,水面静澄如练,反衬着天上浮云,水中曳影,便也见不清别无了。不过脚边的水面,却是极为澄亮的。
雪衣看了看远处的红玉,问:“红叔的模样,像是奇怪得很。”
赤莲道:“嗯,他好像很多事情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许多事他都不甚清楚一般。”
雪衣点点头,“确实,不过这是他的个性本就是如此,还是有别的东西在里头?”
赤莲不知为何他如此一问,“为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