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术法阵势之法,并不是赤莲擅长的一个领域,她就算是一方之首,也只有退居一步。
而红玉是个见得稍微多些的老头子,这时候从大祭司手上接过了卷轴来,恭恭敬敬的模样。
——“‘锦玉谷’的这禁地卷轴,只能存放在祭司手上,也只能传给每一任祭司手上,这个中的走势秘辛,只传给锦玉祭司一个人,但是如今的锦玉祭司不知是否还活着,就算是活着我们也不知道在何处,外人想要只得到其中的真意,有些难。”
赤莲闻言,不由得皱眉,出声问塔昆祭司道:“也就是说,找不到这个秘密是什么,谁都没能进得去吗?”
塔昆祭司点点头,“是的。”
所以这么多天,这么多人,苦寻许久,都没有找到入境的法子,只能在外头打转,因为那里有鬼怪夫人缘故?众人不由得有些恼怒。
“这个造制,与所有我曾经见过的机关术法,都不一样,应当是此处特有的一类机关吧,利用地形之便,是中原里面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东西。”红玉叹了叹气,“也就是说,咱们在这里白白空耗着,不管是多久,都不见得能够进去一步,我们进不去,只有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赤莲眉尖突然一杵,压往鼻骨,“等等,红叔你说让我们等人出来?”
红玉没有理她,因着前些日子的小吵一架,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有些生这个小辈子要翻天的气,也着实有些悔恨,但他至今都没怎么想与她搭上关系,干脆就不答她的话。
“如果只有锦玉祭司知道,那个女人,究竟是怎么进去的呢?”
慕清欢嘟囔一句,“鬼知道咯。”
她眉尖再是一深杵,“对,咱们就是要把那个‘鬼’找出来。”
“你想什么呢?”红玉总算是开了腔,“你又是要去抓什么东西?”深沉的老脸上,全是一股责问之意。
赤莲道:“那一夜里头的东西,我始终没想明白是什么东西,但是清舒楼主,你也是明明白白地听着了一个女人长叫的一声,我听着,应当是几十里外头,能够传出来此音的,功力必定非等闲之辈的。她既然在里面,她能进去,我们也能进去不是么?”
清舒点点头,有些疑惑,道:“莲宫主你是说,等到下一次跟踪那些东西,去找到她的老巢?”
赤莲:“这是她放出来的‘鬼’,按着最初的走势,那些‘鬼’应当是她拿来祸害熟睡人的,只是不知道为何那些东西听得那一句话之后就走了。但是我想,既然来了一次两次,就必定是会有三次的。许多年前红叔便是在见到过那些雾茫茫里头见到过的。下一次,就该我们主动出击了。”
慕清欢听着想了想,问道:“那个鬼,究竟是什么呀?”
“暂时还没有人见过,下一次就有了。”
清舒沉吟思索,抬起一张豆火之下的丑丑的脸,提声问:“莲宫主,那咱们分两批出去,白日的去查究地形,夜里的守着那东西的出现,如何?”
赤莲道:“正有此意。”
清舒便出身去,将命令传递下去了。
赤莲盯着那一声袖袂翩飞,英姿勃发的清舒的背影,又想起入林子前那在客栈的时候见着了他单单薄薄只着了一层纱裳的身子,咂咂嘴,这个人的身子,可真是与他的脸不相配。以前只是觉得那脸普通,不过那般身姿一衬托的来,为何如今见着越发觉得丑了呢?
玄冥一干人所在吊脚楼里头,其人皆是在为着如豆灯火之下,静静研论那一方不足一尺见开的卷轴,卷轴指头,鎏金錾银的握手之处,是一个闪着黯淡沉光的蛇身子,两方,一边一个舌头,蛇毒牙上头乘着色光,坦露出一丝恶光出来。
清舒走出吊脚楼之外瞧了瞧里头的落落人影散在支起的竹窗上来,欷歔叹过一阵子,回过头去招来一等人,立马,身前齐齐跪了一排,简单吩咐,一队人出走深幽丛树,一行人回了“尺舒”的吊脚楼歇息。
忽然一阵子鹰鸣之声,在头顶上厉声传来,清舒抬头一看,黑隐隐的夜空之中,一个更黑的影子在一片黑影里头,还算是勉强能够见得清楚。
清舒觉得这一身鹰鸣之声颇为有些耳熟,便凝足了目力,一双慧目看着那在天上盘旋打转的鹰鸟瞧去。那张着大羽毛翅膀撑足了开来,足有小孩子长,它灰褐色的腹部羽毛上,有一根白得亮眼的一团,这一只鸟很是好认,决计不会是一直普普通通的鹰鸟。
正因为不是平常的鸢鹰鸟,出现在此处,就是显得格外有些奇怪。碰巧,这只鸟,他也认识。一点地,一提气,身子直直升上去,伸手一把抓住那鸟儿,轻车熟路地取出了鸟儿腿上的竹管,放飞了它,盘旋着翅膀,鸟儿转悠了几个圈儿之后,便往来时之路飞回去了。
清舒将手心的小竹管抽取开来,取出了竹管里面的一个小纸卷,吊脚楼外,唯一轮清月皎皎,衬上树影昏沉,却显得是夜里,鬼乎之怪也,张牙舞爪的枝干满满将眼前的景致裹住,显得果真是诡异之乎。
他拾了衣袖,回身而去,踏进了自己个所在的小竹楼,屋内空空寂寂,没有他人,尺舒带出来的人,除了那一个人之外,都不得与他自己同处一室,近在一尺内,这是规矩,死也不能碰的规矩,否则,当处置了。
尺舒楼主,半点不会心慈一分,手软错留人命的。
不是为别的,只是为了一个,他永远不希望自己的秘密落在别人眼前。而这个别人中间,他最在乎的,便是那个隔壁正在与大祭司周旋的赤莲,赤大宫主也。
眼看着左右四处皆是无人,清舒这时候才将捏在手中的小纸卷拿出来,将之平铺在手心,看清楚了那有些熟悉的字儿,他忽然间,觉得身姿有点冷,不只是因为寒夜冻人,更是因为心里薄凉得很。
一横一竖,一点一勾,都是将一个前尘秘密勾通了来。
而那纸条上头,还有一个熟悉得很的名儿,清舒对于那个人,再熟悉不过。不过是熟悉便罢,他抬手算算时辰,却是二十来年未曾见过的人。
“姑姑,咱们姑侄儿俩,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了啊……”清舒叹了叹气,看向隔间的那地方,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