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线索,赤莲瞪着红玉,甩手丢开那拉着自己胳膊的老手。
赤莲对于这个只知道添乱的红玉,很是有些无奈,奈何他是长辈子,不能去多呵斥,又加上就算是呵斥了红玉,依着他的脑子,估摸着还以为那是恭维谄媚的话呢,骂了也是白骂,便索性闭嘴了不同他说。
“莲,你这是在做什么?”雪衣问。
“老人家无端给我生不完的事情呢,”赤莲丢下红玉,便进了门槛去,抱着雪衣的胳膊,坐回了毛毯里头,“刚才出事了,我本想去查查究竟的。”
红玉倒还听得出来那一句“老人家”就是专门挑着他说的,他平生最恨别人把他往老字说去,便老脸一垮了下来,眼角的皱纹,都一条一条地表露着他的不满,冷嘲道:“你去跟吧,去吧!老人家以后绝对不会去拦嘴上没毛的人。”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吗?”她也没什么好心气与红玉那个比慕清欢还会添乱的人说好话,反唇相讥道:“女人家么,嘴上总是不长毛的,猢狲嘴上毛不少,不见得能做得个实事的,却整日叽叽喳喳,没做个正事,反倒是添乱添得,无心所看!”
雪衣当下扯了扯她的衣裳,示意她莫要再说话了,因为红玉的脸色,就算是在昏沉里头,也能清楚见得,尤为不好看。
“猢狲?”红玉冷冷一笑,倒也是有了以往还是宫主的感觉,“是么?”
红玉的气势,眼下也是要咄咄逼人的,一双老眼,浑浊入了眼瞳,紧紧盯着眼前坐下的女宫主。
赤莲被审视的目光盯着,这么多年,还是又一次不安生,有些坐不住,但是红玉就算用他在玄冥练下来的气势,来逼迫她,她也从来都不是会惧怕的。
说起来宫主这个职务么,谁又不是宫主呢呢?红玉这话说得好像会有人怕一样。
红玉是在逼着人要回答他的话,所以才会拿着正眼去盯着人,其实除了面上的那个冷脸之外,就没有别的声势在了,也只能这么假作气势定定然地瞧着。这一点,还是丁长老教出来的呢,没有理由只教给红玉一人的,谁不会呢。
她本想丢给红玉一句“正是”的。她的模样,那张气郁的脸上小表情一动,她那些要做的事情,全然给雪衣看得分明,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也是心底分明,不愿意看着她以后后悔,便在她说话前掐了掐她的手心,示意她莫要说胡话。
赤莲话到嘴边,便只有生硬地打了一个弯儿,“红叔,我不想跟你抬杠,我累了。”
红玉自是忿忿然,没心气理这个小女娃,走到另一边坐下,静静掏出他胸怀里头的那一块血红玉石,用布娟子擦拭着。
赤莲皱了皱眉:他,想浮尘了。
红玉静默地在月光下擦拭着那块血色玉石,心里一片慌乱。
他不是真的因为这个还未认识一个月的女娃娃要去做傻事,才非要拦的,她果真是与他没有半点关系的,只是……因为她与浮尘太像了罢了。
跟这个女娃娃自己,是没有半点关系,红玉自诩是不会出手相助的,尽管她是慕清言——自个徒弟带着的孩子,尽管她好心动手非要帮自己膝间的红背蛇给揪出来。
可是,没关系,永远都只是没关系。
他秉承多年的原则,不会轻易地改变的。
做的这些事儿,全然只不过是因为,她那通身的气性,那做事的风格,都是像极了浮尘罢了。因为像,所以,就非要去拦,不想再犯下十多年前的傻事,那时候没有出声拦住浮尘,致使后半生,无尽寻找,无尽后悔。
世间哪有那么多关系可言,只因对他事的饥渴,才会出手相助罢了。谋求心上的利益而已,罢了。
红玉有点自怨,干什么非要去牵扯上浮尘,这个傻娃儿她爱做什么,便做她的吧,她爱死便死,与人无关,更无自己无关!
“可是,”红玉陡然间自问一声,“真的是因为浮尘的缘故么?才不想重蹈覆辙的么?”
一夜枯坐,了无所得。
……
翌日,这天始微蒙,雾气仍是森森然,雪衣有些心焦,当他见到了枯坐于对面的红玉,又瞧见了闭着眼睛,像是熟睡的人赤莲。
对这一老一小,他很是觉得麻烦得很。
罂粟没心思去管如此细腻交织情思的老小人之间的冷意,天涯是见不出来,慕清欢是不敢给这两个人说道些什么,也不会劝解,而沈望舒么,沉沉闷闷的,不知道是不愿意管这个事还是如何的。
雪衣扫视了几个或许能说得上话的人,有些好奇,红玉不是沈望舒自小就崇敬的人么,女宫主不是他相知许久的人么,怎么这下子,两边都不见去说说的?
门外一声惊吓,是有人踩上了那一翘着的木板,一声唧声响,把来人依然暴露,雪衣看过去。
一个哑然的声音道:“莲宫主,醒了么?”清舒还颇为有礼数地瞧了瞧门,轻微两声响。
雪衣这才知道她是在装睡,那一下便弹了起来,使着双针挑开门,眨眼不到,她人就出现在门前,看着手还没能放下的清舒,清舒讪讪放下敲门的手,脸上略微有些讶然。
赤莲道:“醒了,我有事跟你商量。”
“看来是一件事情了,我也有事同莲宫主你商量。”
提脚,落步,沾身,入座。
“昨夜的事情,莲宫主是什么个意思呢?”清舒不掩不避,直接便挑明事情来。“昨夜的事情,只有三个人知道,许多人还没有那个本事察觉到,所以,莲宫主可是要声张出去呢?”
“明明知道不成,清舒楼主这应当不会不知道吧?”这来的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算是声张了,也是无端自吓自己罢了,没见到真正的东西,一概不信。
赤莲坦然地问道:“那楼主你觉着,那是个什么东西呢?”
“我没见过,只是一连串的声音,我没见到具体是个什么模样,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对这从未深入过的地方来见见,便越是会怀疑以前所经历过的东西,就连清舒也渐渐有了这种感觉了,都开始说出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了。
清舒说道:“我暂且让他们出去了,没有在此处。”意思指她可以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赤莲闻言,道:“你是说,鬼?”
“山鬼么,我也不清楚成何样,这么凭空猜测也不好想。”清舒果真是个求是之人,分外严谨,不多说。
“我知道了,那清舒楼主,昨夜里听到的那一个女人叫声,觉着是怎么回事呢?”
清舒道:“我不清楚,但是总有一天是会清楚的。我便是来问问莲宫主,那今日是照着昨日的打算前行么?”
赤莲道:“计划轻易变不得,去顺延着山脉寻找那个断脉之人吧。”尔后她又扭头回过去,看了看天涯,说道:“天涯,你带着人更清舒楼主的人一起过去,回来禀报。罂粟,你需要去周寰着,不得一个人单独行动。”
两个人便也是如同过去许多个的前些日子,双双抱拳,施礼,“苍柩”“鸢翎”握在手心,双下点头称是,便是一双成双成对的俩护法。
清舒点点头,见着已经走了两个人,便不再暗下声音,言论道:“我问你,你说啊,这昨夜的那些个东西,究竟是会个什么呢?”
赤莲问:“你问我么?”
清舒像是看傻子一般地看着赤莲,缓缓,点了头,“我昨夜便在征然着那将会是什么个东西,却一直没有相透,不过方才,我想起了很是重要的一点。”
赤莲惊异:“什么?”
清舒道:“我察觉啊,我们一本以为这里除了我们这些从神庙进来的人之外,便是没有活物的,可是昨夜莲宫主你也是看到了,却还是有别的东西的,可是否?”
赤莲不解他话为何意,点点头,“对。”
清舒又道:“可是,莲宫主你可有发现,它们依旧是没有呼吸的。”
赤莲愣然一震,一种冷冰冰的触麻感袭遍四肢百骸……这些话……果真像是清舒说的如此!
昨夜的东西,确实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的声音的,难怪除了扫过地面的窸窣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便也就意味着,它,它们,都是以一个死物!
死物,是如何会动的!
死物,又是如何听音回去的!
可是它们回去的速度,却并不慢。
这些东西,果真是死物么?赤莲心里一阵阵地发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