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小木楼,日西沉着,已是近黄昏之时了,大祭司在所有寨民面前,一同跟着去了小木楼,以示双方交好之意。
寨子里头欢腾一片,赤莲很是不解,这不过多了几个所谓要回来寻根的人,怎么就让他们这么高兴,是有多少年没见人了么?
她正疑惑地看着寨子在尖尖塔楼前头做着架势,摆好柴木,祭着牛头,一个能容阔数百人的阔阔之地,便已经是给做好了准备。
“唔,这个架势,是要大搞一通啊,怎么回事儿啊?”
罂粟这时候转过头回来解释道:“大祭司与寨民们所说我们的身份,是蛇神降下旨意,来拯救寨子与危难之中的人。”
她不由得叹叹气,“这个大祭司,把话说得过了吧,要是救不了,我们会不会被寨民们打死啊。”
雪衣笑笑,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绵绵,如同“天上锦”织出来的蜀锦缎子一般,格外贴人,泛着密不可见的光泽,溢出来的是浅浅情思。
“你啊你,大祭司不说点好听的话,他们才是真的要打死我们。我们到来之前,便有寨民们惨死,他们不就以为是我们带来的灾祸么?”
“我记得,咱们是那些通过神明考验的中原人,他们看来就与他们是一胞之人了,把希望寄予我们身上,对我们好点倒也是无可厚非。”
赤莲抚了抚头发,齐齐落在耳后去,回答着:“只是呢,我也只能做个尽力,让我全力以赴去为他们干事,这点怕是不行的,怎么着,也得先保住自己的小命才行呐。”
寨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对付那个人的希望,落在别人脑袋上。不管是以前的慕清言,还是如今入滇的一行人。
他们应该相信并且依靠的人,那个人,从来就只能是他们自己。
红玉前头搭了一个腔,“对,这点我倒是没有白教给清言他。”
赤莲才是最不愿与无干事牵扯上半点关系的人,从小到大她都是听着红玉潇洒不屑与人世间,吊儿郎当行于紫陌红尘里头的故事,却还是没曾想,他居然会为了留着这些人的小命,暂且先放下与浮尘无关,与他自己无关的事情。
——也不知道,他是被什么束缚住了。
“对了,天涯,”赤莲回头吩咐着掉在尾巴上头的天涯,“叫人去查查那些死了的寨民,是在什么地方给发现的,要是可以,再去查查他们的尸身在何处。”
“是!”话不多说,事不宜迟,天涯立即就使着功夫,加紧了步子回了小木楼,带着几个隐藏在暗处的人,便去了。
“宫主,我也去吧,天涯不能与这边的人交流,便也是白忙活了。”
她点点头,放了罂粟走。罂粟此番要跟着一起去查,而不是留在这里拿着她身为护法的身份,是因为,她要亲自去看看隔壁那个突然间所有人都消失了的村寨。
罂粟走后,沈望舒便过来要与赤莲打商量,“小宫主,我也要出去一趟,我去采采药,我留着的那些东西不多了,以往就听说这种老雨林子头啊,宝贝最多,估摸着,得要好几个时辰吧。”
赤莲犹是担心他那点本事,可是又找不出人跟望舒一并入这一片地方,护着他的安全,深想了想,“好,我跟你去吧,红叔你带着剩下的人先回小木楼吧。”
慕清欢倒是来劲儿了,“我也去。”
“你当我玩儿呢?先说什么了,到了这个地方,什么都得听我的,给我回去。”
清欢淡淡嘁了一声,就跟着红玉走了。
倒是雪衣,他没说话,但是没松手,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正有些为难的时候——
“我跟着去吧。”哑哑淡定的声音,清舒那张有些丑的脸转了过来,估计他也是看着这边磨磨唧唧的,心里头有些火气了,才主动表示去的。
沈望舒回头看了清舒一眼,眼里不知道打的是什么神采,说:“也好,楼主想必对这种地方也是有些研究的,小宫主那我就带着楼主去了啊。回见您嘞。”
两人相伴走远之后,雪衣才说话,“他俩何日这般好了?”
“来着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够互相照应便相互照应。”这是她明面上打出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她又带了一句私下的想法,“我为什么老觉得望舒跟清舒有一腿儿呢?”
雪衣说:“这么说来,是不是双舒与‘偷天燕子’三人间的关系,就有点麻烦,虽然很是与意趣。”
她点点头,雪衣如今果真是懂得自己那一颗常年浸**在春闺戏文里头的小心思啊。
雪衣又道,“我瞧着你有一回,就是在晋城七夕那一晚上,你看着我与清欢的眼神,与你现下,没个什么差别啊。可是否?”
他擅于从人眼里看人心思,这一点,似乎久来,少有瞒得过他一样。
赤莲乖乖点头,都也是诚实。
“到处拉郎相配,总有一天你要孤独终老了。”雪衣倒是也不气她,知道她不过是觉得好玩罢了,便让她想想就足以了,她要是真敢还往下想些什么东西,嗯,大概她是别想将来有什么好日头过过了。
不过,雪衣心里黯然一沉,将来的日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有自己呢。神庙之下,他也不是特别说得好,打的足矣一早就是在危紧关头,一命相抵,换她一个人。
若是真如此了,想来是愿意的,可是她将来的日子,就不会再有自己了。
心跳得再是一沉,有些难受。可是却是自己心甘情愿地去选择的这个结果,却不想,还是会难受得很。
“所以我觉得我适合去做个老鸨,就是那个相公院子的老鸨,那我拉郎相配,就是能够更加遂心应手了。”赤莲觉着他现在越来越放得开了,心里头舒坦得很,不再像他以往那么无趣了,甚好,甚妙。
“把你给贫的,整日整日的都没个正经。”雪衣不再这个话头上多做论述,牵紧了手中的那个指腹带茧子的小巧手,随着前面的人,就那么跟着,“回了小木楼,我们还得从长计划如何去对付那个女人呢,得回去先把路数走好,松懈不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