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民们淡淡扫过一行几人,很快就将眼神从两人身上已走。

雪衣身量较其余人高一些,容貌也是生得一等一的好,但是却不如那几个无论是从色相,还是身段都是个练家子的蛮壮汉子更加惹得那些人注意,他隐在别人的眼角之周,静静地观察着。不是会功夫的人,便好放心大胆地察觉着所有的人,也不显得突兀

这个时候,敌人永远比美人更惹人注目的。

而那边的人,仅仅是扫了雪衣一眼,还有站他身边的不才宫主,就只觉得是一双小两口,或许是迷路此间一样,半点没有两方对垒应当有的一丝惊慌,在那边嘻嘻言笑着。

也便是如此,他们就将这最重要的人,一并给扫了过去,反倒是死死将眼神锁定在天涯、清欢、清舒等人身上。

雪衣复悄悄在罂粟背后拿眼打量了前面的人了,轻言又道,“莲,你将后一定小心着那边的男人,就是躲在人堆里头,唇边有个大黑痣的人,他跟旁人站的远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混进来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到处看着些什么,他的眼神我在别处见过,极是不善,还有些**欲眼神,与这些淳朴的寨民不是特别像,就算明面上不说小心些,私底下也要提防着他,找个人在他背后跟着。我总感觉他或许背后有事儿。”

“好,我这就吩咐人去。”赤莲当下便传音与天涯,天涯会意,眼睛立即就盯着那个唇边有个大黑痣的人,慢慢将身体隐了过去,渐渐消失在树顶上。

在所有人面前,天涯能够用他自己的方式消失,这是天涯的本事。

“宫主,他们看不准我们的来意,说是要考验我们是否诚心而来。”罂粟总算是回过头来,将情况大致禀报。

“考验诚心?”赤莲未解,为何会突然间来一个考验了?“他们怎么一说?”

“我同他们将我们此行并非要夺寨子,而是为了找寻先祖遗址而已。”

唔,这……这又是来的哪一出?罂粟回来寻先祖遗址倒还说得过去,这么能让外人所见的十来个人,难不成个个都是回来寻先祖的?哪家的先祖如此缺德啊?若是家族回来寻先祖之迹,倒也还说得过去。

赤莲问道:“怎么个考验法?”

罂粟回头一问,又是一通秘而不能道的对话,听得格外费劲儿。

“此处有土民的一处神庙,要得到他们保护之神的承认,才能留我们在这里。如果不能,要么我们立即出去,要么就是要将我们诛杀在这里。”

还好,还算得是讲理的人,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雪衣与她点点头,示意可行。

“行,我们便去一趟神庙也成。”雪衣举着手,断了她的话,接下去,“罂粟护法,你告诉他们,我们在中原待久了,要进神庙,须得行焚香沐浴之礼,以示对神明尊敬,明日再同他们去神庙接受考验。”

罂粟看着,没有做声,看向赤莲,请教她的意思。

她终究是个只忠于自己的人呐,赤莲觉着罂粟有些时候,也是太过于认死理儿了,与她点头,示意按雪衣说的那样去传给他们。

罂粟话未完,那边百来个人就**起来了,闹嚷嚷的,不知道是在对这个意见是个什么想法,近百张嘴,一片哄闹闹之音。

雪衣暗自审视着那边人的脸,来找到一些意思,打先看的,就是那个领头人的脸色。

“他们人倒不坏,是一般的山里人,应当不会有什么花花心思的,我们拿着最恭敬的礼儿,应当是不会有差错的。”

“可是,我看着,他们却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啊。”

雪衣摇摇头,“他们高兴与不高兴,倒不重要。你看那个领头的人,脸色已经有所松动了。”

他又暗自窥察了一会儿,横横竖竖扫视了一会儿,却不见了那个面带色相的人,没有在了一堆土著寨民里头。

“那个人不见了。”

赤莲打先就是瞧了瞧四下里,天涯也随之不见了,就先放下了心,“天涯跟着的,放心吧。”

罂粟与他们交谈无果,一直在那儿不知道解释着什么,看样子有些急。

寨民们亦是越来越烦躁,不知道这中途发生了什么,虽然额间带着蛇纹发饰的领头人一直在呵斥着,议论声,还是渐渐大了起来。

不用多猜,也是知道是不能随随便便放外人入神庙,外人一入神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儿,万一触犯了神明,就会降下灾难在一个寨子里头的。

一个看上去颇有些地位的举出一枝势以蛇头金纹的权杖,沉沉一着地,暗响传来,众人一惊,方才还闹嚷嚷的群人,在这么一声响动里头,都闭上了嘴,全部盯着那蛇头权杖,看着手持权杖的人。

“看上去,这个应当是比那个领头人还要大的地位啊。”

“不,应当不是,他们害怕敬仰的,应当是那根权杖罢了。”

耀耀金光,在夏日盛时里头,熠熠生着辉光,刺眼夺目,所有寨民的双眼却不为这刺眼闭上眼,或是躲避这刺眼之光,反倒是恭恭敬敬地凝视着,像是所见天神一般。

举权杖的人转过身来,眼眶浑浊一片,可是他的双瞳,却是如同黑曜石一般,在权杖金色光辉之下,也像是发出了一道扎眼的光华。

深如寒夜,如幽洞,更如一柄暗夜里头的玄铁黑刀,照得人心头,无形给压迫了下来。

扫过赤莲时候,他因由交涉之人皆是看她的意思,便知道她当是一个首领,就不免多看了许久。

赤莲恍惚一个愣神之间,就给被盯住了,死死地盯住,像是整个人无端由地,落入了一袭幽黑之境,四下,都是无人空阔沉寂,一片无人,只有一个人在暗夜里头前行。

明明还是方入秋不多时,烈日淋漓将它的热挥洒人间,她却忽觉给这一道沉入深阔的黑,给引得手脚,开始渐渐变凉,指尖发抖打着颤。

眼里,无有他物,只剩下那个人眼里给自己的死沉深夜,那是无边无际的黑。

脑子还没有在一片寒夜之黑里头暂缓出来,只觉得肩膀被人拉了一把,肩膀上头,不多时,已经是小小的刺痛,那是雪衣使了劲儿,那手指尖戳入了自己的皮骨里头。

暂有一刻地从暗海深夜里头把将出来,尔后立即闯入耳朵里头的,是雪衣轻轻的呼唤,“莲,别看,千万别看他的眼睛,他在蛊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