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莲停住欲走的脚步,看着面容坚定的罂粟。
自从昨日罂粟见着了这一片暗暗幽林子神色做变之后,她就是是那一个心事重重的模样,饶是与她说过“既来之则安之”这种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的话儿之后,她明着面儿上是答应了,可她还是那个焦虑忧心模样。昨夜里她其实睡得不好,老是沉沉翻身。
远在小木屋外头的赤莲,耳边还有许多嘈杂知音,可她却还是听见了罂粟心里那些心事,声音太大了。
她的心,已经不像她平日,那么静了。
“听得懂么?”赤莲发文再是确认一次,定然看向她,才发现,所有人都有些许惊讶地看着罂粟。
罂粟点点头,眼神坚毅,“听得懂,宫主,这一次我去吧。”
罂粟又是重复了一句,她的意思,便是她绝对是要去的。
她拉了拉雪衣的手,看他什么意思。雪衣想了半晌,点点头,“也好。”
雪衣脑子转得很快,短短半晌,他已经想了许多东西的,这一点,赤莲是深信不疑,这世上,若是还有谁的脑子此刻值得自己信任的话,她能信任的,此间世上,也只有雪衣了。
于是点点头,“那好,你注意着,莫要给伤着了。我们在你身后,再看看是怎么回事。”
罂粟应声,便跃上高高树木,一步落在了前面,落下去,站在那方多则近百人的壮年寨民之前。一身桃红灵秀装,在一群白麻棉布衣裳里头,犹是扎眼。
赤莲揽住了雪衣的腰,一并出了去,落在罂粟背后。
零零散散的,背后又多了许多人,天涯,清舒,清欢,就连有腿疾的红玉,也是撑着一只病腿,落了下来。
“怎说,为何要让罂粟来面对?”赤莲悄悄将嘴靠近了雪衣耳朵,小声地问他。
雪衣听言之后,低下了脑袋,悄悄回答着,“现在让罂粟护法前来交涉,是最好不过的办法了。除却这个,为着一份私心,其实罂粟护法她也是想要过来的,不然她是不会主动提出来的。”
“话儿说得没错,可是……”
雪衣抢了话,“没什么可是的。你呀,你碰到自己近身的人,就会将许多事感情化了,很多时候我们所谓的让对方好过一点,也只是为了自己心安理得而已。你也不想想罂粟护法,我看着她,应当是想知道她自己真正的身世,也不能真把她一直蒙在鼓里头的。”
我们所谓的为了别人好,真的,就是只是为了自己的心安理得吗?赤莲听着这一句话,心里泛起了极大的波澜。
“有些选择,是自己必须去做的。罂粟护法无论是选择直面她脑海里面的疑惑,还是选择忽略那所有的迷,都是她自己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我们不能左右的。”
——是么?
赤莲还是不明白,不过,看着雪衣笃定又沉着的勾魂双眼,眼睛里头,是他该有的沉静,那,应当就是了吧。
“莲,我们要学会尊重他人的选择,无论这个选择对于他来说,是不是好的,那都是他自己种下的因,结了什么果,若是恶果,我们也不能后悔当日没有阻拦。”
她果真是小看了雪衣,他其实懂得很多,以前只是收敛住了他的锋芒,安安心心地当他的宫主男宠。安安心心地做个被人鄙夷的男宠,将他原本的光芒遮住,这个其实也是他的选择了。
“我懂了,那我们,就这样看着,看着就好吗?”她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罂粟啊。
雪衣点点头,“我们也只能这么看着,在她陷入深渊时,才有那个机会去拉一把,好让她别陷得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看着吧。”
今日一瞧,雪衣,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以往,真是小估了他,本以为他入滇来,只会是麻烦,却没想过,他却是带到滇区来的,最好的东西。
有他在,可以免了想念之苦,没想过,其实,也免了劳忧之心。多好,多心安。
罂粟在前方,将背后的人和前方来势汹汹的近百寨民,一己之躯,承下了天地间重责。
一串难懂晦涩的当地土话在阔寂之地铺展开来,赤莲钻尖了脑袋,也没有听明白有个什么来,便有些急了。听着听着,就没了兴致听下去。
抬头看了看雪衣,他很是认真地观察着寨民们的反应,不是打量打量罂粟,脸色沉寂得很,不知道心里有没有点谱。
罂粟拿着不是特别熟练的土话之话,虽然仍旧是一个听不懂,也大致知道,罂粟的话,除了生硬之外,还与寨民的话儿,有些许不同的。
“罂粟应当不是他们这边的人吧?听起来,好像有些许不同。”
雪衣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笑,“聪慧了?”
一副态势,别是大爷得很,这人一到了外头,没有了宫里头的束缚,就放得开手脚了,也不那么在注重宫里的那点高地位阶了。不管是头一次在江南,还是此番在滇区,皆是如此的。
唔,等此间事了,多带他出去走动走动,尔后身无一事,轻轻松松,便是人间好时节。再是趁着那个时节,就将自己后头的小徒弟找好,就算不必将玄冥那么着急就给托付出去,其实呢,有个备好的继任宫主,自己就可以和雪衣随意天大地大,随意并肩而立,同看一场江山里头的雪,与他同披一件衣。
雪衣雪衣,看雪着衣,就是这般的好了吧。
可是,这此间事儿,究竟何时能了啊?
“我不知为何,像是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一样,不过是从他们的脸色看出来的。”
唔?雪衣从小就是看着别人的脸色长大的,察言观色,也是他的一个本事。
赤莲好奇问:“大抵意思是如何的?”
“应当是在说我们此来并没有恶意,只是进来做别的,然后可能在解释我们的事儿是什么。你看那中间,挂着一条红色丝带在腰间的,应当是寨子里头身份不轻的人,他额间带着的发饰,上头有个飞刀上头的蛇纹样,位阶不低,虽然一直是他旁边的人在说话,那个人,不时在用眼睛看着他的意思,那这个人才是头子。”
赤莲瞧去,果真如雪衣观察的一般——那人,便是头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