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

被乌雅氏点名,墨竹浑身冰冷,止不住战栗,声音颤抖着答道:“奴婢在。”

“所幸你这次没有做出错误的选择,可私下与人会面、知情不报的事,也不能免了责罚,就罚你一个月月俸,下不为例,你可服?”

板子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墨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不迭又哭又笑地向乌雅氏请罪:“奴婢知道错了,以后绝不再犯,多谢小主宽宏大量,奴婢愿意领罚。”

乌雅氏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一直默默无语的墨荷,片刻之后才缓声开口道:“这次的事你做得不错,后院洒扫的宫人若恢复好了,你就到小厨房与墨竹一同当差吧。”

墨荷闻言眸子一亮,心中喜不自胜,虽然只是从后院调到小厨房,但乌雅氏能开这个口,就说明已打算接受她。

她当即磕头向乌雅氏谢恩道:“谢小主夸奖,奴婢以后一定更加尽心尽力,绝不让小主失望。”

乌雅氏移步行至窗前,向外望去,窗外的天色早变了天。

夏日的天气就是这样,说变就变,头一会儿还是阳光灼热,过一会儿说不定就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乌雅氏面无表情站在窗前,看着眼前乌压压的天空,和不时掠过地面打着旋的狂风,内心反而异常沉静,暴雨前压抑的空气中没了烈日下的炎热,只剩阵阵凉意。

前世她只喜欢风和日丽的日子,却又怕晒怕热,如今倒更喜欢这暴雨前的宁静,天色在越聚越多的乌云遮蔽下越发灰暗,将天幕之下的所有存在笼罩其中,再高大的树木也低垂着头,任由狂风不时掠过,一切好像都在做好准备等待那一刻蓄势待发的暴雨落下。

风起时,树叶飒飒的声音,一阵阵袭来,如潮涌,如急雨,如万马奔腾,如衔枚疾走;风定之后,细听还有茂密的树叶一声声打在阶上。

她伸出手去,感受着风中的凉意,忽然,一滴雨落在手心。

乌雅氏轻笑,下雨了。

雨落时,初起如蚕食桑叶,窸窸嗦嗦,继而淅淅沥沥,打在蕉叶上清脆可听,最终化作一幅泼天画作,将这尘世间深藏的污、秽洗涤干净,焕然一新。

吉祥急匆匆地踏进延禧宫主殿,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头顶、衣裳被雨打湿了不少,显然正从电闪雷鸣的室外赶回来。

“娘娘,不好了!”她话语里有些急切。

惠嫔瞧见她一身狼狈的模样,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一进来就鬼叫什么?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儿!”

一张口全然没有人前端庄得体的贤妃模样。

吉祥慌忙整理了一下仪容,急着开口道:“娘娘,那周有德被琉璃叫到永和宫去了!”

“什么?!”惠嫔蹭地直起身,“他怎么会去永和宫?!什么时候的事?!”

那是不是意味着乌雅氏已经发现了蒙、汗药的事?!

吉祥急忙说道:“奴婢刚才去御膳房领晚膳,突然听到旁边御膳房的宫人在闲话说周缺德这次交好运了,到永和宫领赏去了,奴婢心里一惊,连忙打听了一番,原来午后永和宫的琉璃来找了周有德,说乌雅贵人有赏,让他跟着一起到永和宫领赏,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他是蠢货吗!”惠嫔气急败坏,“自己做了什么事,心里没数?还敢去永和宫领赏?!他也不怕有命领没命花!”

“这人也忒贪得无厌,已经拿了咱们五十两还不够,一听说永和宫有赏银,立马跟着就去了!”吉祥恨恨地说,“娘娘,如今咱们怎么办呢?那乌雅贵人绝不是叫他去拿赏银这么简单,要是他把咱们供出来……”

惠嫔柳眉一竖:“什么咱们?!”

吉祥自知失言,连忙改口道:“奴婢,是奴婢,要是他把奴婢供出来,不也是牵连到咱们延禧宫吗?”

“乌雅贵人若是得知是咱们宫里给的他蒙、汗药,一定会到皇上面前去告延禧宫的状,到时候再加上周有德这个人证,恐怕……皇上也会迁怒娘娘。”

吉祥说得晦涩,这明摆着就是惠嫔下的旨意,一旦事发,却还得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出来顶罪。

惠嫔一掌拍在桌案上:“他敢!”

话是这么说,惠嫔亦知这类人没有信用可言,一切利益为先,是以她也早已准备好了后手。

她转头对一旁伺候的如意说道:“之前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如意点头应道:“回主子,找到了,就在京郊燕子坡一处民居里,一个阿婆和一个年轻姑娘。”

“很好。”阴森的笑意在惠嫔嘴角漾开,“人证?呵呵,不知道——死人——能不能作证?”

如意听着她阴恻恻的笑声,再次感受到那种不寒而栗的恐惧,只敢将身子恭得更深,等着惠嫔发话,若她没猜错的话,周有德恐怕难逃一死。

“想办法去见一见周有德,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心里有数吧?”此刻的惠嫔犹如催命的阎罗。

如意强压住内心的恐惧答道:“是,娘娘,奴婢知道了。”

“知道了就快去!”惠嫔把玩着指尖的护甲,看向如意、吉祥的目光阴森可怖,“本宫这可是在为你们善后,若你们自己做不好,就不要怪本宫保不住你们了!”

二人闻言皆是一抖,赶忙按照吩咐退了出去,退至门口,耳边还传来惠嫔一声“废物”,也不知是说周有德,还是说她们二人。

两人默然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深深的恐惧和苍凉,与虎谋皮,为虎作伥,昨日的初雪,今日的周有德,或许,明日就该轮到她们了。

夜里的暴雨越下越大,电闪雷鸣不断,天像是被划开了一道道缺口似的倾盆大雨如注,想要把整个大地淹没似的,急落的雨点密密麻麻砸向地面,屋檐处早已挂起了连绵不断的水帘,溅起膝盖高的水花,廊下早已站不了人。

“吱呀——”一道门扉被推动的声音淹没在大雨滂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