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嫔强压住内心的紧张,装出一副如常的样子笑道:“谢皇上,臣妾给皇上炖了红枣血燕盅,很是滋补,皇上尝尝吗?”
“呵!”玄烨没来由轻笑一声,荣嫔不自觉一颤,只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探究:“朕差点忘了,荣嫔最懂饮食之道,万物相生相克,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想必荣嫔最清楚不过。”
荣嫔闻言僵着脸笑道:“皇上谬赞了,臣妾只是想着皇上日夜为国操劳,心中担心皇上圣体安康,于是多看了些食谱,好替皇上多熬些滋补汤品,希望能为皇上尽一份力,实在谈不上精通饮食之道。”
“荣嫔怕看的不只是食谱吧?”一旁的纳喇贵人忍不住出声。
荣嫔眼里闪过一道狠厉,很快垂眸掩下来,仿若无心地说道:“皇上与本宫说话,什么时候轮到纳喇贵人插嘴了?”
纳喇氏见她到了这时候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哪里还忍得住,径直怒道:“你这个杀人凶手还在这儿惺惺作态!皇上已经知道你做的恶事,等你受刑的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猖狂!”
荣嫔立刻换上一副不知所以的面孔,假意问道:“纳喇贵人这是在皇上面前说什么疯话?皇上,正好刘医正在此,让他给纳喇贵人瞧瞧,别影响了她肚中的皇嗣安危。”
“你休想狡辩!看见没有?这些药材,都是从你宫里拿出来的!此刻皇上已经派人去钟粹宫搜宫了,等东西都搜出来摆到你面前时,看你还怎么狡辩!”纳喇氏歇斯底里地吼道。
殊不知荣嫔早在看见篮子的时候就想到了有此一招,只惊慌了片刻,就在心里拿定了主意,此时已经有了对策,怎么还会怕纳喇贵人提篮子里的药。
荣嫔轻轻一笑,从容地答道:“本宫为何要狡辩?本宫宫里有这些药材有何奇怪,这些不就是你才问本宫拿的吗?还需劳烦皇上搜宫?你要,本宫给你就是。”
纳喇氏没想到荣嫔竟敢当面承认药材出自她宫中,不知她这一举动意欲何为,反而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应,涨得满脸通红。
这时,李德全从外面进来,附耳轻声对玄烨说道:“皇上,药熬好了。”
此前玄烨一直对二人的对话仿若未闻,如同看戏一般,只是对李德全吩咐道:“把药端上来。”
原来早在荣嫔来之前,就已经吩咐宫人按照药方上的用药熬了药,此刻药刚熬好。
许久未说话的玄烨终于出声:“荣嫔,你可识得这药?”
声音冰冷,没有一丝起伏。
面对玄烨,荣嫔还是有些紧张,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假装闻了闻药:“回皇上,臣妾不敢确定,但闻着味道有些熟悉。”
“哦?”玄烨貌似随意地说道,“那你说说,这味道和你识得的什么东西熟悉?”
荣嫔貌似思索了一番,答道:“臣妾觉得,和臣妾曾吃过的一味补药有些相似。”
“可是这个?”玄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在桌案的药方上。
荣嫔拿起药方,认真端详了一番,才点了点头:“正是这个方子。”
纳喇贵人听她亲口承认,激动不已连声道:“皇上,您听到了,她亲口承认她识得这个方子,就是她将药方给臣妾的,臣妾吃了药,万黼才会如此体弱多病,她就是杀害万黼的凶手,皇上,请皇上替臣妾和万黼做主!”
“荣嫔,纳喇贵人说的可是实情,这药方可是你给她的?”玄烨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冰冷。
荣嫔心中知晓,此事已无法全身而退,只能尽量减轻罪责,几番算计后做出一副无知坦**的样子,无辜地答道:“回皇上,臣妾是将药方给过纳喇贵人。”
“好,好得很!”
突如其来一声厉喝,玄烨闻言抬眸看向貌似被吓到的荣嫔,冰冷的声音里带着强压下的浓浓愤怒和一丝失望:“既然你承认药方出自你处,那谋害皇嗣的罪刑你可知晓!”
荣嫔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般,喃喃地答道:“皇上在说什么,臣妾怎么听不明白?这个方子与谋害皇嗣有何关系?”
纳喇贵人恨不得上前刮花她那张装着无知的脸:“你还在装傻!就是你当年将这毒药伪装成补药赠给我,我硬是整整喝了十个月啊!害得我的万黼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不幸早夭!你这毒妇!皇嗣都敢谋害!你罪该万死!”
“不可能!”荣嫔急道,“皇上,您相信臣妾,这就是一碗滋阴补气的补药,绝不是毒药,您不信,臣妾喝给您看!”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端起那碗药汤仰头径直喝了下去。
在场所有人都被她的举动惊住,连玄烨的脸上都有一丝震惊。
西暖阁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刘医正,此毒可能解?”玄烨率先开口。
他显然有些被荣嫔决绝的举动动摇了判断,不再追问荣嫔,而是出声问道刘胜芳。
刘胜芳这才回过神来,忙答道:“回皇上,臣能解此毒。”
“那好,你先下去将解药制来。”听不出玄烨语气的情绪。
刘胜芳依言退下了。
荣嫔自是哭得梨花带雨:“皇上,这真的只是一个补药方子,臣妾时时都熬来进补,若真有毒,臣妾自己怎么会喝呢?”
纳喇贵人也被荣嫔的举动惊到,自从知晓了这药方的毒性,她一直以为荣嫔只是拿药方骗她喝,却没想到荣嫔说自己也会喝,更是当面喝下一碗。
又听她继续哭诉到:“皇上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到臣妾宫中的小厨房外搜寻残渣,想必定能找到熬过的药渣,就能证明臣妾没有说谎。”
话里言辞切切,莫说玄烨,就是纳喇贵人心里也有些动摇,莫非荣嫔真的不知道药性,她真的喝了?
玄烨听她说时时熬来喝,眉心不自觉皱了起来,要知道荣嫔可是和他生育过最多子嗣的妃嫔,若真如她所说,那此前早夭的皇儿岂不枉死。
许久后,才听到玄烨沉闷的声音传来:“这药方,你从哪儿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