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来时笑意还洋溢在脸上,让他更显丰神俊朗、温润如玉,他边往里走边笑着问道:“刚才是哪位爱妃吟的诗啊?”
众人慌忙起身接驾,向他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安嫔一改刚才大方爽利的模样,肉眼可见地矫揉造作起来,仿佛嗓子眼被捏住似的细声答道:“回皇上,是臣妾。”
“哦?”玄烨见是她,倒有些意外,“爱妃还读到过如此有趣的诗?”
安嫔不胜娇羞:“臣妾也是刚读到不久。”
玄烨点点头,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去:“安嫔倒是爱读书的,读的书也有趣。”
得了玄烨夸奖,安嫔脸上飞起两团桃红,更是娇羞不已了。
“都起来吧,朕正好路过,听李德全说诸位爱妃在此赏春,过来看看,没打扰诸位爱妃的雅兴吧?”
惠嫔满脸激动,她已经许久没见过皇上,连忙搭话:“皇上说的是哪里的话,皇上能来臣妾办的迎春会,是臣妾的荣幸,也是姐妹们的荣幸,是大家盼都盼不来的好事,哪里会打扰呢!”
玄烨闻言点头道:“原来是惠嫔办的,办的不错,春日迎春正当时,朕见后宫和睦,心中也安心不少。”
得了夸奖的惠嫔更是笑逐颜开:“谢皇上夸奖,臣妾受皇上重托,协助贵妃娘娘管理后宫,自然不能辜负皇上和贵妃娘娘的信任,少不得要多替宫中姐妹操操心,后宫和气一团,皇上才能宽心。”
一向自恃盛宠的荣嫔见不得她表功,撒娇卖俏道:“皇上,您来了也不看看臣妾,也不夸臣妾吟的诗好,只顾着和两位姐姐说话,哼,皇上偏心。”
她这句话一出,安嫔和惠嫔倒是难得的想到一块儿去了:这个狐媚子,什么时候叫过本宫姐姐了!皇上面前她倒知道装小卖乖!
玄烨心情不错,逗趣道:“在朕看来,荣嫔最好的当然不是吟诗,而是——煲汤!”
荣嫔腻着嗓子娇滴滴地嚷道:“哎呀,皇上——您惯会取笑臣妾。”
嗲声嗲气令众人一阵恶寒,连乌雅氏都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
殊不知玄烨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轻笑道:“接下来该轮到哪位爱妃吟诗了?”
乌雅氏看着先前被安嫔随手放在自己面前的酒杯,无奈出声:“回皇上,该臣妾了。”
“哦?”玄烨故作惊讶,“不知爱妃以何为题啊?”
他不问还好,一问倒是提醒了乌雅氏。
乌雅氏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噙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抬头定定地望向玄烨:“月。”
她凭栏而望,眸间深沉,像一朵幽幽绽放的幽冥之花,清冷又疏离。
“月——”
“曾睹夭桃想玉姿,带风杨柳认蛾眉。
珠归龙窟知谁见,镜在鸾台话向谁。
从此梦悲烟雨夜,不堪吟苦寂寥时。
西山日落东山月,恨想无因有了期。”
轻柔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当第一个字从她口中吟出,众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仔细聆听,待一首诗吟完,声音戛然而止,一时间竟无人说话,四周仿佛静止了一般。
听她吟完,玄烨心中没来由的一痛,他下意识皱起了眉,看向眼前这个明明熟悉却又倍感陌生的妃子,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特别?
荣嫔瞧着皇上皱了眉,以为玄烨不喜,立刻跳出来指责乌雅氏道:“好好的日子吟这么晦气的诗作甚,给大家添堵么?咏月的诗那么多,偏选这一首,你安的什么心?”
乌雅氏淡然开口:“只说以‘风、花、雪、月’为题,何时说必须‘咏’了?何况这一首也是流传千古的名诗,怎么到荣嫔嘴里就如此不堪了?嫔妾自是以平常心看待,至于荣嫔安的什么心就恕嫔妾猜不到了。”
“你!”不占理又说不过的荣嫔扭头向玄烨告状,嗲着声音娇嗔道,“皇上,您看乌雅贵人的嘴多厉害,连臣妾都不放在眼里,臣妾说一句,她有十句等着,好没有规矩!”
乌雅氏闻声也抬眸看过去,没有出声辩解,她倒想听听玄烨怎么说。
“《代人悼亡》……”玄烨轻声念出诗的名字,看向乌雅氏的目光有疑惑、有探究,“唐代鱼玄机所作,诗是好诗,但你为何选这首?”
荣嫔听他说是好诗,知道这就是玄烨的表态了,一下蔫了势头,面上颇有些难堪。
乌雅氏还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回皇上,臣妾只是在想,这世上咏月的诗词众多,不乏极尽赞美之词,可那月就真的如此完美?事实上,月有阴晴圆缺,月下也有亡魂,臣妾一时想到就吟了,还请皇上莫要见怪。”
她口中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温顺,声音却越发冰冷,似乎带着一股莫名的情绪。
玄烨定定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何她一首诗就能撩拨自己的心绪,更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她不像表面般平静,心下不禁有些莫名烦躁。
突然想起上次半路改道的事,心里又有一些了然,这乌雅氏大约还是在为上次自己失约的事有些耿耿于怀吧。
这样一想,玄烨再开口语气就温和了许多:“爱妃说的不错,凡事皆有两面,端看世人如何看待,朕倒是觉得爱妃这首诗当得魁首。”
这就是在哄她了。
皇上金口一开,众人对这个魁首当然没有异议,只是一开始没来得及说好第一轮的彩头到底是三个彩头中的哪一个,最后惠嫔拿了主意,让乌雅氏自己挑选。
玄烨看了桌上的三样彩头,也颇有兴趣想看看乌雅氏到底会选什么。
乌雅氏没有丝毫迟疑,走上前径直挑了白银匣子,众人看她一贯清冷缥缈如谪仙一般,竟挑了三者里的黄白之物,倒是大出所料。
她自己倒很坦然,似乎全然不在乎周围人打量她的目光,施施然向提供彩头的安嫔道了谢,怡然自得地坐下饮茶。
玄烨眼中满是笑意,他越来越觉得这乌雅贵人有些与众不同,似乎每次见她都有一些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