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嫔当然能听懂她话里的麻烦指的是什么,反正气也出了,出来久了人也乏了,就冷森森地说道:“哼,本宫今日大人有大量,就不与你计较了,再有下次,打烂你的嘴!”
再瞥了一眼乌雅氏,阴阳怪气地笑道:“既然乌雅贵人不敢替本宫掌嘴,那就留在这里,替本宫监督她跪上一个时辰,时辰不到不许起来!”
说完这才趾高气扬地离开。
乌雅氏见人走远了,低头对纳喇贵人说道:“起来吧,人走远了。”
纳喇氏一脸不服气,只是脸肿着看着有些好笑:“要你吩咐?我自会起来,想告状就快去,还能追上!”
“你!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初心见她非但不领情,还口出恶言。
乌雅氏倒是不在意,轻轻一笑:“回去了记得拿冰敷一下,好得快些。”
纳喇氏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愣神,有些不自然地回嘴:“别以为替我说两句好话,我就会原谅你不借我首饰的事了。”
乌雅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原来这么久了,她还记着这件小事。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她并没有那么讨厌纳喇贵人的原因,纳喇贵人的确是欺软怕硬、爱占小便宜、嘴上也惹人厌,但一直以来并没有真正害过她,反而相对其他喜怒不形于色的妃嫔来说,她这种人更好防范。
比如说,今日纳喇氏只身在枫林与宜嫔的这一遭,乌雅氏一下就瞧出有猫腻,也只有被风光冲昏了头脑的宜嫔才没注意到。
果然不出所料,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看见纳喇贵人的宫女茗烟一脸泪痕地领着一行人往这边急行而来,一边走还一边带着哭腔呼唤:“小主,您在哪儿,小主?”
其身后明黄色的轿辇不用猜就知道玄烨来了。
虽猜到有猫腻,她倒是没想到纳喇氏竟直接请动了玄烨,乌雅氏有些意外,这纳喇贵人何时这么受宠了?
待玄烨走近,乌雅氏上前规矩地垂首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玄烨似乎有些意外她也在场,看见她才想起自己那日半路改道翊坤宫的事,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温声道:“起来吧,你怎么也在这儿?”
乌雅氏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回皇上,臣妾是凑巧经过,宜嫔娘娘令臣妾在此守着纳喇贵人一个时辰。”
地上的纳喇贵人已经泣不成声:“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啊,宜嫔她实在是太欺负人了……呜……”
一张红肿的脸上涕泪纵横,嘴角还渗着血,看着着实有些惨。
乌雅氏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静静看纳喇氏开始发挥。
玄烨皱起了眉,对回来后就和纳喇贵人抱着哭成一团的茗烟说道:“还不把你家小主扶起来。”
茗烟闻言赶紧去扶纳喇氏,纳喇氏咬牙撑起身子,刚直起身又是一软瘫坐在地,哭得梨花带雨般地娇声喊疼,瞧着也不似完全作假,毕竟那膝盖处都渗出了些血色。
她一边哭一边还不忘告状:“皇上,臣妾不过是与宜嫔娘娘在这园中偶遇,就被无端打骂一番,您一定要给臣妾做主啊!”
“您要是不来,臣妾今日怕是不止这脸,这腿也得毁了……呜……”
……
大概是为了哭得更投入些,纳喇氏干脆趴在地上哭得哭天抢地起来,乌雅氏眉头一皱,有些过了,怕是又要惹人厌。
玄烨脸色更加阴郁,声音有些冰冷:“你自己身子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还趴在地上,不顾仪态不说,连皇嗣也不顾了?”
皇嗣?乌雅氏一怔。
纳喇贵人听玄烨说到皇嗣,眼里闪过一抹得逞的喜悦,突然又做出一副娇羞状,可惜配上那张脸实在不忍直视:“皇上知道了?臣妾还想着待胎像安稳些再向皇上报喜呢!”
玄烨看她一番矫揉造作,觉得有些好笑。
那宫女和纳喇贵人一样哭天抢地地找来,口口声声喊着自家小主有了身孕,此刻正被宜嫔罚跪在御花园内,求皇上救人。
莫说玄烨,只怕宫里已经传开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皇嗣要紧,玄烨耐着性子吩咐道:“李德全,派人把纳喇贵人送回咸福宫,叫太医过去瞧瞧,再来告诉朕。”
李德全应下:“是,来人,将纳喇贵人送回咸福宫。”
纳喇氏临走前还不忘念叨:“皇上可一定得替臣妾讨回公道……”
至此,这场意料之外精彩的戏已落幕,观众准备退场。
乌雅氏出声道:“皇上,那臣妾也告退了。”说着行完礼就要离开。
玄烨有心想和她说两句话,可又不知如何挽留,只得点点头,看着她慢慢走远。
“李德全,那日朕没去,乌雅贵人可有说什么?”他突然问道。
李德全认真回想了一番:“奴才想想……乌雅贵人好像说的是……知道了。”
玄烨眉梢一挑:“她就只说知道了?”
“哦,哦,奴才想起了,贵人还说谢皇上惦记!”
玄烨追问道:“就这么简单两句,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吗?”
李德全憨笑道:“乌雅贵人特别体谅皇上诸事繁忙,别的话一句都没说,格外善解人意。”
是吗?
若真是如此,那倒确实是自己希望妃嫔有的样子,而不是像其他妃嫔一样一点小事也要拿到他面前说上半天。
可为什么,他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呢?
往永和宫走的路上,琉璃与初心一路都在瞧着自家小主的脸色,心中揣测小主定是被怄得不轻。
这两日孕事未免也太多了些,偏还都在小主眼前爆出,真不知是倒了什么霉运,回去得将全宫上下好好洒扫洒扫!
而乌雅氏却并没有如她们所想的沉浸在其他妃嫔有孕的气恼中。
刚才玄烨突然说出纳喇贵人有孕一事,她第一反应确实有些震惊,以及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正因为对方是纳喇氏,这才让她突然记起了一件一直被遗忘的事。
所以此刻,她满脑子都在想着这件事,倒真没沉溺在羡慕嫉妒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