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床边紧紧握住乌雅氏泛白的双手,可是无论他怎么叫,乌雅氏都不曾睁开眼睛,只是不住发出微弱的痛苦呻吟。
“陈太医,德嫔情况如何,为何不醒?”玄烨转头问向紧随他身后进了产房的陈太医。
“皇上稍等,待臣先替娘娘号脉。”陈太医也不耽误,立即从药箱里拿出脉枕,将手搭了上去。
片刻之后,陈太医面色沉重地如实应道:“回皇上,德嫔娘娘胎气已动,且有流血之兆,早产已是必然之事,所幸此刻胎儿已经有九个月,而且胎像一直以来都比较稳固,应该可以平安产下,此刻就等产娘来了。”
“至于德嫔娘娘不醒,应该是由于生产的阵痛来得过于突然,又持续过于剧烈,所以娘娘才陷入了半昏迷之中,这是人的一种自我保护,目前看来是不打紧的。”
听陈太医这么说,玄烨微微松了一口气,如今刘胜芳不在宫中,唯有陈太医的医术还算过得去,他不禁再次后悔给刘胜芳批了这个假,早知道德嫔这次怀胎会遇上这么多波折,他定然要留下刘胜芳时刻在德嫔身边随诊。
玄烨暗下决心,待这次过后,一定要派人去把刘胜芳找回来!
旋即又扭头盯着伺候德嫔的几个宫女,眼中冷意森然:“德嫔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早产?”
早已哭得泪流满面的初心连忙跪下:“皇上恕罪,娘娘用完晚膳后,让奴婢陪她去院子里转转,哪知走着走着娘娘说前面草丛里有东西在动,奴婢就请娘娘在原地等候,自己上前去查看,谁知道就在奴婢查看草丛时,就听到身后娘娘尖叫了一声,等奴婢扭过头看去时娘娘已经摔倒在地。”
“平白无故为何会摔?!”玄烨听得太阳穴止不住猛跳,既然要散步,为何不多叫些人陪着?!
“娘娘......娘娘说,有蛇!”初心想起乌雅氏后来说的话,急忙补充道,“可奴婢拿树枝在草丛里找了半天,也没看到蛇的踪迹。”
又是蛇?!
荣嫔已经被关在禅室里日夜不得出,身边也没有伺候的人,自然没有能力再做同样的坏事,难不成是上次闹蛇灾的时候没有抓干净?!
玄烨眉头紧皱,声音冷厉:“李德全,从永和宫开始,整个后宫逐寸逐地给朕再搜捕一遍,若是这次搜捕之后,再让朕听见有蛇伤人的消息,你提头来见!”
李德全脖子一凉,冷汗蹭蹭就冒了出来:“是,皇上,奴才这就命人将宫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搜捕一遍,绝不漏掉一条蛇!”
“皇上......”乌雅氏恍惚听到玄烨怒气冲冲的声音,吃力地睁开双眼,看向坐在床沿的玄烨。
玄烨连忙低头,一只手轻轻抚着乌雅氏满是冷汗的额头宽慰道:“没事儿,朕在呢,你不会有事的。”
乌雅氏抓紧他握着自己的手,努力不让自己再陷入昏迷之中:“皇上......不关她们的事......别怪她们。”
原来她在一阵阵袭来的剧痛中,模模糊糊听到玄烨发怒的质问,和初心哭哭啼啼的声音,还有那句“提头来见”。
她以为玄烨因为自己摔倒的事,要降罪墨韵堂的众人,便强忍着剧痛也挣扎着想替她们求情。
玄烨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满眼的心疼:“不怪,朕没有怪她们,朕只要你好起来,你先顾好自己,不用担心其他的!”
阵痛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一波接着一波,乌雅氏下意识收紧手,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起白色,好不容易熬过这阵子痛楚之后,她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那就好,臣妾替她们谢过皇上......”
话还没说完,**的乌雅氏突然发出一声凄惨的呻吟,人也不自觉蜷缩起来,表情看上去甚是痛苦。
玄烨心中大急:“产娘,产娘呢?!”
一到墨韵堂便去准备分娩所需器物的产娘闻声端着热水进了产房:“皇上,奴婢在,奴婢给皇上请安......”
玄烨一扬手止住她没说完的话:“免了,赶紧替德嫔接生。”
“是,皇上,不过这......产房乃血腥污、秽之地,除了这几位娘娘的贴身宫女留下来帮忙外,还请皇上和其他人暂且回避则个。”产娘陪着笑脸说道。
虽然玄烨心中十分放不下乌雅氏,可他知道自己多耽误一分,德嫔便多危险一分。
他点了点头,在放开乌雅氏的手之前,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朕会一直在墨韵堂陪着你,等着见你和咱们的孩子。”
说完便领着众人出了产房。
等皇上等人退出去后,产娘忙命初心等人行动起来,备好热水和烈酒泡过的银剪子,便开始替乌雅氏接生。
天空中高挂的明月由西向东慢慢偏移,冬夜里滴水成冰,在门外等待的玄烨心里却灼热难耐,心急如焚,等了这许久也不见产娘出来。
此时如妃、宜嫔、安嫔、纳喇贵人都闻讯赶到了墨韵堂,住在春恩阁的卫傲霜得知玄烨在墨韵堂,自然也借口关心上门探望。
等过了大半夜,产房里除了不断传来产娘给乌雅氏鼓劲的声音和偶尔两声大点的呻吟,迟迟没有动静。
翊坤宫的宫人来找宜嫔,说是小皇子半夜醒来不见宜嫔,一直哭闹,谁也哄不好,宫人们怕小皇子哭久了出差池,只好来永和宫请宜嫔回宫。
这也说明了宜嫔对待孩子相当用心,凡事亲力亲为,孩子才会这么黏她。
做额娘的自然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只是乌雅氏如今正经历生死关头,她也不放心离开。
玄烨看她表情为难,做主道:“胤祺还小,你先回宫照顾他,有消息朕让人给你带过来。”
宜嫔闻言略想了想,也不过多纠结,让身边的杨柳留下,有消息了及时传回来,自己随着找来的宫人匆匆回翊坤宫去了。
后半夜的气温越发降得厉害,其他人还好,都是从宫外行夜路而来,自然都穿得厚实,裹着厚厚的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