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荣嫔才意识到事态的发展有些不对。
坐在轿辇上的她就像任人割宰的鱼肉一般被抬着送往永和宫,她下意识左顾右盼,而身边没有往日贴身服侍的侍女,也不会再有出来替她顶罪的太医,强烈的恐慌席卷上心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没有再开口说要回宫的话,而是手脚发麻地瘫坐在轿辇上,强行凝住心神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抬轿的宫人脚程很快,没留给她多少思考的时间便到了永和宫。
“娘娘,请吧。”李德全态度依旧恭谨。
荣嫔从轿辇上下来,看着这座陌生的宫闱,只觉得它大开的宫门就像一张要吞噬自己的血盆大口,往前行的每一步都觉得脚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高堂之上赫然坐着许久未见的皇上和淡定自若的德嫔。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不自觉,荣嫔的声音里就带上了一丝哽咽。
自从被罚禁足钟粹宫,她便再也没见过皇上,没成想这旷日许久的第一面竟是这样一副场景。
若说刚才传荣嫔来时,玄烨的心中只有滔天怒火,而此刻看到荣嫔,他心里又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感慨。
曾经以容貌艳冠六宫的荣嫔不过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变成了眼前这个红衰翠减,满脸疲态的女子,纵是抹上了厚厚的脂粉,也掩不住年月的风霜。
玄烨这才想起,他记忆中的荣嫔一直是丰姿绰约的模样,而实际上荣嫔如今已是个年近四旬的女子,眼前这个女子才更像她真实的年纪该有的模样。
“荣嫔,你可知朕今日传你来,所为何事?”玄烨收回思绪,冷声问道。
荣嫔没急着回答,她的目光在室内打量了一圈,直到看见玉露和一个脸生的宫人,脸上才流露了一丝不安。
玉露无缘无故消失了大半天,此刻竟然出现在永和宫,那定然不是一件好事。
荣嫔心中百转千回,心道此时更不能自乱阵脚,清了清嗓子应道:“回皇上,李公公来传臣妾时,并没有说明具体何事,故而臣妾不知,只道是皇上想见臣妾了。”
毕竟多年的后宫生活还是滋养出了她相应的气度,纵是在这样的场面下,听上去都还算是镇定自若。
“这个人,荣嫔认识吗?”玄烨指着跪在地上的吴老二问道。
荣嫔面色不变,还特意看了几眼,回道:“回皇上的话,臣妾不认识。”
乌雅氏淡然一笑:“既然荣嫔说不认识,你便自报一下家门,或许荣嫔便能想起来了。”
乌雅氏发了话,吴老二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奴才给荣嫔娘娘请安,奴才与娘娘原不认识,是钟粹宫的金风找到奴才,要奴才为娘娘办事。”
“办事?”荣嫔一脸的不知情,跟真的一样,“本宫何时要她办什么事了?”
见她还在作困兽斗,乌雅氏也不急:“把金风带上来。”
金风再被带上来的时候,身上满是泥污,衣衫也显得有些凌乱,显然经过了一番挣扎。
一见到荣嫔也来了,慌忙连滚带爬地匍匐到荣嫔脚下,涕泪泗流地求救:“娘娘,娘娘救救奴婢,奴婢完全是听令行事,奴婢罪不至死啊!”
显然玄烨那句杖毙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侥幸,对死亡的恐惧让她瞬间失去了理智,看见荣嫔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般,上前死死地攀住不放手。
荣嫔显然被她的举动和说话弄慌了神,用力将她踢开骂道:“你是疯了不成?说的是什么疯话?”
金风顾不上腹间的疼痛,又扑上去惶恐地哀求道:“娘娘,您不能不管奴婢啊,奴婢去找吴老二放蛇也是听从娘娘的吩咐,娘娘您不能对奴婢见死不救啊!”
荣嫔恨不得立刻就堵上她的嘴,惊慌失措地驳斥道:“真是疯了,疯了!快来人把她嘴堵上!本宫什么时候吩咐你放什么蛇了?!更不认识什么吴老二?!休要攀扯本宫!”
她觉得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就算金风和吴老二执意指认自己,也拿不出切实的证据。
谁料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玉露上前一步说道:“皇上,德嫔娘娘,奴婢有证据。”
荣嫔闻言大惊,上前一把拉扯住玉露:“你又发什么疯?!本宫对你不好吗?!为何要同她们一起陷害本宫?!”
玄烨将荣嫔的惊慌看在眼里,不耐地开口道:“让她说!”
玉露不理会荣嫔紧紧扯住自己衣襟的手,镇定地跪下回道:“回皇上,金风来找奴婢领银子时,因为数量过大,奴婢让她拿荣嫔娘娘的手令为证,那手令上注明了娘娘命金风取二百两银子一事,想来可做娘娘知情的证据。”
“你,你竟敢……”荣嫔怎么也没想到,从没流露过有异心的玉露竟是第一个背叛她的人,还处心积虑地留下自己的把柄。
正因为玉露此前从没想过背叛荣嫔,才会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中获得了荣嫔的信任,又因为荣嫔对她的无心防备,才让荣嫔如此轻易地将自己的把柄交到了玉露手上。
而对一向小心谨慎的玉露来说,不做则已,要做就必然要一击即中,她毕竟只是一个奴婢,想要靠自己的力量脱离荣嫔实在是力不从心,此次可以借助德嫔之力从这场危机中全身而退,实在已经是她最好的选择,所以她自然也会竭尽全力促成此事。
手令已经呈到玄烨手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命金风从库房中领取二百两银子一事,荣嫔的印鉴也清晰无误地盖在落款处。
“证据确凿,荣嫔,你还有什么话说?”玄烨眼眸深处怒火隐隐闪烁。
“就算,就算臣妾给了金风二百两,也不能证明是臣妾买凶杀人,臣妾没有让金风收买吴老二放蛇伤人,这都是她自己所为,同臣妾无关。”
听她事到如今还在矢口否认,玄烨彻底失去了耐心,正要开口驳斥,身旁的乌雅氏突然率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