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想,他也不纠结了,定了定神,开口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夜里乌雅氏听到的哨声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正是吴老二所为。

他可以通过祖传的哨声唤来四面八方的所有蛇类,再通过不同的曲调控制它们行动,让其自行进入永和宫,而他只需要躲在高高的假山上,远远观察控制即可。

因为需要召唤的蛇类数量众多,不是夜里一时便能聚集,所以白日里安嫔和纳喇贵人碰到的那条银环蛇也是听了他的哨声,正在往吴老二找好的御花园中的隐蔽地而去。

吴老二花了一整天的时间陆陆续续吸引到上百条蛇,再等到后半夜,宫人巡逻的间隔拉长的时候,通过哨音控制它们进入永和宫,这才制造了永和宫的蛇群成灾。

可没想到蛇群进了永和宫后,不知为何,始终在院内徘徊,任凭他怎么吹哨都不敢往墨韵堂寝殿靠近,最终在他不停地逼迫之下,才有零星两三条蛇王勉强从后院窗户进了寝殿。

再后来动静闹大了,他怕被人发现,便不敢再待在假山上,趁乱溜回了兽苑。

交代末了,吴老二还是不忘补上一句:“奴才自知罪孽深重,幸好德嫔娘娘福泽深厚,免遭蛇害,还请皇上、娘娘看在奴才如实交代的份儿上,赏奴才一个痛快!”

听完吴老二的交代,玄烨的脸色阴沉得快滴下水来。

自己罚荣嫔关在钟粹宫中禁足,已是格外开恩,网开一面,可她不思悔改不说,还能做出这等心狠手辣之事,再度对后宫的妃嫔皇嗣下手,实在是罪不可恕!

“将荣嫔带过来。”

玄烨的声音冰冷无比,让人听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只有李德全知道,皇上此刻看上去越是平静,内心的怒火越盛,只怕荣嫔这次没有上次那般好运了。

钟粹宫正殿里,秀答应正像个宫女一般伺候着荣嫔梳妆。

今日也是巧了,金风和玉露各自都有事不在宫里,荣嫔便命人传了蔷薇苑的秀答应过来伺候。

秀答应原就是荣嫔的梳妆宫女,做起这些事来自然也是驾轻就熟。

荣嫔眯着眼睛享受着秀答应替她梳理着长发,一不小心一根头发缠到了发梳上,连带着秀答应梳头的动作一扯。

“嘶——”荣嫔瞬时凝眉,睁开了眼睛瞪着秀答应,“笨手笨脚的东西!怎么?本宫叫你梳头,你心里有气?!”

秀答应慌忙跪下请罪道:“娘娘恕罪,奴婢不敢,能替娘娘梳头是奴婢的福气,奴婢不小心扯到了娘娘的头发,奴婢知错了,请娘娘饶了奴婢。”

不过一根头发,就把秀答应吓成这样,口口声声自称奴婢,可见平时受了不少荣嫔的磋磨。

荣嫔看她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心气儿顺了不少:“知道就好,动作麻利点儿,梳好了替本宫去把玉露找来,本宫还有事问她。”

金风的去向她自然是知道的,可玉露倒是难得这么没交代,出去快半日工夫了,也没个人影儿。

“是,娘娘。”秀答应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越发小心谨慎地替她梳头。

刚梳好,便听见外面宫人欢天喜地地跑进来回禀道:“娘娘,娘娘,李公公来了——”

荣嫔挑眉,心下疑惑:“哪个李公公?”

宫人脸笑成了一朵花:“回娘娘的话,还能有哪个李公公,自然是皇上跟前的李总管、李德全、李公公来了!”

不怪这个宫人如此兴奋,荣嫔这次无缘无故被禁足,宫里人都以为皇上是在一时的气头上,没几天事儿就过了,谁知道这次皇上竟像彻底忘了荣嫔一般,禁足了这么长时间不说,还一次也未踏进过钟粹宫。

时间长了,钟粹宫里的宫人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变得逐渐心灰意冷,若是再等下去都该绝望了,深以为自家主子已经被皇上厌弃,而自己的一生和前途也要跟着葬送在这不见天日的钟粹宫里。

这时候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来了,这还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吗?!

荣嫔眼里也闪过一丝喜色,不管怎么说,皇上还是没能忘了自己。

“把人请进来吧。”

李德全规规矩矩地上前请安:“奴才给荣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虽然心里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有些猜测,可至少此时此刻面前这个妃子还是皇上的荣嫔,做事滴水不漏的他自然不会在此时表现出任何异样的端倪。

“稀客啊,什么风把李公公吹来了?”荣嫔笑意盈盈,说出的话让人听不出好坏。

李德全面色如常:“娘娘说笑了,奴才自然是听皇上的吩咐来请荣嫔娘娘,还请娘娘随奴才走一趟。”

荣嫔仔细盯着李德全的神色,看不出有任何端倪,随即笑道:“那就走吧,本宫也好久没见皇上了。”

朱红色的宫门大开,荣嫔已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日子没有踏出过钟粹宫,她坐上轿辇,深深地吸了一口深秋微凉的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行了片刻,荣嫔便察觉有些不对,纵是自己许久未出宫,也还记得清楚乾清宫的位置,如今走的方向显然不对。

她心中疑惑,开口问道:“李公公,皇上不在乾清宫吗?”

李德全走在轿辇一侧,闻言不慌不忙地答道:“回娘娘的话,皇上此刻不在乾清宫,而是在......永和宫。”

“永和宫?!”大惊之下,这三个字从荣嫔嘴里脱口而出。

她自知失言,连忙捂住嘴,掩下神色里的慌乱:“那本宫此刻是在往永和宫去?”

“回娘娘的话,正是。”李德全应答依旧恭谨。

“停......停轿,本宫想起还有一物未拿,本宫要回宫一趟!”听说这是在往永和宫走,荣嫔肉眼可见地惊慌起来。

李德全恭敬地应道:“荣嫔娘娘要拿什么东西,交代奴才一声,奴才这就回去给您拿上,只是皇上那边已经等候多时,不能再让皇上久等了。”

他态度恭谨,语调谦柔,立场却很坚定,脚下的步子更是丝毫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