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临近午膳时分,李德全早已在殿外焦急地朝宫门处张望了几次了,心道这乌雅氏动作也太慢,皇上可是为了等她的糕点,刻意迟了宣午膳,要是饿着皇上罪过就大了!

翘首以盼间终于看见两个身影不慌不忙地出现在宫门前,李德全顾不得自持身份,连忙小跑过去哭丧着脸道:“我的小主欸,这都什么时辰了您才来!”

乌雅氏态度倒是端正,立即作出一脸惭色:“李总管见谅,皆因这糕点实在工序繁杂,耗时耗力,嫔妾已是一刻不停地做好就送过来了。”

李德全瞧她一身精心打扮,也知定要花费不少时间,不过宫中为人,向来是看破不说破,如此方得长久,只要没坏事,他自是不会去图口舌之快。

他笑着点点头:“糕点做好就好,赶紧进去吧,小主,皇上可等着呢!”

乾清宫的西暖阁原是乌雅氏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她闭着眼就能寻到玄烨的书桌前,此刻却规规矩矩地低着头跟着李德全身后亦步亦趋向内行去。

身前的李德全止住了脚步,她也跟着停了步子,只听见李德全说道:“皇上,乌雅贵人来了。”

随后示意琉璃将食盒留下,随他一同出去了。

她低垂着头,状似温顺地规矩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呵~”耳边传来玄烨一声轻笑,“这次怎么不说万福金安了?”

乌雅氏心中暗道这人怎的如此记仇,数月前无意中的一句话,就值得他记这么久?

嘴上语调却越发温柔:“皇上若喜欢,臣妾以后请安就这么说。”

膈应人谁不会呢?

果然玄烨顿了顿,轻咳两声道:“倒也不必,起来吧。”

乌雅氏低眉顺眼地道了谢,将手中的食盒轻手揭开,拿出一碟白玉梅糕柔声道:“臣妾许久没做,手艺有些生疏,不知合不合皇上胃口。”

玄烨看着那朵栩栩如生的白玉梅说不震惊是假的,其实就在食盒打开的一刹那,白玉梅糕特有的香气就先飘了出来。

她竟然真的会做白玉梅糕!

玄烨伸手直取花蕊,一颗幽香入口,没有寻常糖的甜腻,而是白玉梅花蕊特有的清甜,连味道都如出一辙。

玄烨笑得别有深意:“爱妃谦虚了,这白玉梅糕做得很好,不过朕很好奇,爱妃是为何会做这白玉梅糕呢?”

若说此前总总皆是碰巧,今日这白玉梅糕就是实打实的证物,证实这乌雅贵人确实在效仿孝昭仁皇后上下了不少工夫。

通过效仿明珠……来引起朕的注意!

早知道他要这么问,乌雅氏来的路上就已想好了应对的话术,只听她不慌不忙地说道:“不瞒皇上,臣妾这糕点实乃孝昭仁皇后所教,只是臣妾手拙,未能赶上先皇后分毫。”

“哦?”玄烨没想到她倒先把明珠搬了出来,却仍是不信,“朕倒不知道爱妃何时与皇后这般亲近?”

乌雅氏面不改色应答如流:“回皇上,自从臣妾有孕,皇后娘娘就非常关心臣妾身子,时常派人送些滋补好物到永和宫,臣妾无以为报,虽然娘娘免了臣妾请安,可唯有厚着脸皮不时上门给皇后娘娘请安问好,才能表达臣妾的感激之情万一。”

“记得那日雪霁天晴,臣妾到坤宁宫请安,娘娘瞧着格外精神,兴冲冲地拉着臣妾进了小厨房,教臣妾做了一道点心,正是这白玉梅糕。”

玄烨听到这儿,不自觉嘴边噙起一丝笑意,倒像是明珠能做出来的事儿。

乌雅氏语调渐渐低沉:“皇后娘娘说皇上爱吃这糕点,皇上的孩儿自然也爱吃,要臣妾好生学着,以后做给皇上的孩儿吃。”

“却没成想,那竟是臣妾见皇后娘娘的最后一面……”

说到这儿,乌雅氏话中已有哽咽之声,倒不全是演绎,而是想起自己含恨离世一时情绪有些控制不住罢了。

西暖阁内有片刻沉默。

乌雅氏的故事毫无破绽,就是玄烨去查宫中记录,也定会查到乌雅氏曾前来请安,自己送补品给乌雅氏更是事实,当时虽然有些吃味,却还是尽了皇后应尽的责任,不想今日倒帮自己圆了谎。

所以,从李德全上门点名要白玉梅糕时,她就已经开始谋划要如何利用这次机会,合理地减轻自己在玄烨心中的误解,甚至美化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

有时候麻烦找上门,先别急着担心、害怕,冷静下来想一想,如何转危为安。

玄烨的神色有些凝重,提到明珠离世一事让他难忍伤怀,乌雅氏口中说的往事是真是假且先不下定论,她声音里的那几分哽咽倒是不像作伪。

想到此,玄烨的语气温和了几分:“难为爱妃也是个知恩图报之人,皇后若是知晓也定感安慰。”

乌雅氏低头垂泪,轻声应是。

玄烨这才察觉,乌雅氏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抬过头。

“你怕朕?”

玄烨走近一步,声音清润温和。

乌雅氏面色一滞,这倒不是,她就是觉得有些尴尬。

可话不能这么说:“皇上丰神俊朗,气度非凡,是臣妾自个儿胆小,虽心中爱慕却望而生怯,还请皇上海涵。”

她垂着头,还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抬起头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乌雅氏依言不再躲闪,轻轻扬起下巴,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娇颜。

今日的妆容是精心装扮过的,柳叶细眉被晕染得恰到好处,柔和的光线正好映照在她脸颊上,她略一垂眸,睫毛阴影落在眼睑上,平添两分娇媚,更叫人心动。

尤其是那染了绛色的樱唇,微微开启,几乎就是一瞬间,就让玄烨想起了除夕梅园中那一吻。

难得玄烨都看呆了一瞬。

他不自觉地向前靠了靠,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乌雅氏几乎都能感受到他一呼一吸间传来的气息,令她脸颊发烫,她快要有些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了!

只听见耳边她突兀又生硬地开口:“皇上,您要再尝尝臣妾做的白玉梅糕吗?臣妾今日特意还做了新的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