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傲霜被前前后后的人挤来挤去,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便被挤到了人流的末尾。

还在因受排挤不开心,忽然背后伸出一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裳,连带着一股猝不及防的冲击力就将她推出桥边低矮的围栏。

“啊——”

眼看自己要落水,她惊慌失措间反手抓住那人的手。

只听见“扑通”一声巨响,众人回头才发现如妃和卫答应一起掉进了湖里!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众人急呼。

岸边的宫人见出了事,忙跑去救人,可奈何都是些不会水的,眼看如妃和卫答应挣扎着离桥边越来越远,就是够不着,又连忙跑去找小船和竹蒿救人。

桥面上乱作一团,想救人却又不会水的宫人,惊慌失措又挤作一堆的妃嫔和宫女,那情景混乱得只怕一不小心还会有人被挤进湖里。

走在前面的乌雅氏听见动静回头,只见琳琅和卫傲霜在水里挣扎,顿时大惊失色。

连忙转身费力挤开围观的众人,伸手想要够到琳琅,却相差甚远。

初心也被拥挤的人群挤散,正焦急地往乌雅氏身旁挤去,边挤边喊:“娘娘,小心,娘娘!”

原本在岸边等候的李庄见势不对,立马冲到了事发处,这才看见落水的竟然是如妃和卫傲霜!

他来不及多想,“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几下游到卫傲霜身边,一把拖住没了体力正在往下沉的卫傲霜。

正要往前面再游几尺远,便可以拉住如妃,但以为自己要死了的卫傲霜反手死死地搂住李庄的脖子,整个人完全挂在了李庄身上,任凭李庄怎么喊话都置若罔闻。

这样的负担令李庄几乎无法托起两个人的重量,只能选择咬牙一手从她箍在脖颈处的手臂间隔出一点空间,让自己能够正常呼吸,另一只手奋力地划水,往岸边游去。

原本李庄跳入水中救人,让乌雅氏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可眼看着李庄自身难保,她的心又悬了起来。

就算李庄把卫傲霜送回岸边,还有力气回来救琳琅,可这一来一往需要不少时间,眼看着琳琅呛了好几口水,头冒出水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乌雅氏等不下去了!

“德嫔!”

“娘娘——”

伴随着安嫔和初心惊恐的喊叫,只想救人的乌雅氏已决然跳入水中,挣扎着往琳琅的方向靠近。

明珠幼年时落过水,也差点丧了命,所以被人救起来后一直十分怕水,为了克服这一恐惧,她还特意学了一段时间凫水。

虽然最终也没学会,但好歹克服了对水的恐惧,便也将学凫水的事放下了。

时隔多年,再次主动跳入水中,乌雅氏从一开始呛了口水的惊慌中很快调整过来,努力凝住心神在水中分辨琳琅的方向,回忆着凫水的动作,一鼓作气朝她的方位游去。

乌雅氏动作虽然生疏,几番挣扎之下还是游到了琳琅身边,一把抱住她快要沉下去的身体,才发现她眼睛微阖,看上去像是要失去知觉的模样。

“琳琅!醒醒!琳琅!”乌雅氏焦急地喊了两声,连带着自己又呛了口水,便不敢再开口,准备拖着琳琅奋力向岸边游去。

可没游多远,她就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都用尽了一般,一身沉重的行头沾了水,直把人往下拽,更别说还拖着一个失去知觉的琳琅。

眼看乌雅氏就要筋疲力尽之际,一道绫罗绸缎扎成的长绳扔到乌雅氏面前,一个陌生的声音喊道:“抓住它!”

如绝境处抛来的救命稻草,乌雅氏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牢牢将长绳抓在手中。

周围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和扔长绳的人一起用力往回拉,可拉到了桥边却没办法了。

桥面高于水面三尺,再加上栏杆,这些个妃嫔是无论如何也拉不起来德嫔和如妃两人的,只能让德嫔抓着长绳保持让两人的头浮出水面,再多坚持一会儿。

好在这时,去找船的宫人已经划着船赶了回来,在乌雅氏力气用尽的最后关头把两人救了起来。

桥上围观的众人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杂乱不堪的人群之中,两人面色不详地隔空互相对视了一眼,无声流转,其中含义只有她二人知晓。

好好一场煮梅送花神的聚会,竟闹到如此地步,如妃、德嫔、卫答应,个个都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更别说德嫔还怀有身孕,就这几人居然纷纷落水,差点丧命,皇上知道了自然是龙颜大怒。

举办这场聚会的洛贵人首当其冲因此被问责,罚俸一年,禁足宁寿宫,不得皇令不得出,这相当于变相被打入了冷宫,只是比冷宫的环境稍微好一些,也保留了位份封号。

可显然这样的惩罚对一个新入宫还没有子嗣的妃嫔来说,便是毁其一生的致命打击了。

即使面对这么严重的后果,也没有人敢替她求情,因为众人皆知这次不止皇上真的怒了,连不问宫事的佟佳贵妃闻讯也勃然大怒。

若不是皇上心存仁厚,依贵妃的意思洛贵人只怕连冷宫都没命待!

自人救起之后,永和宫、永寿宫宫门紧闭,不许任何人探视,唯有皇上、贵妃、太医能够出入,连与德嫔关系密切的安嫔等人也得不到通融。

入夜,长春、宫毓灵斋内,除了本就居住在此的灵答应清音,还多了一个人,便是同住长春、宫缈云坞的庆答应霓裳。

清音一脸淡然地翻看着琴谱,像全然看不见霓裳在一旁气得走来走去一般,看得分外投入。

憋了半天的霓裳实在忍不住了,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扔那条绳子?”

“救人。”清音的回答简洁明了。

“你难道不知道人是......”

霓裳硬生生止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看着清音云淡风轻的样子她气就不打一处来:“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清音放下手里的琴谱,抬眼看她,宫灯下的蓝眸看上去更加深邃,如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

“会找到机会的,但不能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