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玄烨沉声唤道。

“皇上,奴才在。”

自从出了惠嫔那档子事后,玄烨已不放心将内务府的差事完全放权后宫,而让李德全兼任了内务府总管,也算是一种对后宫众人的无形约束。

“内务府中可有此物?”他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李德全茫然地摇了摇头:“回皇上,奴才也是今日第一次听说世上还有可燃的墨,内务府中的墨种类不少,可没有一款是可燃的。”

这么说,永和宫的大火便必然不是一场意外了。

玄烨神色冷了下来,转头问到墨行:“这石脂从何而来?”

他相信以暗卫的办事能力,来回禀前必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查了个一清二楚。

墨行淡定答道:“内务府广储司。”

“不会的,不会的。”李德全连忙摆手,“老奴记得很清楚,绝没有从西北进过石脂这类东西进广储司。”

“此前僖嫔换了一批供墨的商家。”墨行没头没尾说了这样一句。

玄烨眸色瞬间暗了下来,墨行这句话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顺着这话再一回想,是了,僖嫔赫舍里氏,赉山之女,正是西北人氏。

所以,她知晓有石脂这种可燃的墨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僖嫔已是宫里的老人,康熙初年便入了宫,为人一向低调谦和,这十几年来从未听说她与谁起过冲突,何以今日突然对德嫔发难呢?

她多年以来留给玄烨的印象,让他怎么也没想到背后黑手会是僖嫔。

他心中有些不确定:“可有证据?”

墨行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点了点头:“若是皇上要查,便有。”

暗卫并不是大清朝的执法机关,他们只关心皇上一人的安危,办好皇上交代的事,并不在意任何事的事实真相与是非对错。

墨行这么说,其实已经暗示了僖嫔作案证据确凿,不过若是皇上不想追究,便按皇上的吩咐查到永和宫大火起因即止。

玄烨一掌拍在桌案上,脸色寒如冰霜:“好个僖嫔,朕竟不知她胆子有这么大,居然敢做出放火烧宫的事?!”

饶是相伴十几年的嫔妃,在危及皇权威严、皇嗣安危的事上,也是不值一提!

更何况僖嫔本来就皇恩淡薄,全靠十几年来小心谨慎的为人,才让玄烨多看她一眼,两人之间本就无多少情意可讲。

李德全忙劝道:“皇上小心龙体,莫要为此等恶毒之人气坏了身子。”

一想到自己竟被那张伪善的脸骗了这么多年,玄烨心中怒气更甚:“查!朕倒是要好好问问她,究竟为何做出此等胆大包天的祸事!”

尚不知道自己罪行已经暴露的僖嫔,此刻正做着她人生中最后一场美梦。

这场梦中,她坐上了永寿宫怀宁殿的主位,所有曾经或者现在得宠的妃嫔全都臣服在她脚下,惠嫔、荣嫔、宜嫔、安嫔纷纷争着替自己打扇斟茶,佟佳贵妃用她那涂满鲜红蔻丹的玉手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地扇在如妃脸上,以博她一乐,直打到指甲折断、鼻青脸肿都不停手。

僖嫔看得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内务府又送上无数珍贵的金银珠宝,说是皇上给她的赏赐。

正当她梦中深情款款的皇上一口一个“爱妃”叫着,朝自己走来的时候,乌雅氏突然出现在僖嫔身侧。

她不施粉黛却美得恍如仙人,悠闲地寻了一把圆椅坐下,好整以暇地打量了周围一番。

僖嫔警惕地质问道:“你不是昏迷不醒吗?何时醒来的?”

乌雅氏淡淡一笑:“那还得多亏了僖嫔送来的蜘蛛,若是没有它,恐怕本宫还不会这么早醒来。”

僖嫔闻言气得直咬牙:“你莫要得意,本宫能害你一次,自然就能害你第二次,本宫就不信,你次次都有这般好运逃出生天。”

“本宫有没有这般好运不知道。”乌雅氏嘴角带起一丝戏谑的笑容,“不过,本宫倒是知道,僖嫔你的好运就要结束了!”

随着乌雅氏这句话音落地,僖嫔眼前的一切全都如泡沫般破灭,连自己身下的主位座椅也凭空消失。

她来不及稳住身形,直接摔倒在地,气急败坏之下来不及顾上自己的狼狈,便要爬起来朝乌雅氏扑过去。

只可惜无论她怎么挣扎,始终不能靠近乌雅氏一步。

乌雅氏看着她狰狞的面容,依旧云淡风轻地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和本宫之间无法跨越的差距。”

僖嫔被她这句话气得浑身颤抖,体内的血液直冲天灵盖,双眼血红地声嘶力竭道:“我不信!本宫哪里不如你——”

......

“主子,您醒醒,主子!”怀秋焦急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僖嫔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惊魂未定地看清眼前摇着自己手臂的人,正是怀秋!

“怀秋!”僖嫔一把抱住她,声音还在颤抖,“本宫做噩梦了,快告诉本宫,这是噩梦,不是真的!”

怀秋从没见过僖嫔做出如此亲近的举动,只当她是被噩梦吓坏了,连忙安慰道:“是的,娘娘,您做噩梦了,都不是真的,您看看奴婢,您已经醒了,别怕,别怕。”

僖嫔的手还紧紧环着怀秋的身子,手攥得死死的,被弄疼的怀秋也不敢出声,只能继续出言好生安慰着。

许久之后,也许是怀秋的体温透过衣衫传到了僖嫔身前,她才慢慢确定自己真的醒了过来,人才慢慢松开了一些。

当僖嫔意识到自己是被梦里的乌雅氏吓得如此狼狈之后,一改刚才的瑟瑟发抖,极度的羞恼令她怒火中烧。

她一把推开毫无防备的怀秋,怒斥道:“怕?谁说本宫怕她了?!本宫今日便教你看看,本宫和她,究竟谁怕谁!”

怀秋没有防备,一下撞在桌角,硌得后腰处生疼,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因为眼前的僖嫔俨然已有些失控。

“去,再去永和宫探探消息,这乌雅氏到底醒了没醒?”

方才的噩梦太过真实,让她不禁心里很是发虚。

怀秋抬头瞧了瞧窗外还未大亮的天光,皱了皱眉头,终究没有说话,而是照着僖嫔的吩咐出宫往永和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