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偷走我的理智,你笑我死心眼。爱你浪费多少时间,你不会发现。

Section 1

骆轶航的QQ签名变成了一片空白。

不知道在他的QQ列表上,我是不是还是在那个用“love”作为名称的,只有我一个人在的分组里。

我原本也是这样分的,但自从决定和他彻底拗断之后,我就删除了那个分组,让他的头像从“love”移动到“我的好友”,和小羽,千蝉并列在一起。

本来是想移动到陌生人,甚至彻底拉进黑名单的,但是无论如何,就是下不去那个手。

真是各种不如意,各种无能无力啊。

我退出手机QQ的同时,周雨川的声音响起来:“小璃,你约了刘羽夏千蝉她们在哪里碰头?”

周雨川是临时被我拉着一起去和小羽千蝉碰面的。原本是小羽要我和千蝉一起去帮她选礼物,因为她和言渊决定正式开展彼此人生里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恋爱了,她要送一件礼物给言渊作为纪念。

真矫情,是吧。

可是小羽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天真单纯可爱得让我总也舍不得违拗她的心意,于是就努力配合着她的少女行径。不就是陪着逛街选东西嘛,又不是第一次了,去就去。反正时间不打发掉,也是用来围绕着骆轶航想来想去,最后滋生出各种找不到答案的念头,让我烦到恨不得用双手揉乱自己的头发,再把脸重重地砸到桌面上。

临到下课了,千蝉发信息来说她也会一起去,会帮我在姑姑那里找理由晚点回家,再补上一条信息:叫上周雨川吧。

我回她:叫他干吗?

千蝉回答我:小羽是要选礼物给言渊啊,她还没想到选什么,烦着呢。叫周雨川一起,男生不是更懂男生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吗?

其实我觉得周雨川对这件事情没有多大帮助,但是也懒得继续探讨,下了课就直接拽住周雨川校服的衣角,把他扯到了校门口。

约在哪里碰头……我又拿出手机,翻出了小羽发过来的短信:“小羽说她不能让言渊知道我们约好了去买礼物,因为要给他惊喜,所以她先假装回家,然后和我们六点半直接在步行街的广场见。”

“步行街啊……那我们打车去吧。”周雨川说。

“打车?为什么?时间大把啊。”我看看手机的时间显示,才五点二十,步行街距离学校七站路,怎么都赶得上。

“刚放学,大家都在等车,现在公交车太挤了。而且你一脸没精打采的样子,我想你是不是累了。”

这个周雨川。我又不是他女朋友,这么无微不至全面关怀没有必要。我摇摇头:“还是坐公交车吧……啊……还是你先去吧。我要回家一趟。”

“诶?怎么忽然要回家?”周雨川被我忽然变换的意图搞糊涂了。

“我不回趟家没法跟我姑姑交差。我们还是原计划,六点半步行街广场见。”我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快去啊。”

看着周雨川的背影被夕阳淡褪的色泽拉长,然后逐渐隐没在转角处,我也转过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还真爱上我们学校了?怎么总在校门口流连?想要做一只迷途知返的小羊羔重新回到教育的怀抱吗?”我站在戴着墨镜,左脚踩在地上,右脚踩在摩托车的排气管上,以明显过于做作的姿态看着我眯着眼似笑非笑的陈灏宇面前,毫不保留地吐槽着他,然后扶着他的肩膀也跨坐上他的摩托车。

“你上次说要体验极速传说,我不能不效劳。”陈灏宇回过头来,把他原本挂在摩托车把手上的头盔戴在我头上,再用适度的力量把头盔的带子在我下颚弄好。

“你呢?”看来看去都只看到一个头盔,而这个头盔已经在我头上戴好,我掀起头盔上的有机玻璃面罩问陈灏宇,“你不戴头盔?当心警察叔叔逮捕你。”

“管他的。”陈灏宇以他一贯无所谓的随便态度甩甩头,很潇洒的样子。

随便他好了。我问:“去哪里?Secret?”

“Secret?No,No No No。”他摇摇手指,把被我掀起来的玻璃面罩放下来,“酒吧不是个好地方。我告诉你,泡酒吧的男人,都是去找刺激的。而泡酒吧的女人,多半都是受过刺激的。”

“就你幽默。”我大笑起来,呼出的气息在有机玻璃上泛起一层浅淡的雾气,略微遮住了视线。

陈灏宇转回身,利落而流畅地发动引擎,摩托车震动了两三下,向车流里融汇进去。

懒得问陈灏宇带我去哪里,摩托车不太稳定的震动和在车与车之间略微有些惊险感的穿梭,让我觉得痛快。

我已经被暧昧的,不干不脆的,黏糊的感觉捆绑太久了。

陈灏宇这次倒真是别出心裁,他带着我往前开,一直开。

当第三次经过同样一个十字路口,我发现他根本就是在绕圈圈。

绕就绕吧。我闭上眼,继续感受着摩托车带来的速度感。

天色慢慢变得深沉,迎面而来的车已经打开了照明的车前灯,明晃晃地照过来,再掠过去。

陈灏宇没有打开车前灯,但停下了车。

风速忽然减小,周围经过的车摩擦地面的声音又回来了,现实世界仍然在等着我。

我跳下车,陈灏宇也把车停在了路边。

我摘下了头盔,递给转向我的陈灏宇,笑着说:“我的发型一定乱了吧?像不像疯子?”

陈灏宇没有回答我的话,也没有接头盔,却忽然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我。

头盔被压在我和他之间的位置,磕得我下巴痛得要死。

“好痛!”我用力推开他,却推不开,“喂喂!陈灏宇你干嘛啦。”

该死的,在这路边上,人来人往的,怎么说都有点超过了吧。

何况陈灏宇凭什么抱住我啊!

我继续用力推他,他却更紧地抱住了我,连我大声说“痛”,也没有效果。

他固执地贴近我耳边,说:“罗璃,做我女朋友吧。真正的女朋友。”

说话间带出的气息有着些许湿润的感觉,扑在我耳后,是极度异样的感受。

骆轶航也曾经落下呼吸在我的耳后,那样轻微的感触,像是带着强劲的电流,让我觉得全世界都朦胧得像在梦境里一般美好。

但,陈灏宇当然不是骆轶航。

所以我除了因此而想起骆轶航之外,完全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只是笑出了声:“好啊,你先松手啦,头盔挤得我快毁容了。”

“你说‘好’?意思是,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是啊是啊好啊好啊,大哥你放手好不好,没事cos什么咆哮教教主啊你以为你演琼瑶剧么?”

“真的好?”陈灏宇放松了力度,却仍然没有放开我,“真的假的?”

“无所谓啦。暂时做你女朋友总好过你勒死我,反正这年头,谁还真的跟谁一辈子么。”我把头盔往他胸口的位置塞,好离我的下巴远一点。

陈灏宇呆了三秒钟,然后终于松开了手:“你又跟我开玩笑。”

“你难道不是和我开玩笑?”我把头盔塞到他手里,“老大你不是不知道我心有所属啊。”

“你不是说这年头没一辈子么?”他把头盔放在摩托车的坐垫上,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烟,点上,仰起头对着已经黑掉的天空吐出烟圈。

我仰起头,看着他吐出的烟圈上升,变形,有点像一颗小小的心,然后消失得无影无形。

爱情,也是这样么。风一吹,形迹就散了。

我曾经,是想和骆轶航一起一辈子的。我曾经是以为有一辈子的。

而现在,现在我应该随便吗?现在我应该找一个男朋友,来吹散骆轶航的痕迹吗?

沉默里,陈灏宇把只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抬起脚狠狠地碾碎:“本来是想,你那天那么不开心,我就献身安慰你受伤的心灵,从水深火热里拯救你吧,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我依然沉默着。

“罗璃,我不想要你的随便,我要的是你的心。”陈灏宇再次跨上车,“走吧。你回家还是去见朋友?我送你。”

我只想静一静。

“你先走吧,我认识路回家。”我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他也就真的发动引擎,瞬间消失了。

说得那么轻松,走得那么干脆,但是我知道,我或多或少地伤了他的心。

可是我也无能无力。

手机里已经有超过10通的未接电话,和N个短信。

除了小羽的一个未接来电,和千蝉的一通写着“尽快回我电话啊找不到你有点担心”的短信之外,其他全部都是周雨川打来的电话和发来的短信。

短信的意思千篇一律,都是让我快点接电话,担心出事什么的。

当我还是三岁小孩吗?又不是我男朋友,说我冷血也好,说我不识好歹也好,反正我就是觉得烦,忍不住翻白眼想“你以为你是谁啊”。

屏蔽周雨川,我先打电话给小羽。

彩铃刚刚唱了一句,电话就接通了,倒让我有点措手不及被吓到了。

“罗璃你搞什么鬼啊?”小羽的声音一点没有了平时的甜美可爱,凶得不同凡响,“你以为你是吴宇森么?你的爱好是放鸽子么?”

“吴宇森是谁?”我边跟她讲着电话,边向附近的公交车站台走去。

“香港的导演!后来去混好莱坞了!他最喜欢在他的电影里拍满屏幕鸽子的镜头了!”小羽解释着,继续发飙,“我跟你没完!你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么?”

“等什么啊,你还不知道我有时候就是不想接电话么。你给你男朋友买好礼物了?”我不动声色地打算自然转移话题,“明天带给我看看先。”

可惜,转移话题的意图未遂:“买什么啊,周雨川急疯了,不管我怎么跟他保证你没事你就是间歇性抽风而已,他也不肯相信,杵在步行街的广场就是不肯走,差点就没报警,我们能去买东西么?”

“切,警察叔叔都不会受理好吗?”我走到了公交车站台,干脆靠在站牌灯箱上,“你们回家了?”

“不还在等你么?我实在等累了,现在在买水,千蝉和周雨川还在广场死等着呢。你过来么?”

“不过来了,我回家了。小羽啊,对不起啊。”我小声补了句道歉。

“行了行了。倒是你打个电话给周雨川让他安心吧,或者回个短信……”

“你跟他说让他回家吧,我懒得打也懒得发。我关机了啊,明天上学见,bye~”

直截了当地挂断,然后按下关机键,我决定回家。

自从骆轶航出现之后,我的日常就变得一团乱。

更何况他居然还跟我说,重新开始。

我承认我完全慌了,像是误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这个世界还是无重力的,我漂浮着漂浮着,胆战心惊,忐忑不安,真要命。

居然能把恋爱谈得这么兵荒马乱,我真是某种意义上的天才。嗯。

Section 2

我一整个上午都没有正眼看过周雨川。

虽然我知道他完全没有一点错,可是他对我越好,越在意,越容忍,我就越觉得烦。

做朋友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越过那条界线呢?我已经够烦了还要面对周雨川过于关切的表现和注视,很难平心静气不是么?

周雨川倒是一如既往地,早晨走进教室就把三明治和牛奶往我桌上放,看到我直接扔进了垃圾箱,也没有任何抗议的表示。

这场景,让那些暗恋他,想象自己是偶像剧女主角,像灰姑娘一样默默守护被我这个恶毒女生伤害的周雨川的女生看到,会直接泼我硫酸吧?

周雨川又是何苦呢。换个跑道,换个对象,得到的重视和感情一定多很多。

感情这种事就是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捱。就像我面对着骆轶航。

那么,我又是何苦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小羽有次唱K时唱到一首歌里的歌词——“爱情偷走我的理智,你笑我死心眼,爱你浪费多少时间,你不会发现。是我忘了还有从前,是我忘了还有明天,是我忘了说,情人再见。”

那个时候我笑她唱的歌狗血,被她用“爱情本来就是最狗血的东西”反驳了。

小羽是对的,感情真的是狗血的路线居多。

比如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周雨川就站起来,目标明确地走向我。

全班有三分之二的人都看着我们,他倒是毫不在意地屏蔽掉那些注目,在我座位边站定,俯下身,靠近我,让我的视线没办法不接触他的视线。

“又怎么了?”我微微后仰,让距离显得不那么靠近。

“昨天……对不起。”

哈?

我真没想到周雨川会道歉。失约的人是我,他道歉干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明白地表现着我的茫然。

“昨天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小羽说你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下,我不该不停打电话和发短信给你的,但是你……”他顿了一顿,轻微地叹了口气,“下次想要自己安静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一下吧。”

“告诉你?为什么?”我翻个白眼。周雨川真是……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他并不是一个没有男生该有的霸气和气势的人。做事有条理,做人有原则,老师同学都很喜欢他,我不是没有看见过对他挑衅的人被他怎样的还以颜色。

我相信换成任何一个稍微对他有一点爱情的女生,比如那个递情书给他的美女一枚,又或者是任何一个比我有良心的女生,比如夏千蝉,他都可以得意嚣张完全掌握感情里的主动。

所以他没有必要在我这里做一个被虐的对象,真的没有必要。明明无理的人是我,他道歉,也太狗血了。

但是,狗血到这样就足够了么?

事实告诉我们,NO。

面对周雨川的道歉无可奈何又束手无策的我眼光乱转,无意识地掠过教室门口,然后,就被定住了。

靠在教室门边,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一样表情的人,是骆轶航。

看到我注意到了他,他眨了眨左眼,笑容也泛开。

周雨川也发现我忽然呆住的状态,转过头,看向教室门口。

骆轶航依旧双手环抱在胸前,保持着笑容:“这位同学,请你别缠着我女朋友。”

此刻,教室里并没有剩下很多人,但我确定,我听到了叽叽喳喳的八卦声音。

骆轶航不再靠在门上,他伸出右手,向着我,做一个邀请的姿态:“小璃,我和她说清楚了。我回来了。”

“小璃,他是谁?”周雨川的声音很冷静,但我想我还是听出了一点颤抖的感觉。

他是谁,和周雨川无关,和世界都无关,只和我有关。

我站起来,看着他:“你确定?”

骆轶航坚定地点了点头,笑容越来越明朗。

我向他走过去,慢慢地,慢慢地,走近他。然后把左手,放在等待着的,他的右手的手心上。

“骆轶航,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把你的样子和声音都忘记了。”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骆轶航握紧了我的手,牵着我,离开教室。

我不再去看周雨川,也懒得管其他闲杂人等。

距离教室越来越远时,我听到了身后尖锐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

“罗璃。罗璃!罗璃!罗璃你疯了!”

并不是周雨川的声音,而是夏千蝉。

我听见了,但是,骆轶航稳稳地,暖暖地握住了我,他的方向,就是我的方向。

我知道我是很坏很自私的一个人。

但是我能怎么样呢?

爱就是爱。

我没有回头。

Section 3

“所以你和那个骆什么……好吧就算是你男朋友,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和骆轶航言归于好重新开始之后,我就对一切的八卦探询保持着一种“不回应不理睬不在意不管你”的正确距离,对周雨川也基本上采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到必要不擦肩,擦肩也不产生交流的态度,但我知道,一定会有直接抓住我进行干脆质询的事情发生。

我也没打算逃避——既然提问的这个人是小羽。

其实我和骆轶航之间的事情,真要往简单里说,不过就是两个字:网恋。

但是重点不是网,而是,恋。

我一生,唯一一次的,初恋。

并不是为了发生一段感情,而刻意开始的恋爱。

刚认识骆轶航的时候,我刚考完中考。从紧张里忽然放松下来,又加上我考试的成绩还真的挺不错,爸妈就放任我随意地玩过那个暑假。

那个时候爸妈虽然也是外派中,但是我并没有和姑姑同住,自由度增加的结果,却是很容易就会感觉到无聊,无谓,无所事事。

所以整天就挂在网上,QQ头像像盏灯一样常亮着,谁加我好友都来者不拒,聊得来的聊不来的都能闲话个一两句。

而我把骆轶航加入到我的QQ好友的原因,不浪漫到可以令人发指——因为要收菜,要停车,要扩宽交际层面嘛,所以,现在都想不起是顺着哪个QQ上的人摸到骆轶航那里去了。

也并没有马上就热络起来哦。

但是所谓的“缘分”,它就是那么安静地存在着,等待着,直到那个最适合展开的时间点到来,它才会找到我们。

骆轶航第一次在我心里留下印记,是闷热的八月底。

酷暑,炙热的气温里,我却感冒了。

热感冒真是比要命还要命的事情。偏偏那个星期,姑姑也去看姑爹了,不在家。

偌大的城市,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忽然就没有了一个亲人,空****的,好可怕。

躺在**,头痛得像是分分钟就会昏倒,全身一点气力也没有,喉咙里像是有或烧着,却没有办法起身去倒杯水给自己。

我想我要死掉了。孤零零的,没有任何人陪伴的,在家里死掉。

想着爸妈赶回家打开门,看到的是再也不会动的我,眼泪就拼命地涌出来。

可是我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稍微抽泣得动作大一点,都头痛得不行。

手机放在床头,我费力气的拿到了手里。

眼泪让视界变得模糊模糊再模糊,我侧脸,在枕头上擦了擦眼,登陆了手机QQ。

我想我就算死掉了,也要留下一点纪念吧。

所以我打算在QQ签名上写,告诉我爸妈,不要伤心。

签名换好,我费劲地按着键,打算退出手机QQ。

这个瞬间,QQ响了。

是骆轶航。他敲过来四个字,一个标点——你还好吗?

小羽说,她曾经看过一个情感专家说,男生就像降落伞一样,最需要的时候他不在,他就可以永远不要在了。

而这一刻,骆轶航就是我的降落伞。我的救生圈。

他让我觉得,我并不是孤单的。

他关心我。

我告诉他,我生病了,好难受,我觉得我要死掉了之后,他回复我:你现在看着手机屏幕按键盘聊天很辛苦,如果愿意的话,给我你的手机号码,我打给你。

那天我和他一直聊,一直聊。我的嗓子很哑,我说话非常慢,他就一直耐心地听我说话,直到我睡着。

再醒来,感冒居然也就好了。

病好了,但联系并没有散,感情也没有变淡。

反而越来越持续,继而发展得浓烈,那么自然。

我们每天都会通一个电话,在睡前。我一定要听到骆轶航对我说过“晚安,做个好梦,乖乖的睡”,我才睡得着。

持续加深的联系里,我知道了骆轶航比我大两岁,过了暑假,我高一,而他就升高三了。他很帅,也很温柔,完全符合我对男朋友的一切设想。

他在的城市和我的城市距离并不远,坐高铁,才一站,十五分钟。

所以夏天结束的时候,开学前的最后一天,我还去了骆轶航的城市,和他一起度过了整整一天。

第一次见面,我们都没有尴尬生涩的感觉,就像普通情侣一样,他自然地牵着我的手,和我交换亲吻。

我的初恋和初吻,都是那么美好,像那个夏天最后的光。

我们约定他大学考去上海,我大学也在上海,然后我们就可以继续在一起。

我真的相信,我们会继续在一起。

那个时候。

那个夏天,到另一个夏天。

“感情很好,那为什么分手?”小羽狐疑地问我。

“就……反正就吵架了嘛。恋爱啊,谁不吵架?”我拍一下她的手臂,“好了不要说我的事情啦,言渊的生日礼物你还要不要买的?我陪你去吧。”

“嗯,明天去吧。叫上千蝉和周雨川……啊,周雨川就算了,让他一边呆着,自己安静一下。”

小羽吐吐舌头,超可爱地笑着,纯真得不得了。

Section 4

当然我没有完全和小羽说实话。我也不打算对她说全部的事情。

我和骆轶航会分手,并不是因为什么吵架。

骆轶航上高三的时候很忙,每周都只能休息一天。

所以基本上每一两个月,我就会过去看他一次。

我们和所有情侣一样,牵着手走在一起,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在最开始,就埋下了伏笔,留下了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那颗我亲手埋下的炸弹,在骆轶航高考的前一个月,爆炸了。

你当然知道什么是网络的特性——你可以扮演任何一个角色,只要你想。

我就是这样和骆轶航开始的。

我跟他说,我在上海读书,这样,我去看他的时候,他的感动就会更加多一点。

我跟他说,我爸妈感情不好,总是吵架,这样,他就会多心疼我一点。

我跟他说了很多很多,但是除了“罗璃”这个名字,除了我的手机号码,除了我的年龄,除了我喜欢他的心情,其他的,都是假的。

其实真的也不是特别存心,只是开始了一个谎言,就会跟着展开另一个谎言,自然得不得了。

我可没打算暴露从一开始我就有欺骗他这样的事情。我也没有想到什么后果,事实上我也以为不会被揭穿。骆轶航喜欢我,我喜欢骆轶航,这才是最重要的。等到我们都在上海上大学,自然就什么都不成问题了,不是么?

我没有想到,骆轶航会忽然说要去上海看我。而且是在他高考前的一个月。

谁知道老天爷忽然就无聊起来,居然制造出这种极具戏剧张力的转变,还偏偏选中了我。

他说他正好要和他爸妈去上海参加一个亲戚的婚礼,于是可以在我的地盘见我了,也顺便实地考察一下上海的大学的环境,然后选个离我家近的学校。

电话里他的声音一贯的温柔,他说“这样我们就能想见面就见面了”。

我真的慌了。我能怎么办?去邻市看骆轶航很简单,去上海,我哪有钱买车票?而且我对上海根本一无所知,我还要变一个家出来继续圆谎,怎么可能?

骆轶航和每一次一样,跟我说“乖乖的睡”,只是这一次,他后面接了一句,“睡醒了,很快就能见到我了”。

“嗯,好。”我闭上眼,把手机听筒更紧地靠在耳边,“喂,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

“那你说‘我爱你’。”

“哦,我爱你。”

“没诚意。”我咬紧唇,挤出声音,“要很认真地跟我说,你爱我。”

“我很有诚意啊,我把自己送到上海,当面跟你说,最有诚意。”他笑。

“好吧……”我深呼吸,再深呼吸,对骆轶航说,“我喜欢你。Bye哟。”

我记得我说的“bye”,在空气里震**出的寂寞感觉。

那之后,我选择了一个最最最无奈,也最最最干脆的办法。

消失。

我再也不登陆那个QQ,手机也换了号码,切断了和骆轶航所有的联系。

我才知道,原来躲在谎言背后,要消失,真的就是这么简单。

我没有告诉骆轶航,我有两个QQ,资料完全不一样,但两个都加了他。

那以后,我只登陆骆轶航不知道是我的那个QQ,用它,来窥探他的状态。

我知道他真的去了上海。我知道他找不到我,在Q签名里要我找他。我知道他Q签名的倒数,是我消失在他的世界里的时间。我知道他已经下了决定,对我说,再见。

我知道了很多,但是这样的窥视,其实非常有限度。

所以我不知道,他因为我的消失而胡思乱想,以为我出了事,不愿意相信我骗了他,甚至因此而心神不宁。毕竟距离高考时间那么近,他的情绪影响了心情,高考虽然考得不算太差,但到底去不了上海。

于是他报了复读班,选择了来到我这个城市。

这些,如果不是他现在告诉我,我统统都不知道。

“我找不到你以后,去查了你的手机号码归属地,才知道你不在上海,你在这里。”

中午一起吃完午饭回来,慢慢走着,已经靠近校门口了,骆轶航依然环住我的肩膀,用绝对情侣款的姿态走着,一点也没有打算收敛的样子,也没有担心遇见老师什么的。就是一副要向所有人宣布,我是他女朋友的姿态。

我随便他,我现在有点怕他——我怕再失去他。

“……你真是够迟钝的。”虽然这件事错的人是我,但是我仍然忍不住吐槽他。

“喂,谁会没事怀疑自己的女朋友啊?”他理直气壮地瞪我,倒是不凶,还有几分小温柔,所以完全没有威慑感,“所以我就跟爸妈说,我想到这里复读,感觉会对成绩有帮助一点。我想,来这里,也许哪天会在哪里遇见你。”

“遇见我干吗?”

“还想被你骗一次啊。”

“喂……”这件事情真是我的死穴,就应该埋在记忆最深的黑洞里。

“好啦,不开玩笑了,我是想,如果能遇见你,至少我能确定你没出事。不过真的看到你的那个瞬间,第一感觉是安心,接着就全部都是生气了。” 像是害得他要重读一年高三,曾经欺骗过他的人不是我,他环住我肩膀的手紧了紧,笑着说。

好吧……生气也是应该的。我无话可说。

“说真的,你那个同学……”他靠近我,仔细看着我的表情,“姓周的那个,他对你很有想法啊。”

“那又怎么样?”我停住脚步,伸出手,捏住了他的脸颊,把他的脸拉扯成各种形状,“我有男朋友嘛,这位先生。”

校门近在咫尺。周雨川和夏千蝉并肩,越过停下来的我和骆轶航,目不斜视,走了进去。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骆轶航指一指周雨川的背影,有些小担心的样子。

“随便他啦,又不重要。”我拉住骆轶航的手肘,也向学校里走去,快上课了,迟到总不是好事情。

说我没心没肺也好,说我冷血也好,周雨川的情绪,真的不重要——我又没有骗过他,我对他没有亏欠,没有心虚。

我在意的只是,好在我还来得及。

好在这一次,我能用真真正正的罗璃,站在骆轶航面前。

骆轶航了然于心地笑笑,跟我一起并肩往教学楼走。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姑姑打来的。

好奇怪,姑姑一向不会在我在学校的时间给我打电话呀?

接通了电话,我听见的是姑姑焦急的声音:“小璃,放学马上回家。”

“呃?”我约了小羽去给言渊买礼物啊……

“放学就回家。家里出事了。”

姑姑的声音,有着不可辩驳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