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办公楼装修过有半个月了，办公室里的气味还比较大，陈振宏一闻见有些头晕，便不太爱在办公室里呆。他打算抽几天时间，到几个旱情严重的县跑一跑，深入了解一下抗旱减灾工作情况，顺便也亲自考察几个重要干部，看看他们在干部群众中反响到底怎么样。他心里清楚，光靠现有的干部选拔程序，很难完全了解清楚一个干部真正的情况，面对面地观察、感受和判断，也许比单听组织部的考察汇报更重要。
已经定好了行程，正准备动身下去的时候，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长河县一栋刚刚竣工的住宅楼，有一个单元突然发生坍塌事故，砸死了一个人，还有两个人受到重伤。他是在晚上临睡前，从秘书长宋歌打来的电话中得知这个消息的。事情发生在前一天。
一听有人死伤，他当即感到自己的脑袋胀大了。他一下子睡意全无，在电话中急切地询问：“伤员怎么样了? ”
“已经从石头堆里掏出来，送往医院治疗了，听说有一个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宋歌说。
他对着话筒怒吼道：“长河的书记、县长干啥去了?为啥昨天不汇报?”
宋歌小心翼翼地说：“尹全伟说怕惊动您，想把事情妥善处理后，再向您和市委汇报。”
“胡闹!这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这样大的事，竟敢截留消息不报!这个尹全伟真是胆大!”他怒气冲冲地扔掉电话听筒。
陈振宏近来出现了失眠的毛病，可能是由于前一阵子应付省上的检查压力太大而造成的，因而晚上就寝时要服一粒“安定”片。今晚即使把药吃上，看来也睡不安稳了。他的大嗓门惊动了外间的老伴，暗想老头子是不是又和儿子闹崩了，于是便进来坐在丈夫身边，轻声问道：“啥事呢，发这样大的火?”
“长河县昨天出了事故……”陈振宏简要地说了几句。临了，余怒未消地说：“这样大的事，县上的领导竟然迟迟不报。脑子里简直装的是浆糊!”
他坐在沙发上呼呼喘了一阵粗气，想了想，正要打个电话出去，电话铃又响了。
这次是常务副市长沈桂芳打来的。“陈书记，长河县发生了住宅楼坍塌的事，不知您是否已经知道了？”
陈振宏努力让自己冷静一些：“宋秘书长刚才把情况告诉我了。”
沈桂芳急切地说：“死者的家属闹得很凶，今天抬着棺材在县政府门前请愿，扬言明天还要到市上来……”
陈振宏心里一惊，斜眼望了墙上的石英表一眼，已经晚上9点多钟了，便问：“你有啥想法?”
沈桂芳说：“我已经和乔市长商量过了，准备马上动身到长河县去处理这件事。现在的问题是要抓紧抢救伤员，做好死者家属的思想工作，决不能让他们抬着棺材再到市里来。”
陈振宏心里一热，想这个沈桂芳倒是蛮得力的，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他有点犹豫地说：“太晚了啊，要不明天再去？”
“明天去就晚了，怕他们真要来市里闹事。”沈桂芳口气坚定地说。
陈振宏沉吟了片刻：“那好吧，晚上跑路小心点。到了长河后，首先弄清到底伤亡了几个人，抢救工作做得怎么样，争取把善后工作处理好。现在最大的任务是要保持稳定!”
“陈书记您放心！您吩咐的我都记住了。先说到这儿吧，您早点儿休息。”那边啪地挂了电话。
陈振宏从电话中听到一串盲音。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把听筒放下。
长河县发生的事，搅得陈振宏一夜没有睡好。他决定暂时不去县上检查工作了，得先把这件突发事件处理好，否则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几十年从政的经验告诉他，什么事情都可以发生，唯有死人的事不可以发生；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影响总是恶劣而深远的。
第二天，他早早来到办公室，一坐下，就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来自长河县的最新消息。不大一会儿，秘书长宋歌敲门进来说，沈市长凌晨打来了电话，要我上班后报告您，她昨晚赶到长河县后，连夜去医院看望了伤员，慰问了死者的家属，并与其谈判到深夜。目前，死者的家属已得到安抚，局面得到了控制，事故原因调查工作也正在展开，请陈书记放心。
陈振宏追问道：“到底伤亡了几个人，数字弄确切了没有？”
宋歌说：“一共伤亡了三个人：一个当场死亡；一个重伤，现在还在抢救；一个轻伤，没有啥大问题。”
陈振宏听了后，心绪稍微安宁了一些。他缓缓地说：“出了这样的事，总得有个说法啊。告诉尹全伟、彭行中，让他们在做善后工作的同时，也要查查这样的事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责任人都是谁。现在建筑行业的问题太多了，几乎所有的事故，都与一些领导干部腐败有关。”
宋歌答应着走了。
陈振宏开始翻看堆在桌上的一沓传阅件。忽然，一封举报信映入眼帘：
省、市委有关领导：
我们是长河县牡丹园18号住宅楼上的住户，现在强烈要求上级部门，严肃查处18号住宅楼的工程质量低劣及其隐藏的腐败问题。这座楼由全体住户全额集资，县房产公司负责修建，虽然已经竣工半年，但是至今无法居住，原因是建筑工队在施工中严重偷工减料，致使楼体中一个单元从垂直方向发生断裂……
任何人只要亲自到这座楼中看一眼，都会毫不费力地看出这是一个典型的豆腐渣工程! 像这样一座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住宅楼，在质量监督部门检查验收时，竟然被评为优质样板工程!这实在是颠倒黑白，滑天下之大稽!
像这样一座质量十分低劣的住宅楼，其背后一定隐藏着十分严重的腐败问题。据知情人透露，城建局局长肖万科、副局长邓毅和房产公司经理马存福等人，都有收受施工方贿赂的嫌疑，听说受贿的人当中还有县上的个别领导……
对以上问题，我们曾经多次向县委和县政府反映请求解决，但是由于当官的相互包庇而一直没有结果。现在，我们强烈要求上级尽快下派工作组，到长河县彻底查明住宅楼质量背后的腐败问题，并且赔偿我们的一切损失……
如果我们反映的问题仍然得不到解决，我们将继续向中纪委举报，直到揭开长河县建筑领域腐败的盖子……
……
举报信是用微机打印的，署名是“长河县牡丹园18号住宅楼全体住户”。用电脑打印内容和举报人不署真实姓名，是近年来举报信的流行格式。陈振宏明白，现在的人连告状都变得聪明多了，他们怕举报信落到被举报者手里，遭到打击报复。看样子，他们把信同时也寄到省上去了。
陈振宏心里一阵发紧。虽然不能仅凭一封举报信，就立刻认定这里面一定存在着腐败问题，但从举报信提供的信息来看，也根据他多年来从政的经验来判断，长河县发生的这次事故，不会是一件单纯的建筑质量事故。
看来，住宅楼的问题是早已存在的，长河县县委和政府的领导们也是知道的，只是由于没有处理好，或者根本就没有认真处理，才酿成如今无法挽回的悲剧。他翻来覆去地琢磨着举报信的口气，心想，要是单纯是个建筑质量问题，还不是最坏的结果，但是现在死了人，并且如果真有腐败存在，那问题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建筑领域问题复杂，容易产生腐败，陈振宏是知道的。他注意到近几年，从全国揭露出的大要案来看，几乎都与建筑工程有关。没想到，这样的问题现在也出到自己所管辖的范围内了。他心里暗暗吃惊，隐隐感到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正想着时，通讯员送进来了新到的报纸，里面夹着几封信。他把报纸放在一边，先拿起其中一封写着“内详”的信。根据经验，不用说这又是一封告状信。
果然，信是从长河县寄来的，仍然是电脑打印，不过这封信直接写给他：“陈振宏书记亲启”，署名为“群声”。一看就知道，“群声”是写信人怕惹麻烦而用的化名。陈振宏不禁苦笑了一下。
他飞快地把信浏览了一遍。这封信的内容，大体上和刚才传阅件上的那一封一样，也许就是同一个人写的。只不过这封信披露的信息更有爆炸性：18号楼的质量问题，与包工头向手握重权的人行贿有关，有七八位领导干部，收受了包工头何建明的贿赂。
陈振宏大为吃惊，一时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正在发愣的时候，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罗羽飞，急匆匆地推门进来。
“陈书记，有个紧急情况!”罗羽飞手里拿着一封信，正要向陈振宏说什么，忽然瞥见他的办公桌上，也放着同样的一封信。“怎么，你也收到了一封?”
陈振宏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示意罗羽飞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信上反映的情况，你是怎么看待的呢?”
罗羽飞略一思索：“让长河县纪委先查一下，到底有没有行贿受贿之类的问题。如果里面确实有腐败问题，一般靠县上是查不出个啥名堂的，市纪委和市检察院，就要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下去工作。现在看来，至少要追究造成住宅楼坍塌事故的有关人员的责任！”
陈振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如果真有举报信所反映的那些问题，应该坚决查处，决不能让这些害群之马，损坏党和政府的形象!这样吧，有关查处工作的具体事宜，你尽快拿一个意见。我和乔市长先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抽空开个会，专门研究研究这件事。”
两人正说着，罗羽飞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一接听，是省纪委副书记贺成刚打来的。省市两个纪委书记在电话里寒暄了一阵，贺成刚才说到了正题上。
“罗书记，有件事情我向你通报一下，你们那个长河县，是不是有一栋住宅楼出事了？今天早晨一上班，有人从长河县给省纪委打电话，说伤亡了几个人，是这样吗？打电话的人也没有留下名字……”
罗羽飞心里一咯噔，立即紧张起来。“贺书记，的确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市里已经有一位领导，昨晚连夜去长河县专门处理这件事了，我们保证把善后工作做好!”
“善后工作当然是要做好的，毕竟有人员伤亡嘛! 我向你要通报的，主要是打电话的人举报说，这件事的背后有腐败问题，涉及到县上的几位领导。究竟有没有腐败问题，你们要尽快查清楚! 现在建筑领域的腐败，可真不得了啊，弄不好会出大乱子!”贺成刚说。
罗羽飞头上沁出了汗珠：“是!贺书记，我们正在组织人力，打算彻底查清这里面的问题。有啥新情况，我们会及时向省纪委汇报!”
“好吧，你们尽快查一下，要防止群众集体上访的事件发生。”贺成刚叮咛道。
罗羽飞答应着：“是，是！请贺书记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件事处理好！”
打完电话，罗羽飞一脸愠怒地说：“不知道谁已经把住宅楼坍塌的事，直接捅给省纪委贺书记了，贺书记要咱们尽快查清楚。”
“是啊，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有人是成心要跟我们添乱！这件事得抓紧去办。” 陈振宏双手并起，在脸上来回搓了一把，似乎又想起另外一些事，“最近还有别的啥情况吗？”
罗羽飞在笔记本上翻了翻：“根据常委会的决定和您的要求，国庆过后，市纪委专门在全市组织开展了一次制止‘三乱’及行风检查评比活动，也专门抽调涉农部门的人员，组成了农民负担问题大检查工作小组，到各县区检查了一圈。从检查情况来看，各县区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一些乱摊派、乱收费、乱罚款问题，有的群众反响还比较大。市纪委督促各主管部门先后查处了二十多个群众举报的案件，清理了十多万违法、违规资金，对一些问题严重的部门和领导干部提出了整改要求。总之，我们开展的这项工作社会反映良好，在目前下岗再就业形势严峻，尤其是旱情十分严重的情况下，缓解了各种矛盾冲突，优化了全市的发展环境，起到了促进社会稳定的作用……”
陈振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了对纪委一系列工作措施的肯定。
在朦胧的夜色中，忐忑不安的彭行中，早早地等候在进入长河县城的路口上。他知道常务副市长沈桂芳连夜赶来，一定是来者不善。终于有人报告说，沈市长的016号车来了。他浑身一激灵，赶紧往前跨了几步，挥手让车停住，然后在车窗外附下身子说：“沈市长，我在这里一直等您呢！”
沈桂芳坐在车里没下来，她不满地瞪了彭行中一眼，没好气地说：“等啥等，怕我不认得路么？”
彭行中被抢白了一下，一时不知所措。他有点儿结巴地说：“尹书记让那些闹事的人给缠住了，一时脱不开身，我来这里迎接您!住宿已经安排好了，是不是先到宾馆休息?”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到宾馆里能睡得着吗?”沈桂芳抬高了嗓门。
彭行中心情沉重地说：“沈市长，都怪我们没有做好工作，我向市上作检讨!”
“现在还不是检讨的时候!”沈桂芳大声斥责着，“伤员在哪里?先带我去看一看伤员。”
“是，沈市长!伤员在县医院，我这就领您去看。”彭行中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好惹的，赶紧转身爬进自己的车，在前面带路，沈桂芳的车跟在后边。两辆车一前一后进了县城，不一会儿便来到长河县人民医院。
从住院部大楼底层向楼上走时，彭行中给沈桂芳介绍着情况。“坍塌的这栋楼，在质量上有些问题。一个月前，房产公司怕出事，便动员刚住进去的人家往出搬，等维修好了再重新住进去。可是这一家人就是不听话，叫他们搬，他们说老地方早拆掉了，没地方搬，这样就一直拖着，谁知偏偏就出了事……”
沈桂芳板着脸说：“房子都是住户们用血汗钱集资修建的，你们早应该在质量上把好关!现在质量上出了问题，又要人家往出搬，这不是折腾人么?”
彭行中无言以对。
“这一家人是什么情况?”沈桂芳问。
“主人叫王平安，是一个退休老工人，头部受了重伤，抢救了两天，至今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死者是王平安的儿子，楼板塌下来砸在身上，当时就死了。王平安一家6口人，老伴、儿媳、女儿和一个三岁的孩子没有伤着，当时正巧婆媳俩抱着孩子去看病。女儿在一家电脑公司当打字员，没有在家，也就躲过了这场灾难。但是王平安的一个侄子，出事前正好来串门，没想到就碰上了这倒霉事，也受了点伤……”
沈桂芳鼻子“哼”了一声。
彭行中不敢再吭声，只是小心翼翼地在后边跟着。
病房门口围着一堆人，有人在呜呜地哭，有人在小声咒骂着什么。彭行中远远地喊道：“让开!沈市长来看望病人了!”那些人像没有听见似的，没有理睬彭行中。沈桂芳也不计较，从人体缝隙间挤进了病房。朱慰祖已经不再适合担任她的秘书了，接替者是一个姓杨的小伙子，这会儿紧紧地跟在她后面。
一进去，沈桂芳就看见靠近门口的**，躺着一个头上缠满绷带的人，眼睛紧闭着，鼻子里插着管子，发紫的嘴唇上充满了血泡，嘶嘶地喘着粗气，两只手不时地在胸脯上抓着，看样子十分痛苦。沈桂芳心里一阵发紧，心想这大概就是王平安了。她把目光移到另一张**，上面躺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小声地呻吟着，脸如纸一般苍白，胳膊、腿上到处都用石膏固定着，看样子也伤得不轻。她轻轻地问一个正在摆弄医疗器械的值班医生：“病人情况怎么样?”
医生头也不抬地说：“一床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二床病情基本上稳定了。”
沈桂芳对大夫说：“你们辛苦了!要想一切办法，继续抢救病人!”
大夫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沈桂芳来到受伤的少年床边，伸手在他的头上摸了摸，感觉到他的额头很烫手。“看样子还是个中学生吧?”少年表情麻木，把脸扭到一边，可能是由于疼痛而不愿说话。旁边护理的一个女人，替他做了肯定的回答。
沈桂芳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时，突然门口有个女人放声大哭，边哭边喊道：“老天爷，这是遭的啥孽啊，这样惩罚我们……”
沈桂芳吓了一跳，估计哭者就是王平安的老婆。还没有等她反映过来，只听像起了连锁反应，门口围着的人，一下子都七嘴八舌地喊起来：
“修的啥破楼，还是优质样板工程，狗屁!”
“让包工头给死了的人偿命!”
“领导都让包工头给买通了，要是把包工头法办了，谁还给他们送钱啊！”
……
彭行中的脸像关了电源的灯泡，一下子就阴了。他紧张地瞥了沈桂芳一眼，朝门外喊道：“大家都不要乱嚷，沈市长正在慰问伤员……”
这样的场面沈桂芳经得多了，她静静地听着大家的吵嚷，好半天没有吭声。等病房内外终于静下来时，她上前和几位家属攀谈了几句，之后粗粗的眉毛拧成一团，大声说：“各位家属! 出了这样的事，我和大家一样，心里都十分难过。市委、市政府对这次事件也十分重视，专门派我下来慰问伤病员，调查处理这件事。现在最要紧的是抢救受伤者，我们要配合医院，让病人得到最好的治疗。因此大家不要在这里吵闹，也不要想着，现在就能立刻解决住宅楼坍塌的问题，得给我们一些时间。请你们相信，市上一定会通过认真调查，给群众一个满意的交代! 大家都聚集在这里，吵吵嚷嚷，会影响对病人的治疗。我建议，留两个护理的人，其余的家属都先回家。”
彭行中说：“请大家听沈市长的话，没事的都回去吧！”
那个年纪大点的女人，突然又大声哭着奔过来，一下子抱住了沈桂芳的腿：“市长啊，你可要给我们做主！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就让他们给这样毁了啊！留下我们老的老，小的小，以后可咋过日子啊！呜呜呜……”
沈桂芳蹲下身子，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老婆子搀起：“大嫂，请你不要太难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再难过也没有用，别这样再伤了你的身子。请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件事处理好，给你们家属一个交待。”
王平安的老婆只是哭，抓住沈桂芳的手不松开。秘书小杨在一旁急得出汗，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办。
沈桂芳没办法，只好说：“大嫂，你们生活上有啥困难，你尽可以向彭县长提出来，让县上帮助解决。”
王平安的老婆哭着说：“我儿子死了，老伴也半死不活，以后还有啥指望呢！呜呜呜……”
沈桂芳只好耐心地劝着：“可是，你还有孙子啊！媳妇也好好的嘛，他们都需要你老人家给操心呢！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把这个家重新撑起来。”
说了好半天，王平安的老伴才放开手，沈桂芳终于从病房脱身出来。
彭行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试探地问沈桂芳：“沈市长，已经快11点钟了……”他迟疑了一下，没有把到宾馆休息的话说出来。
沈桂芳问：“那些闹事的人在什么地方?”
“在县委门口，尹书记和他们正谈判呢。”彭行中说。
沈桂芳心里像火烧着了似的：“那就赶快去县委!”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斑驳的夜色中出了医院，飞快地朝县委方向驶去，大约5分钟就到了。透过车窗，沈桂芳看到县委门口，果然聚集着四五十个人，离门口不远处的墙角里，放着一口棺材。这些人大多都是从王平安老家农村来的人，闹起事不顾后果，也不听劝阻。县上怕出什么大问题，让公安局的人来维持秩序。沈桂芳看见大门里侧，一字儿排开站着十几个穿警服的人，手里提着警棍，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彭行中的车响了几下喇叭，堵在门口的人没有动，反而吵嚷着把彭行中的车围住了。
彭行中没有办法，只好下来说：“沈市长专程赶来处理问题，你们不让路，怎么能把问题处理了呢？”围住车的人把脑袋凑到一起商量了一下，让开一条道，车子才开进了县委大院，在办公楼前停下。沈桂芳下了车，跟着彭行中上了楼。
同死者亲属的谈判，从下午5点钟，就在县委会议室开始了，中间连晚饭都没有吃。本来，家属们一心要到市里请愿，目的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让市上、省上甚至中央领导都知道，这样好出一口恶气，也让县上领导丢尽脸，因而根本不愿坐下来谈判。后来，不知谁打听到王平安有一个堂弟叫王平静，是县计生委的一名副主任，县上领导便请来他协助做工作。王平静跟他们的家门兄弟磨了半天牙，闹事的亲属不愿难为这位干公家事的本家，才勉强愿意谈判。为了尽快平息事件，派出所已经拘留了承修这栋楼的工头于狗子。
彭行中让沈桂芳先到尹全伟的办公室坐下，之后去谈判现场告知尹全伟。不一会儿，尹全伟神色凝重地来了。
沈桂芳板着脸，开门见山地问道：“谈得怎么样？”
尹全伟说：“给沈市长汇报一下。伤者亲属已经做出了让步，表示不再上市里请愿。不过，他们向县上提出了四项条件：第一，房产公司给死者赔偿人命费20万元，并且提供丧葬费3000元；第二，房产公司承担伤者现在和将来的一切医疗费、生活费等，并且给亲属无条件补偿一套住房；第三，县上给王平安的女儿在待遇好的单位，安排一份正式工作；第四，追究有关责任人的刑事责任。现在还在继续谈呢！”
沈桂芳沉吟了片刻，又问：“你们怎么看？”
尹全伟说：“这四项条件都可以考虑，但是有些问题，不是通过谈判就能完全解决了的。如人命费究竟应该赔多少，要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来办；鉴于王平安家中主要劳动力已经丧失的实际，考虑到一家人以后的生活，可以通过协调给她女儿安排一份工作，但是身份能不能转为国家正式职工，也得由劳动人事部门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办理；至于要不要终究当事人的刑事责任，这是谈判无法解决的事，需要政法机关在深入调查了解的基础上，按照有关法律程序进行，怎么能说抓谁就抓谁呢！……”
沈桂芳点点头，肯定了尹全伟的看法。“一起过去看看吧！”说完便和尹全伟、彭行中来到了会议室。
一走进会议室，就感到气氛十分紧张，一边坐着王平安的几位直系亲属，一边是县上领导和有关部门的负责人。沈桂芳在尹全伟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举手向在座的其他人致意。
对面位子上，一个脸膛黝黑、眼睛里充满血丝的中年男人，梗着脖子说道：“反正不满足我们的要求，我们就不答应！”
“就是！不能让我们的人，白白地死的死，伤的伤！”旁边一个年轻女人，一边哽咽着，一边说。
彭行中眉头紧皱，咳嗽了一声说：“不要乱吵。沈市长连夜从市上赶来，刚才去医院慰问了伤病员及家属。下面，让沈市长讲话。”
沈桂芳低声和尹全伟交换了一下意见，清了清嗓子说：“市委和市政府，对长河这次重大伤亡事件，十分重视，委托我专程来看望遇难者的亲属，处理有关问题。首先，我代表市委和市政府，对这次事故中的遇难者表示沉痛的哀悼，对受伤者及其亲属表示亲切的慰问！建筑工程质量问题，是人命关天的大问题，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就会像我们今天看到的一样，发生令人痛心的悲剧。这次住宅楼坍塌的事件，是我市历史上罕有的一场恶性事件，反映出在我们有些部门，存在着严重的官僚主义甚至是失职渎职的行为。这一场血的教训，再一次唤醒我们，质量就是生命，责任重于泰山，绝不能拿着人命视儿戏！遇难者亲属，在悲愤之中有些过**绪和行为，这是可以理解的；提出一些物质上的要求，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有关部门要对家属们提出的要求做以认真研究，尽量满足他们合理的愿望。在妥善处理伤亡者有关事宜的同时，纪委和检察机关，一定要对于有关责任人的责任进行追究，该给什么处分就给什么处分，如果在调查中发现谁触犯了刑律，那就还要依法追究当事人的刑事责任，决不姑息迁就。总之，要把这次事件作为一部反面教材，让全市上下都对建筑工程的质量问题重视起来……”
沈桂芳讲话的时候，尹全伟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彭行中则显得很不安。死者的家属们，刚开始还有抵触情绪，听着听着，相互小声嘀咕着，态度似乎起了变化。彭行中给坐在一旁的王平静使了个眼色，王平静便趁机说：“二哥！弟媳！你们还犹豫啥？领导们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咱们别贪心不足，不知好歹！现在夜已经深了，我看咱们就按领导说的办，赶快把棺材抬回去，准备后事，别再这样折腾了，再折腾对谁都没有好处。”
被称为二哥的中年汉子，扭头看一旁的年轻女人，只见她双手捂着脸不吭声；再看另一旁，两个侄子也都把脸扭到一边。于是，他也觉得没有必要再拖下去了，只好不大情愿地站起身，舌头在嘴唇上一卷说：“既然领导都讲了这么多的好话，也答应了咱们的要求，我看咱们也就不再难为领导了！只是希望领导们，不要说话不算话。”
“沈市长是代表市委、市政府讲话的，怎么会不算数呢！”彭行中瞪了那中年汉子一眼。
尹全伟朝彭行中一摆手，示意他不要争论。
“快走，快走，领导都答应咱了，你就放心吧！”那中年汉子还想说什么，被王平静拉走了。一起来谈判的亲属，也都跟着走出了会议室。
上午10点钟，陈振宏接到沈桂芳从长河县打回来的电话，说准备抬着棺材上市里请愿的那一伙人，已经被说服了，大闹县委和政府的事件也基本平息。陈振宏松了一口气。
但是，当听说伤者一个已经脱离了危险，另一个病情不容乐观时，陈振宏放下的心，又不自觉地提起来。他想，无论如何不能再死人了，否则，请愿的事又可能重新爆发，弄不好还要出更大的乱子。他明白，要彻底平息这次事件，非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不可，甚至是刑事责任。并且还要调查清楚，住宅楼坍塌的背后，到底有没有腐败问题，只有这样才能给群众一个比较满意的交待。
罗羽飞急匆匆地来找陈振宏。“陈书记！长河县的纪委书记唐鑫打来电话，说他们从包工头于狗子嘴里初步了解到，当初为了承包这栋楼，于狗子确实向有关人员行过贿，数目还不小呢。”
“还真有这样的事！”陈振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急切地问道，“受贿的人当中，有县级干部吗？”
“于狗子说，前年他给建设局修办公大楼时，给当时的局长、现在的人大副主任高志文，送过4万元的回扣。还说，现在承包工程都有回扣，没有回扣的楼几乎没有……”
陈振宏像出现了心绞痛似的，脸一下子抽搐起来。显然是这个严重的情况，深深地刺激了他。罗羽飞感觉出陈振宏身体出现了异样的反应，便停下汇报，关切地问：“陈书记身子不舒服吗？”
“没事。”陈振宏用手把胸脯拍了拍。过了一会儿，脸上颜色逐渐恢复了正常。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站起身在屋子里踱着步，“如果受贿的人当中有县级干部，那光靠长河县纪委去查，可能就不是很适宜了。”
罗羽飞琢磨着陈振宏的口气，试探地问：“您的意思是，需要市上介入？”
陈振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现在这件事已经捅到省纪委去了，省上的领导也在过问这件事。而且，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看，涉及到了个别县级领导，让长河县纪委去查，显然是力不从心的。只有让市上亲自介入，我们才能掌握主动。”
罗羽飞脑子飞快地想了想，说：“那就由市纪委牵头，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下去，尽快弄清各方面的情况。”
陈振宏说：“你尽快找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商量一下。”
罗羽飞说：“我抓紧去办，成立调查组的事，争取下午就有结果。”
下午快下班时，罗羽飞又过来向陈振宏汇报说：“从纪委、政法委、检察院和信访部门，一共抽调了6个人，组成了联合调查组，由市纪委副书记钟朝录任组长，市检察院纪检组长安忠任副组长。已经做好了准备，明天就可以下长河县去了。”
陈振宏说：“好。对这起案子的调查，宜快不宜迟。如果迟了，一是给省上不好交待，二是还有可能引发群众的集体上访。”
罗羽飞说：“我也是这样想的。调查组临走之前，是不是召开一个动员会，市上有关领导同志出席一下，由您出面讲一些要求，鼓舞一下士气。”
陈振宏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罗羽飞是给调查组讨上方宝剑呢。他想，也难怪，按说纪委有独立的工作职能，查处领导干部违纪问题是天经地义的，完全可以独立自主地组织实施。但是实际上，要真正查处一个大案、要案，如果上级及同级党委、政府不支持，或者主要领导同志态度不明朗，这个案子就不会查到底，即使勉强查出了什么问题，也未必能真正得到处理。纪委的工作一直难开展，问题的症结就在这里。陈振宏想，这也算是中国特色之一吧！
于是，他点了点头：“这样吧，明天早晨开个会，除了市委和市政府有关领导参加外，纪委、政法委、公检法等机关和部门的领导，以及调查组全体成员都参加，讨论一下对这起事件的调查和处理办法。”
“好吧，我马上去安排明天的会。”罗羽飞说完就离开了。
陈振宏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觉得应该立即和乔蕴华通一下气。于是他拨通了乔蕴华的电话，两个人在电话中简要地交换了一下意见，便确定下了会议的议题和开法。
第二天上午，事件调查动员会如期进行。与会者提前都知道了会议的内容，觉得为这样的事专门召开会议，在高城市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因而大家神情都十分严肃。
会议由乔蕴华主持，他习惯地扫视了一周，扭头向陈振宏说：“都到齐了，开始吧？”
陈振宏点了点头。
乔蕴华神色凝重，用低沉的声音说：“同志们！今天召开的这个会议，内容只有一项，可能大家都听说了，就是讨论如何调查处理长河县住宅楼坍塌造成的重大伤亡，以及由此暴露出来的建筑领域的腐败问题。下面，先由罗书记通报有关情况，并对调查处理事宜提出初步意见。”
罗羽飞简要地介绍了有关住宅楼坍塌的基本情况，之后，重点讲了接到群众举报和如何查处的问题。他说，近一段时间以来，省上、市上领导同志和有关部门，都接连得到长河县一部分群众的举报，反映该县在建筑行业和工程质量的管理上存在着严重的混乱。这次住宅楼坍塌事件，不是一个偶然的事件，也不是一个单纯的工程质量问题，从有关部门初步所做的调查和分析来看，可以初步认定里面隐藏着十分重大的腐败问题。省纪委领导同志对这件事十分重视，要求我们尽快做出调查，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给群众一个明确的交待。按照市委的安排，市纪委抽调有关方面的人员，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即将赴长河县开展工作……
周道乾今天也被通知来参加这个会。由于没有分管这方面的工作，他只是听，没有准备发言。正听着，忽然见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胡卫红，悄悄溜到他跟前小声说，宣传部谢部长找他有紧急事。周道乾除分管组织外，还分管宣教，因而谢惠敏有事便找他。他一边猜想着会是什么事，一边大步走出会议室，看到正在门口焦急等待的宣传部副部长谢惠敏。
“啥事这么急？”周道乾问。
谢惠敏用手绢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神色紧张地说：“周书记，有个省报的魏记者，听说长河县有一栋住宅楼出了事，提出要采访呢！”
周道乾心里一惊，脸色一下子拉下来：“乱弹琴！是谁把记者叫来了？”
谢惠敏一跺脚：“谁敢叫记者上门来采访这种事啊！这个魏记者，本来在红山市采访完毕，路过咱们市回省城时，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消息，就提出要采访……”
“那你看怎么办？”周道乾反问谢惠敏。
谢惠敏皱起眉头想着对策：“这样行不行，晚饭时我找几个人酒量大点儿的，把这家伙在饭桌上灌醉，让他明天去不了长河，即使勉强去了，也采访不了！”
周道乾扑哧一声笑了：“你今晚把他灌醉，他明天醉一天，后天醒过来了，还是坚持要去怎么办？
“哪……，”谢惠敏一想，是啊，难道要天天把他灌醉不成？她皱起眉头苦思冥想着，“干脆晚上把他哄到歌舞厅，找个有点儿姿色的小姐，缠他几天，不信他打消不了采访的念头……”
“馊主意倒不少啊！”周道乾不知是赞扬，还是嘲讽，“就不能在省城那边想些办法吗？”
一句话提醒了谢惠敏，她眼睛眨了几下，惊喜地又跺了一下脚，“对啊，让戴总编把他召回去，不就什么都解决啦！”
戴总编叫戴军，原来是高城市委宣传部部长，几年前调到省报社工作，现在是副总编，谢惠敏给戴总编打个电话，魏记者肯定就向回转了。谢惠敏想，还是书记的点子妙，便冲周道乾会心地一笑：“那我赶紧给戴总编打电话。”
周道乾说：“让戴军召回记者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直截了当地对他说，市上正在组织力量对事件进行调查，许多情况都还不明朗，市委的意见是先不要去采访报道，避免激化矛盾，影响稳定的大局。”
谢惠敏点点头，转身走了。
周道乾回到会议室，把刚才的事向陈振宏耳语了几句。陈振宏猛然意识到什么，便悄声叮咛周道乾，要严格控制新闻媒体对长河县住宅楼坍塌的报道，不能让记者们在这个时候随意添乱。周道乾点头表示同意。正在这时，乔蕴华请陈振宏讲话。陈振宏便坐正身子讲起来。
“同志们！刚才罗书记已经对长河县这次住宅楼坍塌事件的查处工作，作了重要的部署，我完全表示赞同。下面，我再强调几句。这次事件，使我们清醒地认识到，建筑工程特别是住宅楼的质量问题，是一个关系到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危的大问题。这次事件以血的教训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再也不能让这种事件发生了！为了彻底查处隐藏在其中的腐败问题，严肃处理这次事件的有关责任人，从根本上杜绝这类事件在我市再次发生，市委要求调查组要以高度的政治责任感，认真履行党和人民赋予我们的神圣职责，坚决把危害我们事业的腐败分子挖出来！在目前社会风气还没有彻底得到好转的情况下，应该想到查处违法乱纪的工作，有相当大的难度，不会是一番风顺的，你们下去工作，肯定会遇到不少困难，为此每一个同志都要做好足够的思想准备。但是，无论遇到什么阻力，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要一查到底，决不姑息迁就，对腐败分子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在这一点上，市委的态度是明确的，坚决的，毫不动摇的！……”
陈振宏讲完，市纪委副书记钟朝录，代表调查组做了表态性发言。他说，作为市纪委调查组组长，这次带领联合调查组到长河县开展工作，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从以往的工作经验来看，查处这种涉及到不少领导干部的案子，困难肯定是不小的。但是，由于有市委的坚强领导，有市委领导同志的支持和信任，无论有多大的困难，我们调查组都有决心克服，决不辜负市委及其领导同志的厚望，一定把这次事故查个水落石出，努力完成市委和市纪委交办的任务。请领导们放心！
钟朝录发完言，乔蕴华征求其他领导还有什么意见，周道乾说：“对这次恶性事件，新闻媒体的报道要慎重，不能乱造舆论，更不能火上浇油。这一点宣传部下去抓一下，要对这方面的报道作严格审查，市内的报纸和电视台不要随意渲染这件事，对有关部门和人员发往省上的报道，更要严格把关，注意分寸和口径。如果是省上的记者下来采访，都要先给我打招呼，严格禁止私自安排采访……”
周道乾讲完，没有人再讲别的意见。乔蕴华和陈振宏低声商量了一下，便宣布会议结束。
陈振宏示意乔蕴华，还有话要跟他说。乔蕴华便跟着来到办公室，陈振宏单刀直入地问：“你如何看待长河县发生的这次事故？”
乔蕴华沉思了片刻：“如果单单是一件质量事故也还罢了，就怕真像举报信上所说的那样，有一批干部接受了贿赂，加上又死了人，那问题的性质就真严重了。”
陈振宏紧锁着眉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是啊，目前我们了解到的情况，还只是冰山一角。就怕有更多深层次的情况，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呢。建筑领域，一直是腐败的高发领域，从媒体的报道来看，这个行业出事，一般都不是小事，涉及的人也往往不在少数。市委刚刚提拔和调整了一批干部，公示还没有结束呢，如果这一批人当中有谁被牵扯进去，那我们就更被动了！你说，出了这样大的事，彭行中还咋能脱开干系，到千岭县上任呢！”
乔蕴华和陈振宏一样，感到事态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尤其暗暗地为彭行中担忧。“是啊，长河县的这道浑水到底有多深，我们还不完全知道啊，对此我们要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陈振宏点点头：“是啊，得让老罗多留点神了，省纪委那边要应付好，长河县这边也不能放松。”
乔蕴华说：“我再给沈市长叮咛一下，让她一定把伤亡者的家属工作做好，这样我们也会主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