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在榻上烙饼的,还有花芜。
在程溪县的这几日,她一向睡得很好,这一晚,却罕见地失眠了。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她是女儿身吧。
所以他喜欢的是男人?
不对,他应该不喜欢男人,才在事后有那般反常的表现。
不对不对,他应该是本来就喜欢男人,才会对她产生了念想,可这事又发生得太突然,他才会刻意端着脸色。
想试探她的意思?
茫然……
嗐!
花芜长叹一声,绞着薄被翻来覆去。
她把所有同萧野在一起的日常想了一遍,却怎么也捋不出线索。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很多事情是无法用逻辑推断出道理的。
她入玉翎卫,一开始便是为了权力,她太需要萧野手上的权力了。
可如今,事情似乎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不仅只有萧野一人表现怪异,就连她自己,心里都产生了偏颇。
她也想,或许能有一个人,能同她拥有不一般的默契。
能真正懂得她。
能令她把自己的秘密分享……
她原想通过展现自己的断案实力,去接近萧野,再通过溜须拍马、充当狗腿子在他手下占有一席之地。
可现在,似乎就有一条蹊径辟在眼前,还是萧野亲自为她开的。
她该怎么办?
这样的捷径,走还是不走?
夜太深了,花芜还未做出决定,肚子已饿得咕咕直叫,哪还有力气再思考这些。
只恨自己飨食吃得少了,那只酥皮烧鸡竟还剩了一半。
这会儿想起来,全是那股喷香的味道,撕开鸡腿时,脆皮的嘎嘣脆响似乎还在耳畔,而鸡肉身里流出的金灿灿的油脂仿佛还在眼前。
花芜舔了舔唇,想从唇上再咂摸出一点酥皮烧鸡的味道。
可只这么一下!
方才好不容易转移的念头,又冲了出来!
他咬她了?
他咬她了!
花芜气得在**直踢脚,打算跟一床一被还有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乱麻决战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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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花芜,你至于吗?你昨晚干嘛了?不睡啊?”
王冬看着哈欠连连、几乎睁不开眼的花芜,关心道。
吃完朝食,花芜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在那灌着。
一边灌,一边打着瞌睡。
今早可真要谢谢王冬的好心肠,天刚一亮就把她叫了起来,像是怕她起晚了就没得吃似的。
“想案子。”
花芜手背支着脑袋,只睁了半只眼睛,怨念丛生。
好困……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想那个问题了。
如若非要想的话,那就吃饱了再想。
“那你想出什么了吗?”
王冬见花芜这么卖力,有些心疼。
这孩子,怕是想早点升职,娶上媳妇吧。
瞧那黑眼圈深的。
花芜却是答非所问,“王冬,你说咱们这样身份的人,若是……若是……身体有了……”
“欸!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花芜,就冲咱们这交情,你以为你的秘密当真能瞒得了我吗!”
王冬拍了拍花芜的手背,对她眨了眨眼。
此时膳房旁的小花厅里只有他们二人。
“你不就是想问,像咱们这样身有残缺的人,一旦有了情欲该如何解决吗!你呀,就是这些日子夜夜都去春风醉,被那温香软绵的女人给勾的。”
王冬抬手勾了勾花芜的脖子,立即收回,将两手肘交抱搭在案上,整个人蔫蔫的,“那种地方不能一直去,不管那里的女人表现得如何喜欢你,那都是假的,她们到底尝尽了风月滋味,说到底,打心眼里其实根本就看不上咱们这样的人。”
王冬眼底神色一黯,有种道不出的情绪,像是一声没能出口的喟叹。
“其实真挺不容易的,有哪个姑娘愿意跟着咱们过苦日子呢?”
王冬像是想起了什么,“知道为什么我说想喜欢男人吗?这两日我跟着官佑廷去南风馆,我才发现原来那里的人对我们的身份更包容,他们不仅不排斥,还会主动同我探讨身有残缺的男人应该如何被取悦……”
王冬看了眼花芜渐渐紧绷的脸色,笑着打住了话头,“要不咱么说你还年纪小呢!才刚起了个话头你就羞成这样,嘿嘿,小花芜,在离开程溪县之前,哥哥一定要带你去一趟南风馆。”
王冬脸上又有了神采,“想要有女人主动来喜欢你,除非变成像咱们九千岁那样……权势滔天的人物。”
提及这三个字,王冬不自觉地压了压音量,“你可别看他一副孤傲冷清的模样,宫里宫外不知有多少女人想爬他的床呢!留香姑姑为了这件事,明着暗着敲打了不少人,要不你以为她隔三差五地给庆和宫送衣裳送靴子,是给闲的呢!”
花芜这才想起,上次萧野误将留香给他做的紫流苏如意结随手赏了她。
这事儿还没说清楚呢。
只是,心里的疑惑困着她,让她想要问个清楚。
“王冬,那你会喜欢男人吗?”
花芜盈盈的双眼,望进他的眼里,她太迫于想知道答案了。
因为更能彼此懂得,更容易被取悦?
所以会想要在男人身上试一试?
“花芜,你想什么呢!我把你当朋友、当兄弟,你可别对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
王冬双手挡在胸前,把自己护得紧紧的。
“虽然我这心里有感慨、有怨言,可我发现我还是喜欢女人的,我喜欢那种香香的、软软的、小巧的女子。”
花芜见王冬神色激动,也瞬间紧张到口吃,“你、你放心!我、我绝对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
刚说完,竟碰巧有人迎门走了进来。
花芜暗呼一声“好险!”
只见萧野神色凝肃,身后跟着迟远。
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仿佛昨夜那一次意外只是夜风的鼓动。
“二位师兄!”王冬也想快些娶媳妇,这会儿见了顶头上司便殷勤起来,快速起身给萧野挪地儿,又给沏茶。
花芜眉心轻蹙,这会儿挨着萧野坐,心里说出的别扭,身子想走,心又想留。
可说透彻了,不论是身还是心,此时都无他处可去。
眼神刻意避开萧野,却又不知该往哪放。
萧野昨夜也没睡好。
这一大早就出现在县衙,的确是为了公事而来。
可此时见花芜神情略微紧张,两眼飘忽,本来要说的事情,瞬间又觉得不急了。
反正受苦的是别人,此刻倒是暂且能先放一放。
昨夜,那一息之间的事,首先发乎情,可事后一想,又似乎有些操之过急。
因而,昨夜那般翻来覆去,心里涌着那么一股若有似无、又夹着疑惑的淡淡悔意。
可这样的悔意却因为花芜今日的表现,释了一大半。
花芜的反应很有趣,他便想再进一步确认,确认小宦官他是不是紧张了,心虚了。
他最好是心虚了!
唯有如此,他才能明确昨夜的那一次失控是有价值的。
至少,那一瞬的失控也同样在对方心里掀起了波浪。
“在说什么?”萧野发问。
“在说案子!”花芜抢白。
昨儿后半夜,她的确又将在马车里还没理完的思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倒又真还理出了一点。
“凶手是左撇子,柳絮也是左撇子。依据春风醉的规矩,她的行动比杜莞棠要更自由些,可像她这样的花魁娘子,根本也不会随意上街走动,也就是说,她并不会轻易离开春风醉,就算她行动自由,那她也没有能力独立完成杀人到处理尸体这一连串的力气活。”
“对呀!”王冬醍醐灌顶,“不能够!”
“所以,她是不是应该有个帮手?假设人的确是她杀的话,那么是不是至少也要有个力气大、能够自由出入春风醉,且并不会太过起眼的人帮她处理尸体?”
萧野不动声色,王冬点头如捣蒜。
“那什么样的人合适呢?或许可以是一名成年男子,并且是她平日里容易接近的,否则,依她的身份,也并不容易联系到外男。她需要有这样一个帮手来帮她完成抛尸以及使用五行元素处理尸体的活?”
连环杀人案的死者都是程溪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并且尸身都有捆绑的痕迹,这极大可能地说明了杀人和抛尸地点并不一致。
也就是说,这些人并非在碧翡湖畔被杀,而是在被杀或者被控制后才被带到碧翡湖畔。
而什么地方最容易下手呢?
花芜目前的推断依然还是——
春风醉。
那里的熏香和酒水里,多少都能做些手脚,并且不易使人察觉。
更别提那一个个能将男人拆了吃了,不带吐一根骨头的花魁娘子。
那媚人的功夫,最容易令人不设防备。
——
花芜对王冬:听我说谢谢你!
萧野对王冬:听我说谢谢你!
深夜码字的山水:我好饿,我要吃烧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