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野对于自己下身又起的反应,感到不满。

并非不适,而是不满。

一个……太监?

这是第二次了。

“你先回去,我换身衣裳。”

他的脸上端得冰冷严肃。

花芜不知他人心中的震**,原还想说柳絮这边仍一无所获呢,可看着他那张想吃人的脸。

不敢开口。

只好缩手,退了回去。

萧野重重地吐了口浊气。

眼见着人走后,他的不适感却来了。

像是憋了很闷很闷的一股气,无处发泄。

手掌拽着矮几一角,心里铆着一股狠劲儿。

喉结艰涩地上下吞咽。

为什么要放走他呢?

这时,柳絮进来了,一眼便瞧出了萧野衣摆的污糟。

他懒散地盘腿卧坐,那一块酒渍正好就在身前的大股上。

她身经百战,也没法不去注意他下身那处的变化。

柳絮心念百转,她在春风醉见识过不少人物,眼前这个,决计不俗,若是攀得上,那可是件大买卖。

她抖了抖双肩,露出一截玉臂酥胸,半趴在萧野身旁,柔弱无骨的葱段指节如同水蛇一般游到萧野身上。

“爷,今晚留下吧……”

萧野瞬时回了神,身上的那股激**回溯,理智被重新安了回去。

只听得浅浅的一声“噼啪”,紧接着是妖娆婉转的一声惊叫。

萧野很反感自己在思绪混沌的时候被人这般打扰,冷冷丢了一句,“不安分,可是会死得很难看。”

他只是来喝酒的。

他十七岁之前没享过男女之事,尔后就伤了身体,对此事再也无法提起兴致,可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甚至有点讨厌女人了。

柳絮发出那声惊叫的时候,花芜刚刚走出纷飞阁不远。

她的心跳了跳。

激烈,真激烈!

在春风醉前院站了一会儿,看着一辆辆装饰不凡的马车迎来送往,她却有些心绪不宁。

不过等着等着,她却有了个意外的发现,似乎有两辆马车一直在交替出现。

花芜拦住了一个小厮,“有一辆绿顶和一辆蓝盖的马车,是春风醉的?”

“是啊。郎君需要安排接送回府吗?”

“好啊,安排,记在官佑廷账上。”

回了程溪县县廨,花芜去了当值的管事那里,领了明烛纸笔,和那三本卷宗,细细研究起来。

散乱的心绪这才被收拢了回来。

早些时候当着官锦城的面,她只是看了几项重要信息,这会儿夜深人静,沉下心来,才渐渐捋出了几条线索。

比起第一起命案,后面的那两起命案,手法却是粗糙了些。

官镜廷命格属土,尸体被打入木钉,钉于树上,验尸格中记录,那七根木钉削得浑圆,没有一丝倒刺,而木钉钉入身体七处。

分别是人中、咽喉、手肘两处、膝盖两处,还有一处,颇为诡异,竟然钉的是……

**。

也就是说官镜廷的死相非常凄惨,被人毁了脸,还被毁了子孙根。

花芜想起官锦城一直以来状似波澜不惊的脸,心中不甚唏嘘,到底是自己疼爱的儿子,死得如此凄惨,又怎么可能如同表面那样平静呢?

难怪自从这起案件之后,百姓怨声载道,都说官锦城以权职压人,将原本富庶安乐的程溪县搅得乌烟瘴气。

恐怕是官锦城为了脸面,不肯公开幺儿的死相,这才引起了众人不满。

倘若他们详细看过这份卷宗,想必能够理解官锦城的怒气来自哪里。

不过,凶手若是只用浑圆的木钉,应是很难穿透尸身。

花芜猜测,凶手定是先使用了粗细大小一致的铁钉凿穿身体,再改用的木钉,目的便是为了以木克土。

而卷宗上又记载了,这七处伤口并无鲜血流出,因而仵作推断,这木钉乃是凶手的辱尸之举。

也就是说,官镜廷是在死后才被钉到树干上的。

为何凶手要增加风险去做这样的事?

仅仅是因为恨吗?

花芜心有戚戚地将官镜廷一案的卷宗重新放好,取出土豪之子赵逸兴,和穷秀才孟礼两案的卷宗。

比起官镜廷的死亡,这两起案子,在手法上倒是简单多了。

仵作甚至点出,绑在赵逸兴身上的绳索并不结实,还有孟礼的火葬,因柴火过少而并没有将尸体烧去多少。

花芜埋首细读,案上那根崭新的蜡烛已烧了一半。

忽地一阵微风,烛光晃了晃。

外头传来王冬酒醉嬉笑的声响,“好好好,明日再去,佑廷兄……你是懂男人的啊……哈哈哈……”

官佑廷是官锦城的长子,因着家父身份,自幼便比别人多了一个心眼,又不像幼弟官镜廷那般恃宠而骄,不知敬畏。

他陪着王冬畅游南风馆,虽然也是大醉,可脑袋里最后的一根弦儿却还绷着。

他送完王冬,见花芜的屋子里烛火还亮着,只沉沉望了一眼,并不打扰。

花芜在屋中静坐,直到听见隔壁传来王冬穿墙一般的呼噜声,这才熄灭了自己屋里的蜡烛,拉过薄被躺于榻上。

这里的床被舒适,有被日光晒过的味道,像是娘亲干燥而温柔的双手。

花芜想起了小时候,鼻子里涌起一股酸意,心里却又是甜的。

她侧身,往枕头上蹭了蹭,如同儿时被母亲抚着头发哄睡。

-

翌日,日上三竿了,花芜才被一阵有气无力的拍门声吵醒。

程溪县县廨宽阔,后排厢房离前头办公处所离得远,花芜并未受县衙上值的打扰。

“诶,花芜,你醒了没?”

花芜倏地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束胸和衣饰,束好头发。

昨夜熬了太久,没想到竟换了个好觉。

花芜开门,王冬身上还残留着酒气,两眼和面颊都有一点浮肿。

花芜嫌弃地退了一步,这才发现,官佑廷竟也在垂花门下站着,精神抖擞,一点儿也不受昨日饮酒熬夜所累。

花芜心中直呼:玩不起,玩不起!

她和王冬跟着官佑廷到了县衙后厨一旁用膳的小花厅中,只见两份朝食刚被撤下,食案上重新传了更为丰盛的中饭。

到底是富庶的县城,县衙里阔气地备着一日三餐。

“自二位大人昨日到来之后,家父心中绷着的那根弦这才松了,大夫说忧思过重,让其家中休息。又恐县衙都是粗人,照顾不周,特谴佑廷前来相随左右。佑廷不才,身无一官半职,可这县衙里的兄弟都还愿给个薄面。”

花芜颔首。

说到底,官锦城还是不够放心,特派长子前来,打点一切,县衙若有不好出面或是逾制的地方,官家人可以出面,两方势力相辅相成,可谓极尽周到。

然而,周到是周到,督促他们二人尽心办案倒也不假。

花芜本就不齿官场上的享乐奢靡,因此也不介意。

况且这官佑廷懂分寸,也挺好玩的。

官佑廷问:“不知二位大人今日作何安排?”

花芜:“想去三处案发之地看看。”

“那好,我再请一衙役带路。”

“叫上三起案件的验尸仵作。”

官佑廷玩归玩,办起事来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三人站在县衙外头闲话,只因程溪县鲜有命案,仵作并非全职,如今正在赶来的路上。

王冬和官佑廷说起昨夜种种,依然乐不可支。

王冬勾搭上花芜的肩膀,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一只手搓着下巴,眼神乱飞,“从今天开始,不对,从昨天开始,我突然觉得,喜欢男人也挺不错的。”

花芜翻了个白眼,挪了下肩头,将他的手抖落,正要斥他没个正行。

身后,一辆皂顶马车不急不缓地驶来。

驾车的却是迟远。

是啊,萧野都来了,怎么还能少了这位。

“师兄。”

迟远脸色端正,直至近了花芜正前,这才软了下来,笑道:“花芜小师弟。”

车刚停稳,便有一只修长的手掌拨开车帘,探了眼花芜,“上来。”

花芜顺从地上了马车。

王冬以为他们同属玉翎卫,应当同行才对,刚要扶着车辕往上。

却听迟远咂了下响舌,朝他挤眼,“看眼色。”

看眼色?

王冬往落下的车帘巴巴地望了一眼,看不到啊!

不让坐就不坐嘛。

皂顶车厢中,花芜正襟危坐。

萧野神色淡淡,“有什么发现,如今要去哪儿?”

“师兄……九千岁为何会来?”

“陛下重视民间言论,‘骄奢**逸’四个字踩了皇家和朝廷的颜面,京都那边不想被有心人借题发挥。再有便是,官锦城这人,恰好是九皇子之母惠贵妃的表亲,家人求到京中,惠贵妃在陛下面前提了几句。”

花芜心下了然,原来是枕头风吹的。

初夏的晌午,日头正在转盛,车厢里很凉快。

花芜将昨日的发现的说了,却因昨日萧野在柳絮屋里待了许久,便不好提其中的两名死者赵逸兴和孟礼亦是柳絮的客人。

萧野见花芜眸色低垂,只拿一片额头对着他,顿觉狭窄的车厢中安静得过分。

“刚才王冬和你说了什么?”

萧野看着眼前人,双肩窄小,随便伸手一勾,就能轻松揽住,不禁皱起了眉头。

花芜的心思还在柳絮和萧野昨日的风情中没转出弯来,猛地听到萧野提问,头脑一热,冲口而出:

“他要喜欢男人,我才不喜欢呢,我还等着九千岁帮我娶一门媳妇。”

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