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之前宫中四年巡夜击更,还是如今伪造身份在玉翎卫当差。

花芜女扮男装都是犯了欺君的死罪。

以宋承旭之敏锐,再加上坊间传言,他一定能发现萧野和花芜之间的隐秘关系。

刘芳韵自然希望萧野和花芜能够受到某种惩治,只不过,如若能踩着他们俩往上爬,看他们后悔莫及的嘴脸,似乎也是一件快事。

刘芳韵对于今日在魏王府的谈判感到满意,接下来她还要去寻刘得。

魏王给了她一个新的任务。

进宫,查探长乐宫的消息,最好还能同惠贵妃说上话。

宋承旭想和长乐宫通气,唯有如此,他才能确定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私军在这三日内便能在京郊集结,可到底,他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宫内外隔绝,将此事罩上了一层迷雾,叫他不敢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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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那边,李成蹊应卯之后便寻了个理由溜了出来。

花芜昨日给他的名单里,确实查出了些端倪。

那夜和王冬在客来香喝酒的三人中,有一人是来自北方的没落士族,名叫卓路。

自三年前进京参加殿试,殿前无名,一直租住在京都的长盛街上。

虽有“进士”之功名,却一直未被授予官职,身份有些尴尬,因此拖了三年还一直赖在京都不走,多少有点无言面对北地父老的意思。

“偏巧,这人形貌和王冬有些相似,自庆平十八年起,翰林院对进京参加殿试的贡士都绘了小相,昨日我看过卓路的档案,无论是身量还是面貌,都和王冬有些相像。”李成蹊道。

花芜听着他急切的语气,看他专注的神情,还有眼下的青影,心中滑过些许不忍。

其实这些她早就有所推测,可心中的想法无声无息,她仍是需要李成蹊帮她做出点动静。

“嗯。所以你的意思是,或许当晚是他假扮了王冬,而真正的王冬根本就没有回庆和宫。”

“小……花大人,愚兄一直相信你的判断。再有便是,卓路如今处境尴尬,一边是随着年龄增长授官之希望愈发渺茫,另一边是背负着振兴家族之使命,如此进退两难,他委实很有可能做出极端之事。”

“嗯,那我知道了,卓路租住的地方是?”

花芜知道李成蹊有所疑问,就算是这样一个人,又为什么要抓王冬呢?

就算王冬是玉翎卫,也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一人罢了。

卓路能从王冬身上得到什么呢?

花芜自然也不会告诉他这其中原因,这是身为玉翎卫的职责,而职责之外,她更不愿意拖李成蹊下水。

一旁的李成蹊默了半晌,花芜再次发问,“是在何处?”

“我陪你去。”

李成蹊目光坚定。

花芜微微侧身,“玉翎卫办案,不便由大理寺插手。”

这话听着委实令人唏嘘,该利用的时候利用,该抛弃的时候抛弃,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可花芜此时没空照顾李成蹊的情绪,就到这里,将他推开。

切割,才是最好的办法。

“纵是你不说,我也有办法。”

花芜毅然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李成蹊喉中一哽,握住了她的衣袖。

“长盛街,喜乐巷。”

“多谢。”

花芜稍用巧劲儿,便挣脱了李成蹊。

李成蹊心里一股酸意泛了上来,这次她找他,说得最多的话便是“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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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芜没有直接去长盛街,而是在东市闲逛,在各色各样的摊贩中走走停停。

最后,她停在一处卖豆花的大娘身旁,和大娘家里的孙子聊了几句,那孩子半信半疑地跑开。

接着她便在豆花摊上要了碗豆花。

吃咸的还是吃甜的,这是个问题。

大娘的摊子上既有白糖,也有葱花和酱油。

最终往碗里放了一勺糖,花芜悠闲地吃了起来。

一碗豆花的功夫,那孩子跑回来了,比手画脚的、得意地和花芜说着什么,花芜拿出一块碎银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后却是手腕一转,给了卖豆花的大娘。

李成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紧锁的眉头一松,慨然一笑。

他欣喜于终于又从花芜身上看到了南溪雪的样子,贪吃贪玩又捣蛋的……

“李大人,有人在寺丞面前告了您一状,请您即刻回去解释一二。”

李成蹊脸色有一瞬的茫然,随即脑中浮起那张贪玩又捣蛋的脸。

原来如此。

“我现在有急事,可否……”

“李大人,实话不瞒您说,那位告的是您渎职,您还是快回吧,别叫小人难做。”

传话的人身后还跟着两名武夫,手中握着提棍,显然是有备而来。

李成蹊无法反抗,只能跟着他们走。

豆花摊那边,花芜弯腰捏了捏孩子的脸,随后抬头,看到的是李成蹊被迫离去的落寞背影。

“还有呢,还给我。”花芜伸出手,摆在孩子面前。

孩子这才依依不舍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糖黄色的玉牌。

花芜又从身上摸出了几文钱,放到孩子小小的手心里,“去玩吧。”

花芜凛了凛心神,这才朝长盛街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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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区前线,一个个支起的隔离帐篷中,不时传来号泣之声。

每天都有人死去。

穆然已连着三天三夜不曾合眼。

附近赶来支援的医者以伤寒论治此次疫情,却是难以取效。

这些天,他已经意识到此次瘟疫,根本不是医典上的伤寒论能阐释的。

于是他放弃了药典古方,不仅研究患者,并开始在牛棚、猪圈、鸡圈蹲守观察,在最危险的地方捕捉此次疫情的特性。

连着五日,他已调配了近二十种中药配方,制成汤剂,让患者腹下,并认真记录他们的每日变化。

这一日,他在视察患者时,发现了一点端倪。

穆然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他奔去了萧野的帐子。

“找到了!我找到了!”

这是穆然第一次失态。

萧野抬了抬眼皮,像是已料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也跟着露出轻松的笑容。

“对症的方子,我找到了!”

“你可确定?”

“这是第三个好转的病患了!我确定!”

“好。”萧野气息一沉,站了起来。

穆然脸上又生了郁色,“只是,不知要如何说服他们饮用这个方子。”

“无碍,交给寺庙和道观,让他们先行施放。”

萧野松开眉头之后,留下两道浅浅的八字纹。

这几日他一方面被疫区的事务困扰,另一方面心里还想着临出发前和花芜有过的那一番争论。

他必须要早些回京才是,那边的事,他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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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芜已经走到了长盛街,喜乐巷。

长盛街中央便是长盛赌坊。

巷子里还算热闹,她稍一打听,便得知了卓路的住所。

“你找卓郎君啊,喏,再往里走,第三间庐舍便是。只是……这两日依稀都没见过他呀,你还是进去看看吧。”

“多谢。”

庐舍门扉轻掩盖,花芜轻轻推开,穿过小院,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她原也只是想在廊下等候,可甫一走近,却见主屋的门上挂了把锁头,锁头一高一低地悬着,并不扣紧。

花芜没有犹豫,直接抽开锁头,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

喜乐巷藏在沿街商铺里头,京都之地寸土寸金,能做商铺的地方都是两至三层的楼房,将巷子里的光遮去了大半。

庐舍里暗极了,只看到从门处透进来的一块光区中,似有烟尘滚滚。

花芜刚要往里走,却蓦地觉得身后有个厚重的影子向她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