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宋承旭让愁眠赶往梅林镇的第六日,蛰伏在京郊的暗探终于传来了消息。
第一批“鬼军”已到达京郊密林,人数三千,余下的三批也将在五日内陆续到达。
这边有振奋人心的消息,可皇宫里头的人却是越来越难联系上了。
宋承旭心里很清楚,造成这一局面的,只能是皇帝。
锁宫,是皇帝的意思。
就在萧野和襄王离开京都之后,余御医甚至直接住进了乾清宫,皇帝已连着三日不曾早朝,命太子协理朝政。
让太子协理朝政?!
宋承旭冷笑,就连皇帝也开始不见他了。
怎么,他们母子二人企图推翻东宫的胆子,从一开始难道不就是他的父亲宋贤晔给吗?
如今,是要收回去的意思?
宋承旭捂住失笑的嘴角,对着窗外萧瑟的秋风道:“父皇,您亲自养大的胆子可没那么容易瘦回去。”
窗外梧桐树上的衰叶终于剥离了枝干,被带入风中卷了一卷,蹁跹地落在地上。
想当初,他的父亲,为了夺得帝位,也做过不光彩的事,不是吗?
他不过是即将效仿罢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嘛。
宋承旭正有一瞬的出神,仆从来报有人求见,因自称是永定侯府的义女,故而已被引入待客的小花厅中。
宋承旭绕过窗棂,走到梧桐树下,靴底碾过适才落地的那片黄叶。
满面春风地朝小花厅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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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芳韵今日拜访魏王府之前刻意打扮过,不过她身上没有惹眼的东西,通身低调却又处处显得精致和用心。
罗裙七成新,不是繁杂款式,可用料和配色却是讲究的。
乌亮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严谨之中又刻意落下几缕,颇有我见犹怜之态。
钗环是银制的,乍一看很素,可仔细瞧,却又能见钗头的小朵牡丹和罗裙上的牡丹暗纹遥相呼应。
来魏王府之前,她用一两银子打发了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又不情不愿的丫鬟。
听到小花厅外头依稀有了脚步声,刘芳韵吸了吸气,眨了几下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眼珠子泛着水意。
魏王入小花厅的时候,果真不免多看了她一眼。
但也只是多了那么一眼。
刘芳韵按捺住心头的紧张,安慰自己,哪怕只有一眼,自己今日的准备也不算打了水瓢。
“留香?”宋承旭露出一抹浅笑。
“魏王殿下,留香自出宫后已用回本名刘芳韵,殿下可唤奴‘韵娘’。”
刘芳韵稍稍抬眼,对上魏王,适才眨的那几下眼果然有效果,又叫魏王对着她露出一笑。
“噢,你找本王,有什么事?”
“韵娘刚入宫时,是在长乐宫当差,后得贵妃娘娘垂怜,才得以晋尚衣局司衣之职,贵妃娘娘对韵娘照拂有加,韵娘铭感于心,时常想着要报答贵妃娘娘知遇之恩,而如今……”
刘芳韵微微偏头,露出别于脑后的小牡丹银钗,眼波流转,“韵娘自在长乐宫中见过殿下,便觉殿下气质超凡,如人中之龙,十分敬仰,如今正有一事,或许对殿下有所助益,是和……庆和宫有关。”
刘芳韵说到这里,却是停住了话头。
她刚入宫那会儿,刘家托关系让她入了长乐宫。
一方面,惠贵妃乃圣宠二十余年,她在长乐宫待着便有更多的机会见到皇帝,刘家人自信以她之才貌必定会得皇帝青眼。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借机巴结惠贵妃,若是伺候得好,得贵妃信赖,可再得惠贵妃助力,将她收为自己人,直接送到皇帝面前也未可知。
只可惜这两样如意算盘没有一样打响,惠贵妃虽然觉得留香是可造之材,却不知为何,总缺了一分眼缘,始终无法将其纳为心腹。
而以刘芳韵的心计,在长乐宫呆了几年,自然也看得出惠贵妃母子的野心。
宋承旭看着眼前的女子,也不知为何,她的打扮并不出众,可就是看着顺眼。
看着顺眼,就不免多看了几眼。
眼前的女人无疑是好看的。
可她的心机太过深沉,话先说了一半,却要看你的态度,再决定是否往下讲,实在叫人有些不悦。
在这个节骨眼上,是带着情报来投诚了?
宋承旭早已有所谋划,听到这里,实在有些兴趣缺缺。
他也不急着知道留香前来所谓何事。
却道:“和庆和宫有关的事,为何要告诉本王?留香,本王记得你之前和庆和宫那边的关系不错吧?”
刘芳韵面颊腾起红晕。
她已报过闺名,魏王仍是执意喊她“留香”。
“王爷,人是会失望的,我愿嫁他,他却不要我,用一个校书郎便想将我打发了,还是庄家,那庄家老妇名声在外,韵娘不愿就这么葬送了自己一生。韵娘,心中唯愿投靠魏王殿下。”
宋承旭不在乎地笑笑,“你要说的事对本王不一定有用,不过……”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本王倒是对你的开出的条件更感兴趣。投靠本王,你心中预想的好处是什么?”
“我……”
“可别说你无所求,你若无所求,我还真不敢用你。”
“只愿王爷成大事后,能让韵娘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安身立命之所?你想要哪里?”宋承旭两眼微眯,盯着刘芳韵面上的神色,很快便猜到了她的目的,“宫中?”
察觉到她眼波中的激**,宋承旭款款而笑,“你想再回这大渝后宫。”
自然不会再以女官的身份。
宋承旭审视着她。
初在长乐宫见她时,也曾经被这副出色的皮囊吸引过。
只可惜,很短暂也很有限。
容貌过关,可惜……
人太聪明了,反而显得心机深沉,太过刻意,缺乏智慧。
这样的女子,逗趣即可,当真收了,便是自找麻烦。
不过……这是身为大渝王爷的考量,若是换成大渝后宫。
宋承旭笑笑,偌大的后宫,还有什么人装不下呢。
“那么接下来就说说到底是什么和庆和宫有关,又对本王所有助益的事吧。”
宋承旭倒不觉得她真能说出什么惊天秘密来。
只不过,他突然意识到,这般拼命想要生存、往上爬的棋子,用起来应该会很顺手。
刘芳韵平平淡淡地就将有关于花芜验净记录一事说了,“所以……我怀疑……”
“你怀疑她是个女人?”
看吧,这就是宋承旭没办法喜欢上留香的原因,不够真诚还吞吞吐吐,话不一次性说完,偏要含糊其辞,叫人自己猜。
“王爷英明。”
“本王英明吗?”宋承旭缓缓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绕到刘芳韵身后,如同一尾毒蛇在她后颈吐信,“难道不是你引导本王这般猜测的吗?”
“韵娘不敢。”
宋承旭倒是看着不太在意,“你是刚刚知道,还是早就知道的。”
“刚刚知道。”
“这么说来,你同宫里还有联系?”
刘芳韵咬唇,沉沉地点了两下头。
“很好,”宋承旭走近,牵着她的手,拇指在其手背上揩过,“本王还有另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韵娘必当倾尽全力。”刘芳韵终于在进入魏王府后,由心露出一笑。
唇畔的两枚梨涡,煞是好看。
“会有你的位置的。”
魏王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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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承旭亲自将刘芳韵送到了垂花门,看着远去的窈窕背影,兀自喃喃。
“是个女子、呵!原来是个女子……”
宋承旭挥手,一道人影闪了出来,“她找过来了吗?”
“已通过大理寺在打探当晚那三人的消息。”
“那就帮帮她,让她快点找到鱼饵才是。”
“是。”
“愁眠回京都了吗?”
“刚至京郊。”
“让他快点回来,那边的事情,你去处理。”
“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