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门声响起的时候,两人正在情绪最浓之时。
萧野憋着一口气,还将花芜紧紧压在榻上。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门外的动静。
像一只低伏的兽,盯着猎物多时,正要扑上去大快朵颐,却因突然一阵风来,拨动浅草,惊走了即将到口的食物。
他心情不悦地微喘着气。
双臂仍制着她,没有丝毫松动。
厢房外的廊道上,有店小二路过,和杵在门口的那人说了句什么。
萧野鼓了鼓腮帮子,眼底透出一抹猩红,他骤然俯身就着花芜的脖颈处狠狠啜了一口。
再抬头时,刚好能看到领子上那块若隐若现的红痕,萧野舒展眉目,掖了掖那两片被他扯开的前襟,。
他双腿跪在她身侧,慢条斯理地为她重新理好了腰上的束带,又亲自将那块平安扣挂了回去。
急的时候恨不得将一切撕碎,这会儿却又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显得耐性十足。
就在花芜以为他已经帮她整理好的时候,她抬脚想要起身,却被他摁住。
萧野突然拖过她的手。
花芜心窒了一息,只觉得头皮发麻,隐秘的羞耻感袭上心头。
厢房外头还站着一个人呢,薄薄的门纸几乎就要将厢房内外的光景互相透露,萧野这是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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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萧野仔细辨别了一会儿。
奇了,虽然给李成蹊传了消息说要启程回京,可他的意思,李成蹊应该能明白。
说的一同启程,所指的不过是在差不多的时间段动身,各走各的路,却绝非结伴同行的意思。
李成蹊堂堂新科榜眼,会不懂得这层含义?
萧野心中冷哼了声。
从望山草庐回来的那一晚,还以为他已经明白了。
原来是太明白了啊。
君子有成人之美。
如今看来,这位翩翩君子已是开窍了,也识得了不当君子的好处。
温润清俊的外表下,他分明也是只狐狸,擅于隐忍,城府极深。
萧野终于起身开了门。
薄薄的门扇大敞,萧野侧开身子,毫不避讳地让出屋里的光景。
“大人,成蹊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启程回京。”
李成蹊垂眸顺眼,恭谨谦卑。
“噢。”
萧野托着下颌,食指在鼻尖摸了一下,“玉翎卫路子野,走的都是狭关险道,一路策马疾行,唯恐耽误了消息,李大人一介文人,不宜受此苦才好。”
萧野一边说,一边折身往屋里走。
这拒绝的话已经说得这般浅显且客气,希望李成蹊识趣才好。
否则,这路上,难受的可是他自己。
花芜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到了小圆桌旁,面色羞红地刻意无视另一边的动静。
她提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水,双手扶起杯子,试图遮住颜色有异的半边脸。
慌神之中,凉水入了口,还有股半生不熟的土味儿。
花芜心中哀叹:这水好像是昨日的吧?
噢,不对,是前日的!
她故作镇定,可散乱的额发,发皱的衣裳,还有脖自领口上那道显眼的红痕……
早就出卖了她。
李成蹊知道花芜在里面,只是稍微抬了次眼,就看到了这三样。
也只看到了这三样。
“成蹊虽是一介文人,却从小习骑射之术。玉翎卫为国之中流砥柱,成蹊一向敬仰,再者,此番查案过程中,石盘县知县周启明似乎对成蹊有所起疑,成蹊恐怕难以自保,唯望同行。”
李成蹊语气忱忱。
言外之意,就是我敬仰你,就稀罕你,此番协同查案,我还受到了威胁,这番求助,你若熟视无睹,我在回京的路上万一出了事,你担不担待?良心过不过得去?
萧野自然良心无阻,没什么过不去的,可他也知道李成蹊这话是说给花芜听的。
花芜虽然知道和李成蹊同行势必不便且别扭,但她良心过不去。
这人是要粘着他们了。
三人在石盘镇吃了最后一顿。
李成蹊请的客。
他记住了萧野当日的话,点的一应都是素菜。
荷塘小炒,松仁玉米,豆角烧茄子,还有上汤娃娃菜。
虽无荤腥,但也有滋有味。
三人都没什么行囊,说走就走,在离开石盘县县城之前,李成蹊刻意避开了他们,特地到了府衙里和周启明道了别。
说是查无所获,即日便启程回京向圣上请罪。
李成蹊这一趟尽职尽责地当了一回大理寺“菜鸡”,任凭周启明“忽悠”。
关于周启明对他起疑并且欲意途中加害之事,不过是他随手扯来的一个幌子。
周启明知道他要走,掩不住的喜笑眉开,还特地派了一辆马车和一队人马护送他出县。
临别前,这个官场老泥鳅还是那句话,“石盘县是下官的地盘,必须保证李大人在石盘县的安全。”
虽说并不能完全猜到周启明会有此举,但为了低调行事,三人也早就约好了在石盘县县域外的一座山林里碰头。
浩浩****的队伍将李成蹊护送出县,又在过了两县交界处后多送出了五里。
花芜和萧野站在一处坡头,看着半山腰上拐出来的人马。
彼时,护卫的领头人驱马赶到车厢旁,同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应是得到了里面之人的回应后,大手一挥,示意护送的队伍停下,整支队伍调头回府。
“他怎么还不下车?”
花芜看着载着李成蹊的马车走向岔道,心情蓦地跟着紧张了起来。
往下直走是进入另一县域的路线,往上是他们的汇合处。
可李成蹊的马车顺着下坡的道儿,一点儿也没有停下或是左拐的趋势。
萧野乜了一眼,“那个车夫不对劲。”
“快救他。”
花芜话音一落,萧野即刻弃马而行,跟着马车行进的方向疾速奔了出去。
花芜速度不及萧野十之一二,只能在后边吃力地跟着。
他们实在想不通周启明为何要这么做。
对李成蹊下手,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简直是在告诉众人,石盘县的案子有问题。
眼下不及细想个中原因,必须先想法子救李成蹊。
那车夫发了疯似的抽着拉车的马匹,骏马嘶嚎着在细窄的山路上疾驰。
载着李成蹊的车厢一抖一抖地颠簸,看得花芜心里跟着一跳一跳的。
别出事啊!
千万!不要出事!
前方,萧野如同猎豹般在林中奔驰,花芜一边跑一边注意着他们那边的情景。
只见萧野终于奋力地超越了马车,紧随着,他拐出幽林,朝疾驰而来的马车扑去。
然而与此同时,车夫抽出匕首,狠狠扎向马臀。
林中传来一声骏马的哀鸣,就在萧野扑向车身的时候,车夫跳车逃离,骏马拉着车厢冲向悬崖。
林中满是枯枝,夕阳下的幽林,充满着诡异和紧张的氛围。
萧野灵活应变,先是改扑为旋身而起,就在起身的那一瞬脚下飞踢起一根枯枝。
枯枝“咻”地一声追向逃亡的车夫。
花芜也没看清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几乎就在破空的撕裂声响起时,车夫应声倒地。
萧野没有丝毫停顿,就在脚下枯枝飞出的那一瞬间,他再次跃起,扑向正在坠落的马车。
“啊!”
萧野和坐着李成蹊的马车在同一瞬间消失在了花芜的视野里。
那一息之间,花芜是腿软的。
竟是惊惧支撑着她追到了悬崖边上。
她滑跪了下来。
忐忑不安地俯身。
只见断崖下一人高处,萧野泛白的指节死命地抓着一块突出的岩石。
而他的另一只手,抓着已经失去了意识的李成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