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未大亮,楚晓璇和盛暮雨便早早等在了交换场地。

江聿、沈谦也已在旁等候,几人都没说话,都安静地等着那一瞬间的到来。

空气中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空间像是被轻轻拨动,一阵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过后——

场地正中央,那个小木楼突然消失了,而后又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小房子一般的木箱。

“成了。”沈谦激动道。

江聿也难掩眼底的激动,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后的轻快:“成了。”

两人立刻喊来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大宁朝送来的东西一件件搬出。

古董、玉器、瓷器、卷轴字画,整齐摆开,琳琅满目,几乎要溢出来。

一旁等候的文物专家也迅速上前,仔细查验,神色凝重又惊叹。

盛暮雨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轻轻拉了拉楚晓璇,轻声惊叹:“小璇姐,这得值多少钱啊?”

“估计随后一件,就够普通人花几辈子了。”楚晓璇道。

“难怪江家和沈家两位大少爷亲自来盯着。”盛暮雨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古董珍玩,感慨道,“原来有钱人赚钱,是这么赚的……”

他们的一次往来,就已是普通人穷尽一生都触不到的天文数字。

楚晓璇却始终很淡定,目光专注地扫过那些古董字画,像在寻找什么。

她最想要挚友的信,如今东西既然送过来了,那挚友定然是给她写了信的。

只是信会在哪里?

是像从前那样,光明正大地装在信封里?

还是藏在了某件器物之中,藏得极为隐秘?

直到中午,所有物件才清点完毕。

最后一柜东西被单独搬了出来,专家看过一圈,只说是些普通花瓶、常用药材,没什么贵重价值,算是整批里最不起眼的一批。

而且,清单上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批东西,是给楚晓璇的。

江聿示意工作人员将这批物件送到楚晓璇面前:“这些都是你朋友特意为你准备的。你看要如何安排,是帮你送家里去,还是如何?”

楚晓璇看着眼前这些东西。

比上次多上几倍的药材、各式窑货、她自己亲手酿的酒、家人熬的果酱,清澜绣的绣品,甚至还有几只活鸡和一篮新鲜鸡蛋。

当然,最让她在意的是,还有一个大信封。

“劳烦让人送我家里去。”楚晓璇道。

“好。”江聿应下,又指向一旁那批贵重古董,“需要上交国家的已经整理出来了,剩下的里边,爷爷交代过,其中三成是盛家的,你们先挑。”

闻言,盛暮雨先是一呆,随即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又惊又喜地看向楚晓璇,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三成!!!

这得是多少?

发财了,发财了!!!

楚晓璇依旧神色淡定,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这些古董想稳妥换成钱绝非易事,来历怎么圆、哪些能出手、哪些是禁品,门道错综复杂,弄不好就要吃牢饭。

就连江家都得该上交的上交、该规避的规避,还要分出利润请沈家兜底,可见这事风险有多高。

盛家只是普通人家,未必能安安稳稳吃下这三成。

但这本该是盛家的份额,断没有主动推让的道理,她略思片刻后道:“按市价,换成钱给我。”

“可以。”江聿痛快应道,“只是出货没那么简单,我江家和沈家的跑腿费要从中扣除,该缴的税也得按规矩走。”

楚晓璇并无异议:“要多久?”

“三个月。”

“成交。”

这是她眼下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由江家和沈家出面,按合理市价把这批东西合法变现、走正规渠道处置,该报备报备、该完税完税,最后只把属于盛家的那部分现金转过来。

事情谈妥,这边便再没楚晓璇和盛暮雨什么事了。

江聿安排了人将楚晓璇那批普通物件送去她家中,并派了车送她们二人回去。

路上,盛暮雨便按捺不住满心激动:“小璇姐,三成啊!我们家是不是要变成富豪了?”

此时,楚晓璇也没再藏着自己的情绪,笑道:“是,虽说和江家、沈家那样的自然比不了,但小富一番,定然是无虞的。”

“我有点儿飘了,感觉跟中了彩票一样。”

“那你先飘一会,我看会儿信。”

楚晓璇将信拆开,在车上便看了起来。

盛暮雨也连忙凑了过来,挨着她一同细看。

和之前的信一样,大都是每日里的一些琐事。

“哇,我姐这速度可以啊,不仅果酱卖出去了,还开了铺子和作坊。”盛暮雨道。

楚晓璇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怪异。

信里居然半句都没提传送物品、以及两人交换的事。

这么要紧的事,挚友不该会漏掉才是。

是有人中途把信拿走了,还是……她根本不方便把真相写在信里?

但既然东西能送过来,定然是有信在里边的,很可能就在这些不值钱的东西里。

一回到家,她立刻在那堆东西里仔细翻找起来。

外婆被小舅舅接到医院复查去了,家里就只有她们姐妹二人。

盛暮雨连忙凑过来:“小璇姐,你找什么?我帮你一起。”

“信。”楚晓璇头也不抬。

“信我们不是都看过了吗?”盛暮雨满脸疑惑,“还要找什么信?”

“应该还有信才对。”楚晓璇一边翻找,一边说道。

“哦。”盛暮雨虽满心疑惑,却也没再多问,立刻蹲下身跟着翻找起来。

两人一人扒拉一边,连那些中药都逐包拆开仔细看过,并没有任何异常。

最后,还是盛暮雨在鸡蛋篮里翻出一块白布,她有些不解地嘀咕:“古代的生活都这么好吗?还用这么干净的白布垫鸡蛋?”

“我看看。”楚晓璇伸手接过布料,细细打量。

这料子是柔软的细棉布,瞧着像是从里衣上直接撕下来的一块。

她忽然心头一动,立刻道:“暮雨,把家里的碘酒拿出来。”

“哦。”盛暮雨虽满心疑惑,还是连忙跑去取了碘酒。

楚晓璇将碘酒均匀薄涂在白布上,不过片刻,淡蓝色的字迹便一点点显现出来。

这是前世挚友与她提过的隐写之法,只是古代没有碘酒,多是用高温烘热显字。

楚晓璇和盛暮雨屏住呼吸,一字一句,把布上的内容静静看完。

“难怪姑姑当年会突然像变了一个人。”盛暮雨声音发颤,满眼震惊,“原来是这样。”

楚晓璇攥着布,一言不发,怔怔出神。

“小璇姐。”盛暮雨轻轻拉了拉她,“你会跟我姐换回来的,对吧?”

楚晓璇仍在发愣,布上的字在她脑海里反复翻涌。

“你会帮我姐把姑姑接回来的,对吧?”盛暮雨又急声问。

“我们要考虑的不是我愿不愿意。”楚晓璇缓缓开口,“而是怎么才能让她们平安回来。”

“信上不是说了吗?只要你们同时灵魂出窍,就能换回来。”

“冯绣娘有问题。”楚晓璇道,“否则晚璇不会用这种方式给我送信。”

“那这边的江家和沈家呢?”盛暮雨连忙追问。

“他们……”楚晓璇略一沉吟,“更看重利益,却也有分寸。这批货应该达到他们的预期,不然也不会这么痛快,让我们把这些东西带回来。”

盛暮雨刚松了口气,瞬间又绷紧了神经:“冯绣娘有问题的话,那我姐岂不是很危险?”

回想前世,楚家与冯绣娘相处的六七年里,她收夏清澜为徒,倾囊相授绣艺,对楚家上下更是爱屋及乌、照顾颇多。

若冯绣娘当真心怀不轨,又何必耗费这么多年伪装?

楚晓璇缓声道:“有问题的,或许并非冯绣娘本人,而是她身边之人,又或者她在忌惮着什么?”

“我姐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楚晓璇语气冷静,“恰恰相反,背后之人会想尽办法保证她的安全,他们要的是这些从现代传过去的东西。”

“那他们会让我姐回来吗?”

“别担心,晚璇身边有她母亲亲自安排的三名护卫在。”楚晓璇看向盛暮雨,安抚道,“你也看到了,你姑姑可是第一谋士,她的安排向来周全。”

“可我姑姑还是被困了那么多年。”盛暮雨声音发颤,眼底满是不安,“我姐和姑姑还能回来吗?”

“能!”楚晓璇眼神笃定,掷地有声,“我会全力相助她们!”

——我亲生母亲造下的罪孽,我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