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宋承安低调陪同季文博离开季宅。

向意晚独自一人坐在偏厅,静静地看着大门口的方向发呆。经历过惊心动魄的一天,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

杀死海棠和向蓉的凶手已经找到,向意晚的心结也终于打开。可是压在心头上的那块大石头,却并没有完全被推开。

每当想起海棠和向蓉惨死,向意晚的心脏就会涌起一股密密麻麻的钝痛。尤其夜深人静之时,她的脑海中总会浮现那些陌生而熟悉的画面。

希望时间能抚平这种伤痛。

“睡不着?”身后突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向意晚回过神来,小声喊道:“爸,你怎么下来了?”

“爸也睡不着,随便走走,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季英杰挨着向意晚坐下来,语气温和道:“你哥和承安出去了?”

这件事两人特意瞒住季英杰,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爸,他们……”向意晚欲言又止。

“爸只是老了,不是糊涂了。”

季英杰的指尖落在向意晚的脸颊上,轻轻抚摸下巴上的擦伤,心疼至极:“今天你和承安突然离开,是为了找到伤害海棠的凶手对吗?”

向意晚先是一愣,顷刻反应过来季英杰什么都知道了。

“傻丫头,无论结果如何爸都挺得住,不用瞒我。”季英杰若有所思道。

向意晚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负面情绪,扑进父亲的怀里哽咽道:“爸,妈妈已经不在了……是被顾依兰的人杀害的。”

失踪这么多年,最坏的结果就是人已经不在了。

季英杰眼眶泛红,轻轻抚摸向意晚的后脑勺安抚道:“是我对不起你的妈妈,假如当年我没有不辞而别……她也不会遇害。”

堂堂七尺男子,提及最爱的女人表情是那么的温柔却又痛苦。他不是一个及格的情人,把自己上交给国家却没有保护好心爱的女人。

“这件事让我内疚了三十多年,直到找回你。”季英杰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眼泪不断在眼眶里打转:“你是海棠留给我,最美好的礼物。过去的遗憾无法挽回,今后我会好好守护你,爱你。”

季英杰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男人,年轻时候的家国情怀、儿女长情,最终难以两全。

“能看到你和文博成家立室,我已经很满足。”季文博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爸,我也会替妈妈好好照顾你。”向意晚偷偷抹掉眼泪,强颜欢笑说:“妈妈在天之灵,也希望我们能好好的。”

这个女儿小时候受过很多的苦,也比同龄人要懂事。她常怀一颗感恩的心,善良、积极却又敏感。

季英杰轻轻拭去向意晚眼角的泪珠,秒变严肃脸:“不过你得答应爸爸,今天的事不能再发生。要是吴妈半路对你下狠手,会很危险。”

当管家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说给季英杰听以后,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宋承安及时赶到,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已经失去了海棠,不能再失去女儿。

“放心,承安会保护我。”向意晚破涕为笑:“你可不能因为这件事责怪他。”

宋承安这个女婿,季英杰是满意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宠这个女儿。

不,应该是纵容。

明知道会有危险,还放任向意晚这么做,回头得好好教训。

“要是睡不着,我让佣人准备些下酒小菜。陪爸喝两杯。”季英杰转移话题道。

季英杰身体不好,医生说了不能多喝酒。季文博要是知道,估计又要唠叨。

“别让哥知道。”向意晚眨了眨眼。

“成交。”

佣人很快送来几盘下酒的小菜,向意晚特意挑选了一瓶低度数的果酒。两人一桌,各自聊了很多以前的事。

零点刚过,院子里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向意晚慌忙把酒瓶藏好,千叮万嘱说:“爸,我去看看是不是哥和承安回来了。”

“好。”季英杰唤来佣人,把东西收拾好。

院子。

向意晚听闻汽车熄火的生活马上跑出来,焦急问道:“哥,承安,招了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宋承安微微点头:“全都招了,你哥已经将三人移交警察处理。”

真相大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众人却高兴不起来。

尤其是季英杰,如雕塑般站在门口,良久才吩咐说:“文博,你随我去趟书房。”

“是的,爸。”季文博回过头,叮嘱说:“很晚了,赶紧带晚晚回房间休息。接下来的事,我会亲自处理。”

“好。”

卧室。

宋承安带着一脸的倦意从浴室里走出来,发现向意晚还没睡。她盘腿坐在床榻上,正盯着手中的银镯子发呆。

“睡不着?”

“嗯。”

向意晚身体前倾,勾住男人的脖子问到:“吴妈供出……妈妈尸体的位置了吗?”

宋承安眸光微敛,轻轻点头道:“就在那棵大树下,她原本打算把你也杀死埋在那里。”

怪不得到达目的地后,吴妈一直在苦苦寻找位置。疯魔的人,也会有执念。

“吴妈不是说,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干的,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向意晚神情恍惚问到。

人在做,天在看。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证据都不会消失。

“当年欺负吴妈的那帮小混混刚好在拘留所,为了将功赎罪,对顾依兰收买她的行为供认不讳。”宋承安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这么顺利。

人证确凿,顾依兰的面目彻底藏不住了。这个自负、不可一世的女人,当年为了给自己物色心腹,丧尽天良、坏事做尽。

杀掉海棠当上季家太太,顾依兰却没有得到季英杰的心。后来婚内出轨并怀上季若曦,她又利用胡老三的感情和吴妈的忠诚,将向蓉夫妇杀害。

“我始终不明白,为何吴妈没有把我也杀了?”向意晚神色痛苦,几度哽咽。

宋承安眸光微敛,缓缓道:“这里有一个关键的人物,沁园的老管家。当年他受到吴妈的教唆把海棠藏在地下室,结果提早分娩。海棠把身上最值钱的首饰都给了他,苦苦哀求他把孩子送出去。”

顿了顿,他又说:“老管家大概良心未泯,把你送到戏班门口并写了一张纸。向蓉收养了你,把你视若己出。”

“后来胡老三为什么……把蓉妈妈杀了?”向意晚双眸通红。

闻言,宋承安抱紧向意晚,轻声道:“那一年顾依兰出差南城,偶遇向蓉。她担心终有一天被季英杰发现长得跟海棠一样的女人,会被勾走,最后还是决定把人给杀了,以绝后患。”

“这双银镯子,应该是海棠留给你的遗物。其中一只不知道为什么弄丢了,阴差阳错在拍卖会上被爷爷买回来。”

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事已至此,整件事情已经画上了句号。

坏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而已经死去的人,也会得到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