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所。

张嫌疑犯所在的房间，已经增派了人手二十四小时轮岗，以防再次寻短见。

灯光昏暗的房间里，张管家靠着墙角发呆。一夜间，他仿佛老了十来岁，整个人看起来低迷不振。

他的额头裹了厚厚的一层纱布，隐约可见血迹斑斑。手臂也有不同程度的於伤，是被送往医院途中挣扎造成的。

今天值班的是个年轻的小警察，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外，一秒钟也不敢分神。他刚干这行还不到半年，这个男人也算是他见过最狠的嫌疑犯。

这货昨天晚上自寻短见，死命往墙上撞，头破血流画面血腥。幸好值班的同事没走远，马上拨打120送去医院，才捡回一条命。

虽说现场清理过，现在还能闻到隐隐的血腥味。

小警察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给这个嫌疑犯定罪然后送往监狱。否则人在这里出事，他的麻烦可不少。

“小赵，把人送去审问室。”陈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小警察的身后，吓了他一大跳。

“陈队，你走路都没声音么？”小赵悻悻然说道。

审问室。

张管家被押进去的时候，宋承安已经等候多时。他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表情格外冷静。

明明是那么衣冠楚楚的一个人，身上却散发着骇人的气场。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杀气腾腾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好好把握。”陈队亲自把张管家扣在座椅上，抬头朝桌子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开始。

今天并非正式的审问，他安置好这一切后，默默退出了房间。

空气如同凝结了一般，让人感到窒息。

宋承安落座，仔细打量桌子对面的男人。明明是同一张脸孔，相隔不过几天却变成了性格迥异的陌生人，实在让人唏嘘。

记忆中，张管家谦逊有礼、待人接物游刃有余。他掌管整个老宅的大小事务，井井有条、临危不乱。

真是的他满嘴谎言、冷血无情。

“大少爷，很抱歉让您失望了。”张管家微微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眸有一闪而过内疚。他看着宋承安长大，视若己出，从没想过终有一天会变成对立的局面。

后悔吗？

张管家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包括当初答应张碧瑶帮这个忙。横竖都是死，他铁了心要保护那个女人，不惜任何的代价。

宋承安勾了勾唇角，满眼的鄙视。这一句云淡风轻的“抱歉”，到底是敷衍还是挑衅，他心知肚明。

“为了那个女人，值得吗？”宋承安弯曲手指敲了三下桌面，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哪怕他再愤怒，恨不得现在就将眼前的男人千刀万剐，也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暴躁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解决问题才是此行的目标。

“值不值得，该做不该又如何？我不后悔。”张管家神色淡薄，如同一个即奔赴刑场的战士。

对，战士。

至少在宋承安的眼中看来，张管家表现得像一个英勇就义的战士。也不知道该说他恋爱脑，还是张碧瑶的手段确实了得，可以让一个冷静持重的男人屈服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看得出来你不后悔，甚至为了保护张碧瑶，不惜牺牲自己。”宋承安看似平静的语气，蓄满了讥讽的情绪。

张管家紧了紧眼眸，反问道：“大少爷那么爱向小姐，也会为她做任何事不是吗？”

别说这几年替张碧瑶通风报信、盯紧宋承安，哪怕为她杀人也在所不辞。

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张管家已经深深被这个女人所吸引。漫长又孤独的岁月，因为有她的相伴而变得有所期待。

偏偏这个妖精一样的女人，是宋家的媳妇。没有人能理解张管家爱而不得的痛苦，更没有人理解他为这段感情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这一切都不重要，只要张碧瑶能好好活着，即使要了他的命也无所谓。

“没错，我很爱晚晚，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宋承安大大方方承认。

张管家紧抿嘴唇，良久才接着说：“所以……您兴许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

“我不理解，也不愿意了解。”宋承安的身体往前倾，神色转为凝重：“我爱的女人，善良又努力。并非张碧瑶那种毫无底线、手很毒辣的魔鬼。”

听到对张碧瑶的辱骂，张管家情绪显得异常激动：“不，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要不是老爷子把他们赶尽杀绝，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家破人亡，失去了最亲的长辈，还被宋卓万无情赶出宋家。她那么清高，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张管家的双眸红如兔子，激动地为张碧瑶抱不平：“这些年她操持这个家太不容易了，还要容忍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为什么你们要非要把她逼上绝路？她曾经也是被捧在掌心呵护的张家小姐，不是你口口声声说的魔鬼！”

如此激动的反驳，让宋承安想到了一个词：魔怔。

宋承安甘愿为自己深爱的女人做任何事，但绝不会丢弃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他爱的女人，也不会让他变成魔鬼。

“你以为张碧瑶真的爱你吗？她不过是利用你而已。”宋承安的说话，如同一盆冷水泼在张管家的头上。

惊恐的表情就像定格在张管家的脸上，他的脸颊涨得通红，坚决否认：“不，她说过拿回应得的就会跟我结婚！我们会变卖所有的资产出国，这辈子也不再回来！”

果然……

张碧瑶那个毒妇不仅心狠，还谎话连篇。这种承诺居然能骗过张管家，他是智商倒退回去了吗？

“张碧瑶爱的不是你，而是你在宋家的职权。换作是其他人在这个位置，她也会说同样的话。”宋承安倏然从椅子上站起来，高大的身影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话落，张管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张碧瑶，宋承安也不例外。

“你什么也不懂，有什么资格批判她？”张管家疯了似的，用拷在一起的双手狠狠撞击桌面。

此情此景，活像一个情绪失控的疯子！

“看来，你还不知道张碧瑶被爷爷赶出家门的真相原因。”宋承安说话的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叠照片摔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