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阳光普照的天气,变得阴阴沉沉。

院子里来了很多人,有便衣警察,有痕迹员,还有几位专业的法医人员。

偏厅和院子均拉起了警戒线。

由于沁园占地面积很大,偏厅位于正中央的位置,并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有几个平日住在沁园的佣人赶了过来,震惊之余又不敢说些什么,围在一旁观看。

“老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需要通知大少爷吗?”老管家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季英杰高大的身影伫立在白兰花树下,表情阴冷如水:“吩咐下去,今天这里发生的事不能外传。”

“是的,老爷。”老管家小心翼翼提醒:“下雨了,我陪您进屋子里等吧。”

季英杰回头看了眼花圃旁边的女人,轻声吩咐说:“去找两把雨伞过来。”

“是的,老爷。”

……

此刻的向意晚,有些分不清楚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刚才在地下室的时候,他们陆陆续续发现了其他线索,包括其它藏匿在墙壁上的血掌印。

也许还有更多的线索没来得及发现。

是宋承安提议所有人先撤离地下室,通知专业人士过来取证。假如那里真的是第一凶案现场,他们必须保留完整的证据链。

“还好吗?”

宋承安扯了扯向意晚身上的外套,提议说:“他们取证可能还需要些时间,我先带你上车等?”

“没关系。”

向意晚的脸色愈发的苍白,整个五脏六腑仿佛被捏成了一团,想吐又吐不出来。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当她看到那些血掌印的时候,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是双倍的震撼。

她不确定那些血掌印是否来自海棠。

潜意识却植入一个念头,那就是海棠留下来的血掌印。冥冥之中把向意晚带到这里,只为了还给她一个真相。

备受煎熬和猜疑的心情,是最漫长和难熬的。

向意晚蹲在花圃旁边,鼻子泛起了酸意,下意识伸手蹭了蹭。不经意间,她触及了一片湿润,才发现眼泪在不知觉间涌了出来。

“承安,我想在这里等。”

即使等到法证出来,也不能马上有结果。宋承安明白向意晚此刻的心情,俯身搂住她的肩膀,再次劝说:“你早上没吃多少东西,我担心会低血糖。要不先去附近吃饭,晚些再回来好吗?”

向意晚还是摇头。

不久后,季英杰撑着伞走过来:“我们三个在这里干等也没用,你们先回去,若有结果我必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他此刻的心情比向意晚难受一百倍,却没有表现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真相。

“季叔说的没错,我们在这里等只会打扰工作人员干活。”宋承安轻抚向意晚的额发,指尖触及之处凉如冰。

他从没见过这样子的向意晚,浑身绷紧,敏感得就像受到了攻击的刺猬。

良久,向意晚才挤出一个字来:“好。”

她强撑着站起来,脚下突然发软。幸好身后的男人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倒。

“我先抱你上车休息一会儿。”宋承安打横将向意晚抱起,转身就走。

雨越下越大,季英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半边胳膊被淋湿了,却浑然不知。

“老爷,您腿不好,还是先进屋子里等吧。”老管家叹了一口气。

季英杰的右腿开始隐隐作痛。

年轻时执行任务留下了旧伤患,每逢下雨就会发作。虽不致命,却很磨人。

可是此刻的腿疼,已经被心疼所掩盖。

季英杰闭眼深呼吸,吸入的每一缕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寒意。昔日与海棠相处的种种,如同黑白电影在他的脑海中循环播放。

如果知道那个晚上的见面会成为永别,他宁愿负了天下人,也不会负了她。

终究是他对不起海棠。

“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个小时。”

……

当季文博赶回沁园的时候,法证人员正准备撤离院子。他们已经提取了所有的证据,有待送回单位后进行化验对比。

“爸……”

季英杰回过头,与儿子四目相对的那刻,彼此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文博回来了刚好,扶我进去休息一会儿。明德,你去厨房给我熬些粥然后炒几盘小菜,文博也很久没陪我吃饭了。”

老管家怔了怔,小心翼翼询问道:“老爷,您今晚还在这里留宿吗?要不,先回老宅那边……”

“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你们要是担心可以先回去,让文博留下来陪我就行。”季英杰回头瞪了老管家一眼,眼底渗出一抹寒意。

老管家吓得一记哆嗦:“不……我留在这里陪老爷您。”

“还不赶紧去厨房准备吃的?”季文博责备道。

“是的,大少爷。”

看着远去的身影,季英杰敛了敛情绪,抬腿往屋子里走。

警戒线已经被撤掉,只留有进入地下室的墙壁贴上了封条。季英杰在椅子上坐下来,浑身僵硬,短短的几个小时就像经历了漫长的半个世纪。

“爸,您故意支开管家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季文博压低声音问道。

季英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嘶哑至极:“今天的事,恐怕要瞒不住。我已经跟小郑打过招呼,有结果后只能通知我俩。”

小郑是市局的一把手,也是他从前的下属。

“那些血印不一定是海棠阿姨的,您也别太担心。”季文博安慰说。

整件事至今对于季英杰来说,依然匪夷所思。一个从没来过苏城,而且是第一次进入沁园的人,居然因为一个噩梦掀开了多年前的秘密。

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将会不可收拾。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季英杰的心脏像被利器狠狠砸碎,疼痛蔓延到五脏六腑,痛得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他以为过去这么多年,已经能接受所有的的结局。事实上他不过是普通的男人,也会有软肋。

季文博垂眸不语,深色悲凉。

“爸,我不能接受,海棠阿姨那么善良……我甚至在梦里还见过她冲我笑。”

两人双双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季英杰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季文博今天特意去了趟鉴定机构领取结果,才耽误了沁园的事。

“晚晚是我的女儿吗?”季英杰几乎花光了所有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一句话。

季文博神色复杂难辨,艰难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