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向意晚做了一个很长、却又支离破碎的噩梦。
梦里向蓉穿着红色的戏服,在隆重的戏台上忘情地演唱。她曾是那么的年轻和优秀,水袖轻拂、姿态轻盈,余音绕梁三日。
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很快,画面切换到那个漆黑又狭小的地方。
向蓉脱下戏服,披头散发跪在地板上。她的眼角留下了两行清泪,神情悲伤又无助,右手搭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之上。
站在向蓉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人,穿戴黑色的风衣和鸭舌帽。他垂眸看着跪在地板上求饶的女人,唇角抽了抽。
“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求求你。”
“她是无辜的。”
向蓉卑微地乞求男人放过,换来的却是嘲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答应你,马上离开苏城永不回来!”
“死人才能守得住秘密。”
突然,男人抬起头。
借着昏暗的灯光,向意晚终于看清楚男人的脸庞。
是胡老三!
下一秒,胡老三掏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朝向蓉的身上刺过去……
“不要!”
向意晚尖叫了一声,方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在颤抖,紧紧拽着些什么,拼命喘气。
“又做噩梦了?”耳边突然响起低沉磁性的嗓音。
宋承安侧身搂住向意晚的腰,指尖轻轻拭去她额头上的泪珠,心疼地问道:“你刚才梦见什么可怕的事?”
房间窗帘紧闭,没有一丝的光亮。唯有萦绕鼻尖熟悉的体香,让向意晚逐渐平复了心情。
好半响,向意晚才嘶哑着声音应道:“我梦见妈妈,她被困在一个狭小潮湿的地方……好像是地下室。胡老三拿着匕首刺向妈妈,我想要冲过去保护她……可是我的手脚不听使唤……”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向蓉倒在血泊里,胸口撕心裂肺的痛。
“你确定没记错,那是地下室?”宋承安凝视着怀中的女人,剑眉轻蹙。向蓉明明是在服装店遇害的,为什么向意晚会做这种噩梦?
又或者,向意晚梦见在地下室遇害的人并非向蓉,而是……那个叫海棠的女人?
虽然暂无实际性的证据,能证明向蓉和海棠就是当年的那对双胞胎。可是世间上长得如此相似的人,不是双胞胎除非是整了容。
有太多的谜团需要逐一解开。
宋承安揉了揉向意晚的发丝,安抚道:“放心,我会替你找到幕后指使胡老三的人,还你妈妈一个公道。”
向意晚靠在男人的胸口上,默默点头。
来了苏城以后,她的胸口就像压着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几乎透不过气来。尤其昨日去过沁园以后,她满脑子都是那些血腥又诡异的画面,仿佛身临其境。
突然想到什么,向意晚倏然坐起身,伸手四处摸索。终于在枕头的下面,她找回了银镯子。
“幸好没弄丢。”她视如珍宝,放置在掌心松了一口气说。
宋承安凝视着向意晚手中的银镯子,主动解释:“这枚镯子,是多年前苏城一场拍卖会中被神秘买家高价拍走的古董。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传到你的手中,但我可以肯定买下这只镯子的人身份不一般。也许是你的亲生父亲。”
“苏城是妈妈的第二故乡,她在这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向意晚把镯子攥在手中,若有所思说道:“有时候我也会想,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他为什么会抛弃妈妈?”
以至于妈妈十月怀胎的时候从苏城逃回到向家村,遭遇后来的变故。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亲生父亲压根不知道你的存在?”宋承安脱口而出的瞬间,连自己也愣住了。
他和孩子们,曾经也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以相认。
向意晚怔了怔,随后陷入了沉思。这种假设,并非不可能。
“这只银镯子,也许是揭开你身份的秘密钥匙。”
宋承安掰开向意晚的右手,凝视了足有半分钟,才再次开口:“当年审问胡老三的时候,他承认在黑白两道的圈子里发布过悬赏令。还记得那间古董店的老板吗?他在见过银镯子的那天晚上出事,也许并非巧合。”
当年,向意晚也曾怀疑过古董店老板的真正死因。可是他本就有心脏方面的疾病,加上岁数大了突发性疾病并不奇怪。
如今串联起来,确实有蹊跷。
“你怀疑,胡老三想要找回这只银镯子?”向意晚提出疑惑。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宋承安应道。
还有一种可能性,胡老三千方百计想要灭口,是为了不让向意晚的身份曝光。
包括千方百计寻回这只银镯子,然后毁掉。
毕竟死人才能受得住秘密。
根据当年的口供,胡老三杀害向蓉和肖建平后潜逃,在边境休养多年。那些年他没有再杀人,也许后来的回归是蓄谋已久。
“承安,我有点害怕。”向意晚坦言道:“以前我总是执著想要查清楚真相,可是现在有平平和安安,我担心……他们也会受到牵连。”
所有的可能性,宋承安都考虑在内。早在向意晚搬到公寓以后,他已经安排保镖二十四小时保护孩子们。
尤其这次他们来了苏城,周毅增调了双倍的人手过去。
“平平和安安有小四保护,不用担心。”宋承安坦诚说道。
向意晚拧了拧眉毛:“所以,你就是买走邻居两个单元的神秘业主?”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不是我。”宋承安挠了挠下巴:“房子写的是小四的名字,我不喜欢那种老破小单元楼。”
多少普通老百姓趋之若鹜的学区房,居然被宋大少爷说成是老破小?
“你该不会在我家门口安装了监控吧?”向意晚有些生气。
“这个倒没有。”
宋承安装的是报警器和可视门铃,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天监控门前的公共区域。
原以为向意晚又会因为这些事生气,没想到她沉默了片刻,冷淡说道:“下不为例。”
“昨天的事……”
“休想!”
向意晚收好镯子,起身去浴室洗漱。
再次出来,宋承安已经穿戴整齐,主动邀约说:“今天季家的家宴,我们一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