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下没多久,向意晚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睡得并不踏实,纤瘦的身影蜷缩成虾米的形状,双手紧紧攥着被单不放。

没一会儿的功夫,豆大的汗水从她的两鬓冒出,柳叶眉紧皱、神色痛苦,似乎在做一个可怕的梦。

见状,宋承安伸手揉了揉向意晚的额发,湿漉漉的一片。他起身去浴室取来干净的毛巾,细心替她擦拭汗水。

女人的睡姿向来很好,鲜有这么绷紧的时候。

宋承安试图松开向意晚的双手把被单离开,反被拽得更紧。她的呼吸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双肩微微颤抖着。

“妈妈……”床榻上的女人发出一声梦呓。

“妈妈……快跑!”

……

宋承安似乎猜到向意晚梦到了什么,立刻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似乎梦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不断重复同一句话。

快跑。

快跑!

快跑……

“没事,做梦而已。”宋承安像哄婴儿一样把向意晚搂紧,让她的耳朵紧贴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上,柔声安抚道:“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没事了。”

“妈妈……”向意晚无意识重复这两个字,眼泪簌簌而下。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宋承安的双眼。他把向意晚抱紧,再抱紧一些,希望能让她感受到更多的安全感。

小时候两人还没遇见,宋承安没办法保护向意晚。如今有他在,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

“没事了,有我在。”

男人低低沉沉的嗓音,有种能安抚人心的魔力。

很快向意晚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往宋承安的胸口拱了拱,嘤咛了一声:“嗯。”

耳边很快传来女人均匀的呼吸声。

宋承安重新替向意晚盖好被子准备休息,翻身的时候不经意间压在什么硬物上。他小心捡起来,发现是一只银镯子。

准确来说,是向兰留给向意晚的银镯子;造工精致、价值不菲、独一无二的老物件。

四年前向意晚离开南城的时候,什么东西也没带走,包括她的身份证和护照。后来宋承安在整理她的旧物时,发现银镯子不见了。

那会儿他还挺难过的,误会是自己把向意晚视若珍宝的东西弄丢。

这只银镯子背后的秘密,也在逐一浮现。

自从来了苏城,宋承安能明显感觉向意晚的情绪绷得很紧。尽管她很努力藏起来,仍旧瞒不过他的双眼。

这次向意晚把银镯子也带上,足以证明对向蓉之死仍然无法释怀。也许,她想要从明天的戏班里寻找些什么蛛丝马迹。

这个想法与宋承安不谋而合。

思及此,宋承安把银镯子放回枕头底下,起身出了阳台。

暴风雨后,空气中夹杂了些凉意。

宋承安掏出手机,快速拨通贺维之的号码。一次不通,他又耐着性子拨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第六次方才被接通。

贺维之那边的信号似乎不太好,通话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才听得见声音。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宋大少爷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贺维之揶揄道。

四年前向意晚离开南城不久,贺维之因为某些原因也出国了,至今一直没回来。

这些年他人在国外,心却系着向意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宋承安打电话询问情况。

上月得知向意晚带着孩子回来,贺维之震惊不已,当即决定处理完手头的事马上回国。

“你还记得晚晚的那只银镯子吗?”宋承安开门见山问道。

贺维之愣了愣:“你指的是……向婆婆留给晚晚的那只镯子?”

“是的。”

“记得,当年我还找圈子里的人打听过,那玩意儿可值钱呢。”贺维之对那只银镯子记忆犹新。

当时圈子里还传言,有人下了江湖通缉令,悬赏银镯子的主人。

“哎,当年抓住绑架晚晚的那个姓胡的男人,不是已经承认悬赏令是他发出去的吗?他到现在还不肯说出背后金主爸爸是谁吗?可真够顽固的,要是能让我严刑逼供,必定能问出什么好歹。”贺维之咬牙切齿骂道。

胡老三这人油盐不进,无论怎么拷问也不肯透露幕后那个人的半分消息。如今人已经死了,秘密也一同埋进棺材里。

宋承安来苏城之前再次找人打听过,传闻银镯子原本是一双的,属于明清时期从帝王家流传出来的物品。在二十多年前苏城的一场拍卖会中,被神秘买家高价拍走。

由于客户信息是保密的,加上年月已久,没办法查询到买家的身份。

“胡老三已经死了,我找人打听到银镯子当年是在苏城拍卖会流出来的。这意味着,镯子原本主人身份不一般。”宋承安一针见血指出。

“你和晚晚如今在苏城?”贺维之追问。

“是的,明天我们会参加季家的家宴。唱戏人,刚好来自晚晚母亲当年的那个戏班。”宋承安直言不讳道。

他不认为是巧合。

对于季文博这个人,世人看来成熟稳重、性子却有些孤僻。可是从一开在瑞士遇到向意晚的时候,他已经表现出极大的主动和热情。后来更是协助向意晚逃离南城,用新的新身份在新西兰产子定居。

季文博城府极深,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偏偏向意晚对他深信不疑,有些事情也只能由宋承安亲自去查。

“季文博这个人,我在圈子里也略有所闻。他的手段果敢狠辣,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和善。”贺维之收起嬉皮笑脸的风格,语气严肃说道:“答应我,要保护好晚晚。”

这件事,用不着贺维之提醒。哪怕要了宋承安的命,他心甘情愿。

“还有一件事,我希望由你来查清楚。”宋承安眼神微敛,冷冷说道:“传闻季文博当年在非洲发生了严重的事故,才决定弃医从商回到季家。从那次以后,他的性情才开始大变,背后到底有什么缘由?”

别的不行,贺维之在打听这些八卦上还是挺在行的。尤其在东南亚和非洲,简直是他的专属地盘。

“放心,这件事尽管包在我的身上。”贺维之誓言旦旦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