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

刚下车,向意晚远远看到江一帆站在大门口迎接。

她快步走过去,没等说些什么,江一帆率先开口:“丫头,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原本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向意晚已经调整好心情。听江一帆这么说,心里顿时泛起了丝丝涟漪。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江家人总是不问原因,给予向意晚无微不至的关心和支持。

明明认识才几天,却让她有种相处多年的家人的感觉。

这种感觉,温暖又感动。

“外公……”向意晚如鲠在喉。

“没事,有外公在呢。”江一帆朝向意晚点了点头,随后吩咐管家说:“老董,赶紧让佣人摘柚子叶,让意晚洗澡去霉运。”

“柚子叶?”向意晚微愣。

在他们老家,也有用柚子叶泡水洗澡的说法,据说可以去霉运。

别看江一帆不苟言笑、整天板着脸,却是个传统又可爱的小老头。

“向小姐,这边请。”董管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家在不同地方的别墅,都会给宋承安预留房间。套房在三楼,视野好、阳光充足。

看着飘满柚子叶的浴缸,向意晚心头暖洋洋的。早上在翠丝那里受到的委屈,仿佛一瞬间消失殆尽。

“向小姐,衣服我已经帮您准备好了。有需要请喊一声,我就在门外候着。”佣人恭敬说道。

向意晚不习惯别人伺候洗澡,吩咐说:“你先下去干活吧。”

“好的。”佣人鞠了一躬后离开。

半小时后。

向意晚下楼找江一帆,被佣人告知老爷子在茶室里。

午后阳光普照,江一帆一边喝茶一边摆棋盘。听闻脚步声,他头也不回说道:“丫头,过来陪外公下盘围棋吧。”

“好的,外公。”向意晚快步走到茶几的对面坐下来。

曾听宋承安说过,江一帆爱好下围棋,闲着无聊喜欢拉佣人打发时间。

黑白子对弈,向意晚选择了白子。

茶室里弥散着淡淡的绿茶清香,两人一桌,开始了对弈。向意晚小时候跟贺维之的干爹学过两年围棋,刚开始的布局中规中矩,小心观察江一帆的每一步棋。

“承安初中前的每年暑假,都会跟着小惠回来,跟我学围棋。”江一帆布局强势,铤而走险。

这点与常年经商的习惯有关。

向意晚落了一子,淡淡回应:“承安说过,那段时间是他童年最快乐的时光。”

那时候宋母还在世,每年暑假都会带宋承安回江家。虽然江一帆是出了名的严格,可是舅舅和舅母很宠他,几乎有求必应。

“小惠的事,你都知道了?”江一帆落了一子,突然问道。

虽然宋母走了这么多年,却一直以来都是他心头的痛,此刻眼底里渗出淡淡的忧伤。

向意晚被连续吃了三粒子,表情无波无澜:“知道大概,也明白承安这些年的不容易。”

“最不容易的那段日子,承安都熬过去了。”江一帆下手快狠准,很快将白子杀了一大片。

人生如棋,棋如人生。

老爷子拉着向意晚下棋,并不是为了打发时间这么简单。他想要通过下棋看人品,更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聊天,试探向意晚的想法。

“外公,您是有话要单独跟我说,对吗?”向意晚眼看布局差不多,开始反杀。

作为长辈,理应不该干涉年轻人的事。

可是江一帆不仅心疼亲外孙,更心疼这个只见过几面却好感十足的女孩。

“承安性格正直,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这点外公可以跟你担保。”江一帆眼看局势扭转,不禁皱了皱眉头:“等会那小子回来,外公帮你狠狠教训他。”

眼前的老者,不再是曾经叱咤商场的大鳄江一帆。而是退休后事事为晚辈操心,严肃、善良又又点小可爱的老头子。

出了问题,他从不会护着自己的亲孙子,而是从他的身上找问题。

“外公,对不起。”向意晚抓紧棋子,眸色微敛。

突然而来的道歉,让江一帆心疼:“我没怪你,是承安那小子没处理好翠丝的事,才给你惹麻烦。早上的事我听老许说了,你没吓着吧?”

向意晚摇了摇头:“我没事。”

“那就好……”

江一帆喝了一口绿茶,无奈发现局势已经完全扭转,他的黑子已经被杀了许多。

这盘棋,大局已定。

虽然只是兴趣,可是江一帆的棋艺不错,很少有对手。今天输给向意晚,倒是有些意外。

从中规中矩的布局,到巧妙的反击,再到后期不遗余力的厮杀,确实很有大将之风。这个年纪的女孩,能有这样的沉着冷静确实难得。

怪不得他那挑剔、脾气倔的外孙,会喜欢上这样子的姑娘。

江一帆捏着最后一枚黑子,直言不讳道:“翠丝缠着承安不是一两天的事,我以为看到你就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居然上门挑衅。放心,那些事让承安和阿浩处理就好,别给自己压力。”

“外公,我知道的。”向意晚心里感激。

明明江一帆与宋卓万差不多年纪和背景,性格却南辕北撤。一个对她百般刁难,一个却对他宠爱有加。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江一帆把最后一枚黑子放下,抬眸看着向意晚说:“承安这些年只把你带回过江家,看得出来很珍惜这段感情。他以前受了很多苦,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顾他。”

“我会的,外公。”向意晚说完,把最后一枚黑子吃掉。

胜负已分。

江一帆摸了摸胡子,赞叹说:“不错,能赢我的人除了承安,就只有你。”

向意晚的棋风,确实跟宋承安有相似之处。

怪不得再来瑞士之前,宋承安跟江一帆说找到了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女孩。

“是外公您手下留情,承让了。”向意晚谦虚说道。

一盘棋,足以看到向意晚的人品。进退有度、波澜不惊,即使赢了也很谦虚,是个让人心疼的小姑娘。

就不知道宋卓万那个老顽固为何要刁难这么好的姑娘?

“如果小惠还在,一定很喜欢你。”江一帆说话的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平安符递了过去:“给,这是我来瑞士之前,特意让人去庙里求的。”

黄灿灿的平安符,有种久违的熟悉感。小时候外婆也曾给她求回来一枚,放在她的钱包里很长一段时间。

向意晚接过平安福,诚心道谢:“谢谢外公。”

“外公老了,没有什么奢望。只希望你和承安平平安安,相互包容,好好过日子。”江一帆在看到向意晚的第一眼,就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女儿。

某些方面,她们的性格里有相似的地方。

“外公,这次的事确实有我的责任。找个时间,我会跟承安坐下来好好聊一下。”向意晚承诺。

这个答案,让江一帆很满意。

他让佣人换了一壶热茶,若有所思说道:“有些人目睹父母的不幸,长大以后性格会变得偏激。承安很争气,长大以后善良正直,是个好孩子。”

这一点,向意晚十分认同。

顿了顿,江一帆接着又说:“其实当年小惠想不开自杀,并非全因为其他女人的事。”

向意晚怔了怔:“那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