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

宋承安倚靠在栏杆上接电话,视线定格在房间里的身影上无法挪开。

昏暗的灯光下,向意晚坐在书桌前用手撑着下巴,如海藻般的长发随意披散在双肩。她的一双柳眉轻蹙着,脸色却比医院的时候好多了。

短短的几个小时,宋承安的心情如同坐了一趟云霄飞车。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对与错已经不重要,她的安好才是一切。

“承安……承安……你在听我说话吗?”电话那头传来周皓宁的声音。

“嗯。”宋承安心不在焉应了一声。

这般反应,周皓宁基本可以确定两人已经见过面。

过去一个半月以来,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明明两人彼此牵挂,却因为宋老爷子棒打鸳鸯被迫分开。

宋承安性子要强,始终搁不下面子导致迟迟没去找向意晚。作为兄弟,周皓宁实在看不过眼,才特意利用实地考察一事把人给引过来。

事实证明,这一招挺管用的。

“这趟桃县之行,听说宋少收获不浅。”周皓宁忍不住调侃。

宋承安语气淡薄:“你明知道意晚在桃花村支教,才特意骗我过来?”

“注意用词,我可没骗你,这次周氏是实打实要做电商平台。”电话那头传来周皓宁爽朗的笑声:“作为兄弟,借此顺水推舟给你一个台阶下。毕竟女孩子脸皮薄,有些事情得男人先主动。”

原以为会被宋大少爷骂一通,结果换来的却是一声道谢。

“这次……谢谢你了。”

“如此看来你俩的进展不错,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周皓宁问道。

宋承安微微抬眸,视线再次飘落在向意晚的身上。他当然希望明天就启程回南城,可她始终不肯松口。

“这里还有点事,短时间恐怕回不来。安意能源那边的开业仪式,恐怕得延期。”宋承安解释说。

这么一说,周皓宁马上意识情况不妙:“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意晚的身体出了点问题,暂时不愿意跟我回南城。这几天,我打算好好劝一下。”宋承安并不打算隐瞒。

宋承安是个时间观念严谨的人,开业这么大的事决定临时延期,意味着事情不简单。

“意晚还好吗?有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周皓宁关切地问道。

“放心,我能处理好。”

其实宋承安心里并没有底,打算见步行步。

“行,这里的事全交给我,你尽管好好陪意晚。”周皓宁承诺。

“谢谢。”

挂了线,宋承安刚抬头便看到向意晚拧着水桶走出来。他连忙上前拦截,语气微怒:“这么晚,你要去哪里?”

“下楼洗澡。”向意晚在医院的时候发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话落,宋承安剑眉紧皱:“宿舍没有独立的浴室?”

“我来支教,又不是度假。像这种乡村小学,只有公共浴室。”向意晚没好气说。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少爷,又怎能体会社会底层的生活?像桃花村这种贫困地区,能盖上学校已经很好了,更别说有像样的宿舍。

孩子们为了改变命运拼了命读书,而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罗马,享尽荣华富贵。

大概,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宋承安脸色铁青:“我让周毅开车过来……”

“我早说这种地方你适应不了,还是尽早回去吧。”向意晚摇了摇头,绕开宋承安就走。

下一秒,她手中的水桶被接了过去。

宋承安的脸绷得更紧:“谁说我适应不了?”

“话可别说得太满。”向意晚哼了一声。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条件简陋点吗?宋承安连最难缠的甲方也能拿捏到位,就怕这么一点小事?

“我们打个赌。”宋承安冷不丁说道。

“打什么赌?”

“如果我能在这里待半个月,时间一到你马上跟我回南城。要是不行,我以后不再提这件事。”宋承安正色道。

向意晚拧了拧眉毛:“想给我下套?”

“是你把话说得太满。”宋承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里的条件,就连向意晚也花了好些时间才适应过来,更别提像宋承安这种公子哥儿。

别说半个月,她打赌他熬不了三天。

“行,愿赌服输。”

“君子一言九鼎。”

学校的条件,比宋承安想象的还要差上许多。

整个学校只有一个冲凉房,还得从隔壁茶水室取热水。冲凉房日久失修,风一来耳边都是呼啸的风声。

如果是下雨天,岂不是外面下大雨,屋子里下小雨?

更糟糕的是,冲凉房还是半开放式的,围墙只到成年人肩膀的位置。头顶的灯泡一闪一闪,眼界不好估计要摔跤。

看向意晚轻车就熟进了淋浴间,宋承安竟有种心酸的感觉。她明明在南城能过上安逸的日子,为什么非要来这种地方折磨自己?

“我准备洗澡,要不……你先出去?”向意晚委婉提醒。

宋承安马上板起了脸:“我帮你守着,免得有人乱闯进来。”

“不会,孩子们都回家了。而且,浴室的门我已经上了锁。”向意晚甚是无奈。

这么厚脸皮的宋承安,她也是第一次看到。

“别忘了刚才在村长家里的事。”宋承安好心提醒。

“……”

折腾了一个晚上,向意晚确实累了,没好气说道:“那你转过身,别盯着我洗澡。”

原以为某人又要说“你全身上下有哪里是我没见过”,结果却是配合乖乖转过了身。

“要是热水不够,我帮你再送些进来。”宋承安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浑身的不自在。

“还行,我随便洗一下。”

“为什么来这里支教?”宋承安突然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风景挺好,孩子们也需要老师。”

“支教结束以后,你还要去哪里?”

“嗯,大概会去南方,我喜欢温暖的地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开了,尴尬的气氛逐渐散去。

向意晚做梦也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在简陋的冲凉房里与宋承安聊天。

“人长了嘴,就要把误会说清楚。生了耳,就要听旁人解释,不要因为矫情或者害怕面对而逃避问题,浪费光阴。”宋承安习惯下命令,不太会聊天,此刻却极有耐心且温柔。

“没有什么误会,我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向意晚捏着毛巾的手一顿,心里泛起了酸意。

宋承安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咔嚓”的一声点燃。火光跳跃,让他的侧脸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意晚,我已经往你的世界走了九十九步。余下的一步,能不能由你主动?”宋承安语气平和,言语间更多的是尊重和试探。

他从没试过如此低声下气哄过女人,向意晚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向意晚没有说话,淅淅沥沥的水声在狭小的冲凉房里回**。几分钟以后,她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淋浴间,语气略显疲惫:“我累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