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安在病床边坐下来,挼了挼被单小声哄说:“对不起,刚才是我说话的语气太重,别往心里放。幸好我没走远,否则你晕倒的时候学校没其他人,后果会很严重。”

如今回想起来,他仍觉得后怕。

如果向意晚有什么闪失,他这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

“你都知道了?”向意晚愕然。

宋承安没有搭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尽是愧疚。

前后态度变化这么大,向意晚猜到宋承安已经知晓病情。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尤其是眼前的男人。

他刚才不是说要放她自由吗?

赶紧哪里凉快躲哪里去!

“我没事,你现在可以走了。要是被你的女朋友知道,我有理也说不清楚,”向意晚侧过身,掀起被单蒙住脑袋。

半响,身后才传来宋承安的闷笑声。

他小心拉开被单,主动解释:“除了你,我哪还有什么女朋友?”

“刚才在村长的家里,你明明说有女朋友了。”向意晚的唇瓣紧抿成一条线,就差没把“吃醋”二字写在额头上。

“我刚才是为了气你,才故意那样说。别的听不进去,怎么听到我说有女朋友,心里不爽快了?”宋承安的唇角微微上扬。

她吃醋,证明心里有他,是好事。

“谁心里不爽快了?赶紧回南城去,别坐在这里碍我眼。”向意晚一怒之下抓起枕头砸了过去。

宋承安不闪不躲,被枕头砸中脸还在那里笑:“我不走,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

刚才陈教授说了,只要积极配合治疗,避免受刺激,这个病可治可控。

国内治不好,那就出国。

她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

就是这固执的性子,得改。

“我们已经分手了。”向意晚柳眉轻蹙,声音拔高了许多:“生死有命,我会为自己的健康负责,你……”

“你还爱我吗?”宋承安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如此直白的问题,竟无让向意晚无言以对。她当然爱他,爱得不能自拔,才会在分开后如此的痛苦。

因为爱这个男人,向意晚才希望他能过得更好。而不是守着一个有可能无法做母亲的女人,受尽家人的伤害和压迫。

可是她的身份,她的身体,还有许许多多横跨在两人之间的问题,不是一个“爱”字可以解决。

“不敢承认,是担心爷爷会再次用极端的手段伤害你身边的人,对吗?”宋承安一针见血。

原来宋承安什么都知道……

“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没收爷爷的支票。”宋承安下意识握紧向意晚的手,声音温柔却又心疼:“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答应我不要再逃避,好吗?”

一瞬间,向意晚的鼻尖泛起了酸意,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那句违心的“不好”,硬是挤不出来。

得不到回应,宋承安朝屏风外面喊了一句:“周毅……”

周毅火速走了进来,恭敬地问道:“宋总,请问有什么吩咐?”

“把我的行李全部送到向小姐的宿舍,看还缺些什么,找个时间去县城采购。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通知姚秘书暂停所有的工作安排。”宋承安吩咐说。

“是的,我马上去办。”

向意晚不淡定了,脱口而出说:“宋承安,你疯了吧?凭什么觉得我会重新接受你?”

“就凭你爱我。”宋承安理直气壮说道。

从小到大,他是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不轻易言爱,更不会死心塌地守住一个女人不放。

他曾以为这辈子所有的精力都会耗在事业上,把家族企业发扬光大。

直到遇上向意晚。

她的一颦一笑、喜怒哀愁,时刻牵动他的心。

原以为分开后,不去打听向意晚的行踪,不闻不问就能淡忘那份伤痛。直到这一刻,宋承安才明白那些想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承认自己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向意晚紧抓住床单,几经艰难才挤出话一句话:“宋医生说了,我的病有可能会影响生孩子……”

“我不喜欢孩子。”宋承安神色凝重道。

“可是……”

“爷爷也管不了我。”宋承安耐着性子劝说:“你只需要做好自己,余下的全部交给我处理。”

“别怕,有我在。”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重复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话。偏偏向意晚听不进去,习惯把一切往自己的身上揽。

她总是替身边的人着想,唯独忘了自己。

“承安……”向意晚此刻有千言万语,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

“别说话,好好休息。二叔说在这里观察一个小时要是没大碍,就能离开。”宋承安把手轻轻放在向意晚的额头上,小心亲吻她的眉心。

微凉的触感,让他心疼又无奈。

顿了顿,宋承安接着又说:“以后别再说分手这种鬼话,我这里会难受。”

说完,他抓起向意晚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千言万语,最后汇聚为一个温柔的笑容。

事实证明,宋承安不只是说说而已。观察时间一过,他亲自陪向意晚回宿舍。

走在田间小路上,四处漆黑一片。

向意晚伏在宋承安的肩膀上,手中打着手机电筒:“我没事,可以自己走路。”

“万一不小心再摔倒怎么办?”宋承安走得很慢,弯弯曲曲的小路满是雨后泥土的腥味。

静谧的独处时光,对于他们来说是奢侈的。

“草木皆兵。”向意晚小声骂了一句。

宋承安也不生气:“我乐意。”

两人边走边拌嘴,一晃儿就到了学校。周毅的办事效率很高,已经提前把行李送到宿舍,还不忘准备了吃的。

“你晚饭没吃多少,先喝点粥再洗漱。”宋承安拧开保温瓶,鸡粥的香味迎面扑来。

这手艺,应该出自三婶之手。

接下来,宋承安倒了一碗鸡粥,用勺子吹凉送到向意晚的唇边:“趁热吃。”

就像做梦一样。

向意晚莫名其妙重遇宋承安,吵了一架后晕倒,醒来好像一切都变了。他明明前一刻还在生气,突然就气消,现在想着法子哄她高兴。

仔细回想起来,他生气的时间好像越来越短。明明是她做错事,最后还是他先低头。

宋承安是个感情内敛的男人,不会花言巧语,甚至从未说过一个“爱”字。可是细枝末节间,满满都是爱意。

向意晚尝了一口鸡粥,甜香软糯。“好吃。”

“多吃点,你太瘦了。”

很快一碗粥见底,宋承安刚把碗放下,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沉敛:“我出去接个电话,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