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爱的小狐狸/守在窗外/忘了怎样哭泣/每个季节的青春都来过这里/月光奔腾,星光苍白 ?

【3.1】

Aline签售会现场挤满了人,虽然只是图书馆外围的一个会场。蓝庭丝毫没想到他一个小漫画家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被Aline疯狂的粉丝包围的他,回想以前当朱砂情绪激动地谈论起Aline时,自己常常漫不经心。

大大的签售台前,前面还有保安站在拉长的帷幕边维持秩序,例行的宣传互动后,等待签名的读者在主办方的要求下排成了两条长长的列队。蓝庭随意站在右边的队伍后面,远远地看见正前方被众星捧月的Aline:他穿着普通的棉质白T恤,格外的清瘦,却不影响他五官的俊逸,一种说不出的干净舒服。

他陆续地签着本本漫画集,并非常有礼貌地在每签完一本,抬头看一眼对方,并微笑得体地同对方说声“谢谢”或寒暄几句。

中场休息的闲隙,队伍中的蓝庭感觉他的目光穿越众,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睛清亮而眼神无比税利。

也许是自己在众多女生中格外显眼吧,蓝庭如是想。

可是这么多的女生,怎么朱砂没有其中呢。他已经一轮又一轮地搜寻了排着的长队,为Aline痴迷的众多女生高矮胖瘦美丑不一,就是不见那熟悉的柔弱的身姿。

难道,她真的就在上一次的分别中掉落护城河了吗?即使他再怎么不愿相信,因为没有新闻报道尸体,他就认定她是失踪。

可是,天意就是违背人们的意愿而存在的。一念至此,他惊觉自己心里竟然生出万念俱灰之感。

自始至终,都没能如愿见到想见的人。蓝庭轻垂下头,认真排队,自此觉悟了朝思暮想的真正含义。既然来到了现场,就签个名再走吧,那可是她曾经深切的愿望。

前面的队伍缓缓移动,终于就快轮到蓝庭。他木然的抬眼望向签售会场旁的图书架,他不得不承认,接受朱砂死去的消息,仿佛凭空抽去了他大半的元气。

此刻的他有如元神出窍般,但瞬息间他便肯定了命运不会如此折磨他——他看到了朱砂,他真的看到了朱砂!

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她,不在签售的队伍,却远远地站在一旁的图书馆里,眼里依然就远似盛满一汪春水的样子,楚楚动人。

“朱砂!”他奋力地拨开左面排着的长队,冲了上去。人们不解地看着这个忽然失态的年轻男孩子,明明在等待签名而且已到了前面三个,他却突然冲出了签售会场。

“朱砂,朱砂!”蓝庭几乎是跳出会馆旁的布条横幅,奔向图书馆。

闻声,朱砂没有抬眼看他,反而转身就跑,消失在图书馆的侧门,蓝庭赶紧追了上去。

当他刚跨出图书馆的门,突然后脑勺剧烈一疼,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他才惊觉自己被人从后面袭击了。

【3.2】

雨季大喇喇地走在前面,拖着行李箱的聂之游紧跟其后,两人总是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正午的阳光从毫无遮蔽的头顶扑盖下来,水泥地上反射着热气,像是要冒烟。热极了的雨季忽然往后转,皱着一张小脸忽然凑到聂之游面前,

“嘿,我觉得养狗可是个辛苦活,不怎么适合你诶。”说着,她一脸郑重地想想后:“这样吧,我借钱给你,你先回家。”

聂之游望了她一眼,抿着薄削的嘴,没说话。

“要、要是,你真丢掉了那么多钱,你早应该报警。”雨季继续说,这句话的音量逐渐下滑,显出小心翼翼。

他再次迅速地扫了她一眼,“我说过,要是我真报警了,你会后悔的。”

“为什么?”雨季不服气地瞪住他。

“……”他也不理她,“再说,我不会回家。”

“不回家?你就不上学了?不上学就没有好的工作,没有好的工作就意味着挣不到钱买房买车,然后成家立业过幸福的生活……”她正儿八经地说着,最后总结,“你真奇怪。”

“幸福的生活?”嘴角略微的弧度证明他的莞尔,“怎么,你现在不幸福吗?”

“现在……马马虎虎吧。不过父母们都这么说,估计要是拥有了那一切会要更幸福一点点吧。”她伸出手指,做出一点点的手势。

上一秒的莞尔即刻变成讽刺的笑意,他继续反问,“那么你看到父母们忙忙碌碌地做完那些后,又幸福多少呢?他们又凭什么要我们重复他们一生如一日的人生呢?”

惊讶于他言语中的激烈与不满,雨季有些迷茫地看着远方电视台的信号塔,“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他们肯定是为我好就对了。”

被高温蒸出的豆大汗滴沿着额际滴了下来,聂之游不再有耐性理会她,自顾自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

又来了!你以为你是锦户亮啊,装什么酷!(锦户亮是雨季最喜欢的男星,在她心里,他是世界上除了蓝庭外唯一一个有资格装酷的男生)女生在他身后翻翻白眼,可是她求了好久学校传达室的王大伯,帮他找到的一份养狗的工作呢。

门卫王大伯是个极富爱心的人,特别爱狗,他平日里收养了三四只流浪狗,因为在跟儿媳同住的高档社区,养太多的狗会遭人非议,他就将那些猫儿放在学校附近的老房子里养着,有空去看它们,带它们放风。

因为聂之游不要求工资,只要管吃住,他很爽快地将看狗的活交给了他。

此刻,雨季现在拿着王伯伯的老家钥匙,带着聂之游前去。

【3.3】

还真是老房子,密不透风的筒子楼,一进入密麻的巷子,阴暗潮湿不透气的怪味扑鼻而来。

这就是王大伯曾经住过的蔷薇小区,小区的主巷道店铺林立,三五家卖菜铺、早餐店、水果店相间。

顺着王大伯的嘱咐,经过一个垃圾处理场、煤电充值中心,他们来到一个左面门口摆着两个深色的巨大瓦缸的江西煨汤店,右面门口摊位摆满了各式豆皮豆浆等豆制品的豆腐店,中间就是他家所在的疑似四合院的旧式公寓。

雨季觉得,蔷薇街真名不符实,非但没有蔷薇,反倒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虽然一进这个旧公寓,两边高高的围墙幸而还密密的攀附着绿意喜人的爬山虎,几株红白月季均距而种,也开得盛好。

可是房子比小时候跟爸妈住的旧单位大院还破啊!很明显的,从进出的人员可以看出,现在住在这里的基本是租客,多数真正的屋主早买新房搬离了。

雨季偷偷地瞄一下身边聂之游的脸色,令她失望的是他还是冷漠得随时让人想跟他痛快地打一架。

他们沿着黑漆漆的白天都要开灯的走廓,气喘喘吁吁地爬上顶层的七楼,打开门,顿时惊呆了,竟然有一只金毛,两只博美,一只吉娃娃,他们一开门,几双圆溜溜无辜的大眼睛齐齐望向他们,金毛首先汪汪地叫了起来,其它的小狗也叫跟着叫嚣,房间里顿时热闹起来,

聂之游紧抿的唇际掠过一抹无声的笑,他蹲在木沙发旁,伸手摸摸金毛的脑袋,它顿时安静下来,周围的狗狗也亲呢地围了过来。看得出来他很爱狗,也有养狗的经验。

雨季惊讶地也跟着蹲了下来,抚着最温顺的吉娃娃。

客厅隔开两室,不到七十平的房间,虽然又旧又小,但因为王大伯每天回来收拾和照顾狗狗,看起来还算整洁。

聂之游的眼里迅速闪过惊喜的光,但回过头面对雨季的脸很快又回复到扑克脸,“作为找工作的交换,我每天帮你补习两个小时的数学。”

冷冰冰的话语,丝毫没感觉到他对她的帮助的感激之情,永远不辩悲喜,雨季呲牙倒吸冷气,“喂,跟你说一个事。”

“说。”

“现在好像不怎么流行扑克脸了,流行的是唐禹哲那种阳光宅男,你要不要考虑转变下风格定位呢?”

他不看她,“就下午来这补习吧。你们白天所有的课上完之后。”

平静的刀枪不入的神色,话题转移的如此淡定和自然的真是世间少有,雨季更进一步顿悟自己的刻意幽默感实在是自讨没趣。

“来这?”她只好环视这破旧荒凉的宅子——随便放哪部影视里都可以当鬼屋了。

“难道你想要我牵着四只狗去你教室里给上两节课?”

“不想。”她妥协。

这时,学校刺耳的上课预备铃响了起来,雨季跳脚,“糟糕!我要上课了!我下午放学后再找你……”

手忙脚乱地起身开门,雨季赶紧跑下楼梯,

身后的男生,站在七楼的楼梯口,看着廊灯下,她圆圆的斜发髻随着跑动的步子一上一下的跳动,微微松散。

咚咚咚的声音一层层,渐渐消失在拐角。他长长的睫毛后面,浮起柔软的波光。

【3.4】

蓝庭晕晕沉沉地醒过来,眼前的视线从模糊到逐渐清晰,惊觉后脑勺异常地疼。他下意识地伸手抚住,环顾四周,却是回到所在的酒店,黄昏的光线从薄纱那层的窗帘投射了进来。

我是被人打晕的!怎么回来的?我看到了朱砂!!

一系列的念头在脑中闪过,他慢慢地从**坐了起来,检查身上物品皆在,他开始仔细回想今天到滨州的一幕幕。

朱砂为什么没有直接去找Aline签售,而且看到自己的时候似乎没有一丁点表情,她为什么要跑?

她从来都穿颜色鲜亮的衣服,粉的橙的充满少女的活力,可是她今天穿的是黑裙子……他隐隐觉得她的改变是跟自己脱不了干系,却又期盼着她的内心是没有变的。

他找到酒店前台,询问:“请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下午四点左右是谁把我送回酒店的?”

“好像是市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听说您那时晕倒在图书馆的西门。”

“嗯,谢谢。”

一切都发生得太不正常,但只要知道她还在滨州,总会想法找到她的吧。他在原地沉思了片刻,就近到一楼的餐厅解决晚餐,拿钱包的时候触到手机,他猛地想起,有一件必做的事还没完成。

点好餐,他迅速地打开手机,嘟嘟声响了好一会,对方才接起。

“蓝庭哥——”雨季拉长的声音里透着太多的情绪,三分不满三分忍耐三分莫明故作的冷漠。

“蓝庭哥,我找了一个免费的数学辅导老师诶!”

“是吗,还有免费的啊?”

“真的,还是枚大帅哥。”雨季想了想,“是上一年级的学长啦,他高考考得不错,所以现在特闲特热情……真的是大、帅、哥哦。”

“这样啊。”

故意强调“帅哥”的时候,雨季心里是想蓝庭有所回应的,可是令她失落的是他好像兴趣缺缺,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

“雨季,听我说,我有点急事来到了滨州,过一段时间再回去。”他顿了顿,“我只跟你说了,不管谁问起,你都帮我保密好不好?”

滨州?!前一刻觉得他怎么如此匆忙,后一刻听力的重心落在那句“我只跟你说了”上面,坏情绪突然转了弯,她满口答应。

女孩子心里向来有一套杂七杂八的标准,以评定自己他人心里的重要性。无关科学,只凭感觉。只有她知道的,还是能说明她对他的重要性吧。至少雨季是这样想的。

令雨季没有想到的是聂之游还真是没有吹嘘,她本来是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让他辅导,他却对习题讲解得头头是道。

“要掌握公式,每种题型只要掌握一道,其它练习几次加以巩固就可以了……”下午在蔷微社区的那几乎不见天日的老房子里,他们将客厅的小茶几搬到西边的阳台上,借着日光共对着数学课本和试卷。

这是他的教学方法,以她做错的题为范例,结合课本的公式。

“这几个公式记熟了吗?这道题只不过是在这个公式的基础上,加了些解析几何和三角函数的内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和难。”

聂之游的声音依然没有温度,但雨季奇怪地感觉这次怎么听起来格外顺耳呢。而她虽然乐天单纯了些,但不是个娇矜的人,她学得很用心,也很勤奋,将他讲的要领都牢记在心里。

不过几天功夫,她仿佛觉得自己像武侠小说里被人打通穴脉的小白,陡然豁然开朗,接下来的高考数学模拟卷越做越顺,但凡他提点过的题型,基本不会出差错。

钛合金眼球的老班,叫你势利,总有一天我要以高分的成绩亮瞎你的眼!!雨季带着猥琐的小心理,努力从聂之游这里取着经。

一边小声碎碎念一边认真演算的女生,丝毫没有发觉,一旁为金毛梳理着毛发的聂之游,偶尔落在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目光。

【3.5】

这天是颜蕾十九岁的生日,一大早就收到雨季与李昭的生日祝福。雨季还硬是早上上课前,绕路到她家送来礼物。

自小她的人缘就不大好,虽然貌美但因性格清冷追求者寥寥,反而是长相可爱性格开朗的雨季不时收到男生的情书。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少人会像她这样:多年的学生生活,大部分的人对她而言都是面目模糊,她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与身边唯一的朋友雨季。而接受李昭的亲近,也是因为他实在太容易讨喜的开朗和活力。

只收到两份祝福,她倒也没有太多无谓的感触,平静地在画室里度过一天。除了偶尔与沈烙碰面里,那心里掠过的悸动还是无法自控。

但平静好像注定还是要被打破的。

晚饭的时间,哥哥颜良接到爸妈的电话提醒,才记起是颜蕾的生日。趁着妻子张小敏正在做饭的时刻,立即出门买了生日蛋糕、烤鸭和颜蕾喜欢的卤猪耳回来,

张小敏从厨房端着几个菜出来,看到满桌的热卤,斜了颜良一眼,“三个人能吃得下一个仓库吗?”

颜良嘻嘻一笑,没有说话。颜蕾在一旁默默地拿空碗剩饭,空气的气流在缓缓地下压,笼罩在这个不足七十平的房间里,令所有人的呼吸都显得有些粗重。

可是,张小敏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从抱怨颜良浪费钱买了台DV开始,再到房子的小、颜良的薪资微薄最后停留在是他能力不足的总结点上面,反复辗压。

颜良一边吃饭,一边连哄带笑地应付着张小敏。旁坐的颜蕾死死低着头,每一口饭菜都变成了苦药,艰难的麻木的被送进嘴里,还是无法下咽。

眼光瞥到餐桌一角的生日蛋糕,喜庆的包装加倍反衬出内心的荒凉,瞬间像被抽打了一鞭,颜蕾当下放下了筷子,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在她离桌的时刻,筷子一不小心掉下了地来,散了一地。

张小敏和她都怔了怔。随之反应过来,张小敏叫住她,“颜蕾,你扔筷子是什么意思?”

“筷子是自己掉的。”我能有什么意思呢?她真不想理她。

“筷子自己还有主观能动性啊?你板着一张脸给谁看呢?”张小敏冲着颜蕾站立着的背影说道,她的职位不过是某个社区的居委会工作人员,已经满口的官腔,在日常的与人交流中,也不时会吐出一两个官派的让人哭笑不得的词语。

算算年纪,她比哥哥小五岁,只长自己一岁,却不知为什么年纪轻轻就世俗到这步田地。

“算了算了。”颜良的声音是如此细小。

颜蕾不愿再搭理她,继续往前走回到卧室,把门关上。她有些后悔,刚才没有控制住情绪,平时她可是都谨遵妈妈的教诲,不与张小敏正面起冲突的啊。今天是怎么呢?

果不其然,很快门便被张小敏拍得啪啪作响。

“颜蕾你给我出来,咱们把话说清楚!这饭是吃不下去了……颜蕾!”

“颜——”

门打开了,张小敏昂起下巴挑衅地看着她,看准了她会先示弱道歉。

“好吧。那我跟你说,这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你要是嫌小大可不住。”几个月的光景,她早已憋闷了好久,此时她只觉得整个头脑都被张小敏激成混沌的一片了,有豁出去的冲动。

“颜蕾!”听到她的话,颜良也跟了上来,满目的指责。

“好……”张小敏气极冷笑,突然冲进房来,拉过颜蕾,将她往大门外推攘,“滚,你给我滚出去!”

衣服、行李箱、画册画架……接二连三地被扔出门来。

被赶出去门的颜蕾站在门外,冷眼看着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仅仅在嗫嚅:“小敏,你别这样……”

颜蕾带着她的行李还有强吞下去的眼泪,转身就走。

拖拉着行李箱的颜蕾走在街头,箱轮辗过路面的闷闷声音,衬着她的形只影单。

来到护城河边,她倚在护城河的栏杆,看河里倒映着城市夜景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中波光粼粼。或许这个时候,她不应该妄想颜良还是小时候的哥哥,会在她说受欺负的时候第一个冲出来帮她出头。

【3.6】

城市夜间的灯火永远这么迷离和风情,与灯火一样迷离风情的颜蕾流浪在街头,吸引擦身而过的路人频频回顾。街边的橱窗印着她美丽而落寂的身影:皮肤细致如白瓷,精致的五官立体分明,淡粉色抹胸雪纺裙长至脚踝,海藻般的长卷发随意披散在瘦削的肩胛和背后。

夜越来越深,有不良少年模样的人冲颜蕾吹口哨,不时还有摩的、的士司机停在她身边询问她是否要坐车。

这个时候只有雨季可以倚靠,但也是她上晚自习的时间。

颜蕾也想打辆车坐到某个地方,可是她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于是她只管低着头像没头苍绳一样走路,眼睛因为眼泪的侵蚀微微发红。

不知觉间走到了枫林路,一条较窄的街道,街边树木林立,铺面大多为小店。

看到一间小店外斜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福彩”以及密密画着一些双色球的走势图,她果断地走了进去。

“老板,给我拿几张刮刮奖。”她伸出手在玻璃柜台上先后指着,向老板示意,分别要了一张2元的、5元、10元的刮刮卡,从零钱包里拿出硬币,伏在柜台上认真地刮着。

不足十平的福彩小店里,有三三两两的人出没,大多是男人。像颜蕾这样的青春少女在其间格外打眼,很快就有两个中年男子凑了过来,围观着颜蕾刮掉的数字。

“哟,中了中了!小妹子手气不错!”不时这样起哄。

颜蕾也不烦他们,笑着将中到了同等价格面值5元的刮刮卡交给老板再要一张,埋头转刮另一张面值2元的。

这是她的另一个小秘密,不开心的时候会去便利店买三张刮刮卡,中了就继续刮,没中就撤,转身另一间店,一般辗转不会超过三家。

“老板,双色球这两个号码,各要一张。”

如此熟悉的声音?颜蕾停住手中动作,循声抬眼望去,身着青灰色长款西装的沈烙,正从钱包里拿出两张彩票交到老板手里。

“你也在?”感受到目光关注的沈烙侧头看向她,眼里闪过惊异。

“嗯。”红眼睛的颜蕾微笑,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难受的时刻见到想过的人,意志就会变得更加脆弱。

买好彩票的沈烙看见她怪怪的模样,再看看她脚边的行李箱,略微沉思过后同她说,“你要去哪儿?我送你一程吧。”

“好。”颜蕾看着他不假思索地答应。

“这是你的箱子吧。”沈烙回避她的泪眼,帮她提过皮箱,走向彩票小店外的白色本田车。

不过一辆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家用车,却因为主人是沈烙,而显得特别起来。从那之后的颜蕾每次见到白色本田,都要失神。

切实应了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你家住在附近?”当他帮她将箱子放在他的后车厢时,颜蕾问他。

“不是。有个外省的同学在这附近出差,我来见他一面,路过这里。”

我也是。颜蕾在心里默念,要不是今天被赶出来,因为头脑一片空白随意走到了这条街,再进了这家店,就不会遇到你。

如此这样,在平日两个人都不可能走到这里的事,偏偏巧合的发生了,这不正是注定的命运吗。

颜蕾不愿去相信这种无谓的巧合,在人生的很多时候因为对象的不同有轻重不等的意义,她执意认为,这是命运对她的恩赐和暗示。

“你要去哪里?”坐上车后,沈烙问后座的她,“对了,我是沈烙。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颜蕾。”颜蕾拿出自己的手机低头鼓捣,“我想去我的小姐妹那,但她现在还在上晚自习,九点半才下课。”

“那这样,我先送你回画室待下,你们的唐老师现在还在那——”

“不要!”她急于拒绝,以至于将他的话打断。

他怔了怔,迅速地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看到她脸颊微红坐姿局促但眼神坚定。每个爱好抽刮奖之类的人,内心都是赌徒。这个时刻,她觉得自己充满了做一次人生赌徒的勇气。

“我是真不想让唐老师担心——”

“嗯。”沈烙应着,含义不明地笑笑,继续开车往前行。

一路上,颜蕾几乎都在低头玩弄手机。

其实她的手机没有什么好玩的,最普通的索爱机,还是早几年的旧款式,新的好玩的功能大多没有。她除跟雨季发了一条大意为“今晚借宿”的信息还没得到回复,无事可做。

上网不方便,也没有信息聊天的对象。她只好来回翻动着手机里面的各项功能和通讯录,试图平息自己内心的暗涌。

【3.7】

颜蕾坐上沈烙的车时,正是雨季晚自习的时间,但是此刻,她却没在学校里。

新开的星汇商场楼顶,她和聂之游坐在甜品店外露店藤椅下,头顶着一片星空,俯瞰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我要一份芒果布丁。”疲惫地瘫倒在藤椅里,她跟起身去前柜台点单的聂之游说。

下午刚从聂之游那边的蔷薇小区补习回学校,才吃完晚饭又接到聂之游的电话,说他出门吃饭的时候,一不留神,两只博美在他带门前的片刻跑了出去,他急忙打电话给雨季救助。

雨季带着他几乎跑遍了整个平时看似不大走起来要命的蔷薇社区,才在某一个黑巷子里发现了两只小家伙的身影。

送完小博美回去,两个人几乎累垮。聂之游看到一屋活泼乱跳的狗狗,才长吁一口气,第一次对着雨季露出勉强称之为笑脸的表情,“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是啊聂同学,不过人情欠了就要还嘛,总不能积着吧。”雨季对他对面不顾形象地双手叉腰喘着气,斜眼看他,“给你一次还的机会,请我吃东西吧。”

“你不上晚自习了?”

“当然不上了,都第二节课了,现在跑过去还不如让宝珠给请个病假,这会让老班还有我自己都心里都痛快许多。”雨季再给他一斜睨,在寻找狗狗跑遍大街小巷的过程里,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于是两人此刻来到了星汇楼顶。

享受地吹夜风看星星的当头,服务员端来了点好甜点,雨季的要的芒果布丁,聂之游要的巧克力摩斯,另外还有一客抹茶雪糕,也放在了雨季面前。

“咦,这个东西,我没点啊。”雨季指着星球杯问服务员。

“这是我点给你的。”聂之游淡淡开口,“我一直喜欢的抹茶味道,你试试。”

顷刻,雨季像受了电击刺激般懵在当下,小嘴微张傻傻地望着他。

“咳——我知道我帅,你也不用这么堂而皇之地流口水吧?”

“去去!”雨季做呕吐状,“我对奶油小生向来没什么兴趣。”

“奶油小生?”聂之游面露愠色。

“没没……”

原本就是张扑克脸,再加上生气更加可怕。保命要紧,雨季赶紧低头舀她的芒果布丁吃。前一刻的失态,是因为不自觉地联想到了每次和蓝庭外出,他买的东西永远是她说的,从未例外过。

有时候,女生是有些贪心和口是心非的,因为为了在喜欢的人面前留下好的印象,总会矜持些,比如喝绿茶时想吃蛋挞,但怕男生会认为太馋,而只要绿茶……

雨季意外的是总是冰着一张脸的聂之游,竟然会有体贴的心思。而且是在扑克脸的前提下,更为让人感动。

【3.8】

数不清的人,数不清的恐明灯在人们的点火之后,冉冉上升。夜空上,远远望去,满是徐徐升腾着的孔明灯,壮观至极。

没有想到,沈烙带她来的地方竟是过江大桥边,夜晚很少出门的颜蕾,看到车窗外这时的情景几乎惊呆,进入高中后的两年来都是来回学校、画室、家中,三点一线,人生的趣味真是乏善可陈,都不知道靖江还兴起了这样的行业和这样壮观的景象。

“到了,下去看看吧。”沈烙说,“去放一盏孔明灯,把心里感觉沉重的东西放在里面抛掉吧。”

教父式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透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颜蕾下车后转过头来温柔地望着他,他明白了她的意思,颓然一笑,“我就不去了,你去吧。”

她转身走进了人群,置身于无数的孔明灯之下,那种自身多么渺小的感觉如此强烈,难以形容的盛世太平,岁月安好之类感触。

她也买过一盏孔明灯,点燃,看着它慢慢地从自己托着的双手里缓缓升上天空——

挥发吧,那些像尘埃一样附着皮肤的世俗和自己被影响到的糟糕心情。

任世界如何,做自己想做的人吧。

这一刻,整个世界的喧嚣静止。

这一刻,沉重的负荷像换季的蛇蜕下一层皮,焕然一新。

雨季曾取笑过她,十八岁就呈现出了八十岁的姿态,静寂倦怠,那青春对她有什么用?

而颜蕾觉得这世界充斥了太多的浮华和人云亦云,她只是在挣扎着不让自己被同化。

在夜风中,她回过头来看沈烙,看到他左手搁在车窗沿,正望着孔明灯下嬉戏的年轻人微微有此失神,左手指尖的烟头明明灭灭。

他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年少时的自己和唐远黛,也曾这般轻松浪漫?

一念及此,她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这本是不应该有的情绪,但她却无法不放任某种小心思不时在蠢蠢欲动。

当晚,颜蕾与雨季在雨季汇合时,已经将近十点。由于两人各有心事,于是没像往常一样打趣逗乐彼此。

临睡前,雨季收到蓝庭的信息,一是说等两天就回,剩下的原话如下:

“据说聂之游与你有接触,他是在找我吧。不要与他有过多的交流,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蓝庭向来对她大方不已,从没在意她和其它男生的交际,雨季还曾以为不会吃醋的他是不是不喜欢自己。现在,他终于在意了,她却开始犹豫。

近日与聂之游的相处,一改之前对他的不良印象,发现他可是典型的外冷内热的人。现在她的数学在他的辅导下进步显著,而且他独自一个守在蔷薇小区,放眼整座城市,只有她一个可以和他说话的朋友……

【3.9】

“聂之游,那个,我以后不来补习了?下午我跟同学另外有约一起去一个老师家里补英语……”雨季扭扭捏捏,但到底还是在电话里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了。

但是她还想,如果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软化,她就放弃刚才的说法。

“嗯,好的。”令她失望的是,他依然那么冷傲。

“没有事了吧?我挂了。”连挂电话都是一如继往地干脆利落。

呐,他就是这么傲娇。骄傲如他,又怎么会表现服软呢,雨季胡乱晃晃头,放下心来。

她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的男生,在合上手机的瞬息间眼里久久不化的落寞。

不再去聂之游那补习的日子,平淡无趣,在题海里苦苦作战中缓缓渡过。在这期间,雨季有些难堪地发现,自己脑海里不时会闪过种种聂之游的样子,沉默装酷时、难得温柔时、眼神咄咄逼人时……

或许是因为他长了一张连宠物狗都不能免疫的脸吧。雨季只能这么对自己解释。

终于捱到了蓝庭归来的那天,一大早去学校,就听到宝珠传达的劲爆消息:

“雨季,你晚上下自习后回去后千万要小心啊!听说就在你回家的那条街上有一个猥琐男出没,昨天晚上还吓着了我们隔壁班的孙婷婷!”

“啊,不是吧?”雨季脑海里闪过一条黑幽幽的巷子,心里生出一股子凉意,那时自己回家的必经之路啊。

“千真万确!整个学校都传遍了,孙婷婷说那猥琐男可恶心呢,一大把年纪还小妹妹地叫着她,还一边鼓捣着自己的……”

“停——”雨季叫道,连忙止住宝珠的话。心想,晚上可得叫蓝庭哥来接自己。

雨季没有料到,给了她一条信息说明如期回到家中的蓝庭,一天下来电话又不通了。

不会总是没电了这么巧吧。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下晚自习后,雨季面对学校外边那茫茫的夜色,深深吸着气,基本没有同她共走整段路回家的同学。

经过繁荣商铺区,穿行在静悄悄的巷子时,雨季紧张兮兮,几乎是屏气凝神蹑手蹑脚地匆匆前行。

但因为小巷子在晚上出奇地安静,不多时,雨季就感觉到身后远远地跟着一个人。虽然他的脚步声跟她一样,显得小心翼翼,但她敏感地发觉了!

猥琐男?!

电光火石中,她脑袋里一闪而过这个词,小脸已经是欲哭无泪,要不要这么好运气啊,白天说什么晚上就真的遭遇什么?

电影里各种相似的场景在心头一一迅速掠过,头皮一阵发麻,但雨季硬是不敢回头,全身绷紧着,加快前行的脚步。

阿门,身后的步子也加快了。后面的人果然是跟着她的!!

冷静冷静……

雨季不停地在心里跟自己鼓气,这种时刻,一定要镇定,出其不意!

心中意念一转,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头也不回地飞速向后倒着走,果不其然,对方像是被唬在了原地,原先跟着的脚步声也没了。

说时迟那时快,雨季退了一段距离,猛地回转身猛烈地一瞪腿,身后传来男生吃痛的叫喊:“姜!雨!季——”

雨季一愣,这声音,怎地这么熟悉?

分明是聂之游!

借着巷道的暗光,雨季努力去辨认以及确认面前微躬着身子、抱着大腿呈痛苦状的男生。

“聂之游,怎么会是你?你鬼鬼祟祟地跟着我有什么阴谋??”雨季惊问,看到他皱眉的表情,有些懊恼刚才自己的“出其不意”出脚太重……

“什么样的,阴谋,都敌不过大姐你这,飞毛腿好吧。”聂之游好不容易放下捂在腿上的手,直起身子来,艰难地说道,满脸郁闷。

当然,就算再挨几次莫明的“回旋踢”,他也不会说,自己也是听说一中附近的这条巷道出现了猥琐男,因为担心她,所以模仿电影情节来悄悄保护她的,更何况还是这么狼狈的收场。

看她这模样,再猥琐的男人领教过一回只怕敢要敬而远之吧。他心中欲哭无泪。

而姜雨季显然怎么也猜不出,一脸冷若冰霜的他心里是怎样的变化。

她只管歪着头盯着他半晌,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沉,“你是不听说,蓝庭哥今天要回来?所以,你就跟踪我?”

“嗯?”听了她的话,聂之游先是微怔,反应过来后不置可否地望着她,眼神凉凉的。

【3.10】

“聂之游,没有想到你这么卑鄙!竟然还会跟踪我,亏你想得出!”

雨季自顾自地想着聂之游的种种动机以及丑陋心理,越想越气,最后忍不住用怀里抱着的书本狠狠地拍在聂之游胳膊上。

刚被狠踢了一脚的聂之游,突然又被书本猛打得一趔趄。他稳着身形,缓缓回头,微眯着眼看向雨季,

“你说对了。我不跟踪你怎么能找得到蓝庭呢?他竟然在滨城都隐藏着住处,最后还闹失踪。但他欠我的,想都别想逃。我不仅要跟踪你,而且之前帮你补习什么的都是为了更方便找出他而已……”

他的声音,他的表情,还有他的眼神,出奇地一致——冷。

雨季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没想到他城府这么深,自己居然因为一时同情心泛滥,一直被他利用。

抓狂的心情疯狂地侵袭她,她刚想做点什么表示下自己的崩溃,聂之游再一次头也不回地走了。

雨季气绿了脸,不知怎么回到家中,又是怎么跟蓝庭碰面的。就连见到蓝庭,多日来的挂念也被气愤冲淡,使她魂不守舍。

“傻丫头,你是怎么了?”蓝庭的指尖抚过她的脸,带着温暖干糙的触感,她对上他好看的眼睛里,在柔软的波光里看到了受伤而无助的自己,禁不住一阵鼻头发酸。

她猛地吸了下鼻子,“没事,我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蓝庭哥才是我最最亲切温暖的人。”她垂下眼,掩盖心酸。

“嘿,果然是傻瓜,尽说些傻话。”他伸手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嘴唇轻轻碰碰她的额头。

城市的夜灯火点点,安静下来的两个人,并坐在街边的长木椅上,各自望着车来车往的街头出神。

在滨洲,蓝庭最后还是没能再见到朱砂,他在Aline的个人网站看到他离开滨洲的时间,他同他的很多小粉丝一般早早地守候在了滨洲机场。

可是他几个小时后,就听到正在用手机上网的粉丝看到他微博上更新的最新行程,已经坐火车离开了滨洲,前去某个地方旅行。

他不愿去相信,但还是隐隐地觉得朱砂的行踪会和Aline有联系。而且,一想到这,无奈酸意也会不自觉地在心中冒泡,仿佛自己的东西被他人取走一般。

估且,他只能理解成这是人类固有的热衷占有的毛病。

雨季躺在蓝庭怀里,昏昏欲睡,合上双眼的前一刻,心头对某人言行的不耻仍然愤意难平。她终于下定决定:明天她要帮蓝庭报警,赶跑聂之游。她想自己还是深深喜欢着蓝庭的,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3.11】

雨季真的前去报了警,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

虽然聂之游暂时还没对蓝庭哥做什么,但是保不准哪天,他缺钱缺得紧,会做出比跟踪她更过分百倍的事呢,雨季想,她不能让自己的蓝庭哥哥处在随时爆发的危险中,让聂之游去警局里反省几天也好,最好能像电视上“非法入境”的那些人被强制送回他滨洲家中。

“你说的那个人勒索,诈骗,有什么证据吗?”警局里,警察大叔板着一张脸问,“他具体有对你做了什么事?”

“证据?”雨季眼珠一转,“他昨天还跟踪了我,说要跟着我要钱(隐约的,她不想将蓝庭扯进来),说他不要到钱不会离开靖江的。而且,我是学生,他要钱的这种行为,严重影响到了我的学业——也许我人生的转折点高考就要毁在这个人手里……”

雨季尽可能地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诱导警察大叔相信自己夸张的言词,以达到让他们传唤聂之游的目的。

只是,当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就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才引发了后来没休止的纠葛。多年以后,她回想这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可恨。

蔷薇小区里帮狗狗洗完澡,正用吹风机帮它们吹干的聂之游,莫明地被带到警局。在看到雨季的瞬间,他顿悟了。

他的眼神似利刃般划过她的脸,她心虚地垂着眼回避他的目光。

“聂之游,这位小姑娘说你对她进行勒索诈骗,有这回事吗?”下午,是一个稍年轻的警察懒洋洋地审问着聂之游,不住打量的目光里带有几分意外以及几分嫌弃,还有一点幸灾乐祸,满满的潜台词仿佛在说,这么年轻竟然干这档子事?真可惜了这张好脸。

“没有。”聂之游冷冷回道,任由他来回地看,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前方。也不管警局里的几个年轻女警不时投过来的关注目光。

雨季有点受不住了,原来男生长的过于好看,在哪都是美女的待遇啊。于是在一旁忍不住地插嘴道,“你就别狡辩了,我拿手机都录音了,你对蓝庭哥种种的狮子大开口,二十万呐,哼,别以为只有你会算计,我也留了一手……”

话一说完,雨季心里发虚,她手头哪有什么手机录音,只是情急之下想吓吓聂之游,逼他承认自己的“恶行”。

可是聂之游没再说话,连看不看他一下。

这一来回,反倒让警察小哥倍感无聊,本来这种事情没有证据他们根本不会插手的,要不是雨季死缠了一名老警察近一下午,他们也不会去传聂之游。

问了些琐碎的细节后,最后,警察哥哥清清嗓子:

“咳,年轻人,该上学的时候好好上学,不要想什么歪门邪道不务正业什么的……”开始惯用的教育口吻,尽职扮演着人民公仆的角色。

教育教育这就完事了?雨季越听越心凉,她还想着他能被关押几天的,果然法盲是行走不了当下的江湖的,她在心里打自己耳光——下回怎么也要搜集好证据再出手。

他们做完了笔录,正走到门口时,迎面碰上了从外面出警回来的警察陈大叔,陈警官惊讶地看了看聂之游,然后一把拉过他:“等等!”

事情转变的这样突然,雨季始料未及。

如她所愿,聂之游真像“非法入境”的人一样,要被遣返回滨洲了,可是过程又是这样的夸张。

陈警官一个电话后,不一会儿,警察局门迅速开过了三四辆豪车,一字的排开。那每一辆车,再不懂行情的雨季,也知道以她父母当下的生活水准,够他们一家在靖江不工作吃喝撒拉一辈子还绰绰有余。

衣着倍儿整齐华贵的人从车里出来,为首的中年夫扫,气质过人,五官与聂之游有几分相似,眉目间满是自诩上层社会的骄矜。身后跟着好些西装笔挺的人。

聂之游看到他们后,如大病突至,脸上一片灰败。

一旁的雨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中年夫妇同陈警官握手言谢,陈警官一脸殷勤地笑。

这是什么状况?

大人们忙着客套,中年夫妇身后的一名随从走到聂之游身边,弯腰行礼后,恭恭敬敬地叫道:“聂少,先生和太太这一个月都在找你,都快急疯了,请你跟我们回家吧。”

豆大的汗滴从雨季的心脏峰顶落到峰谷,响起动漫般夸张的回音。她刚才好不容易合不上的嘴,又在这声“聂少”里,迅速地张成“O”形。

聂——少,语速平缓有力,表情不卑不亢,像是训练有素的职业管家。她的脑海中立刻浮现《黑执事》的场景。

而眼前的这一切,又是多么像在拍电影。

【3.12】

“我会跟你们回去,等我先跟她说几句话。”聂之游冷冷地对着显然是他父母的中年夫妇说完,就一把拉过还处在极度刺激中没过神来的雨季,将她拖到警局外面。

“看到了吗,这些人这些车都是我们家的。”

“……”雨季不知道他要说出怎样的惊人之语,所以一时吓得不敢开口。

“所以——,我从来不是在敲诈蓝庭。”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他是真的拿了我的钱,二十万。那笔钱是从我从十一岁开始积攒到现在的零花钱,都是我爸妈给的。攒这笔钱的目的,就是为了等到十八岁高考后这次的离家出走……”

“啊?”雨季从“零花钱等于二十万” 这样的刺激里中清醒过来,猛叫出声。

“我跟你说过,我不想重复上一辈人的生活,我讨厌将一辈子过成一天的人生,我希望过有意思日子,比如环球旅行一辈子,比如做生物学家,去海里研究海洋生物、去热带雨林徒步或是横跨荒无人烟的沼地什么的……我觉得,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将每天都过得有意义,才能叫做活着。不然,所有的上学、工作、挣钱……这些,我都不知道做这些究竟是为什么,加速麻木和死亡吗?”

聂之游说着有些激动,一时说了很多,语速也非常的快。

这些问题是十六岁,还陷进对蓝庭哥哥的追逐的姜雨季,从来不会去想的问题。她的内心深处隐隐有了震动,但是她还是弱弱地说了句,“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为生计担忧过……”

聂之游皱着好看的眉,有些忧心有些无奈地望着雨季,那种眼神雨季从来没有遇到过,一时没有看懂。

“在这之前,你不相信我,总是担心我会伤害你的蓝庭哥。”

“为了逃避家里面追踪我的银行卡取款记录,我将钱取出来,让蓝庭帮我存到了借用他身份证办的新卡里面,虽然我没有他后来暗自从我身上盗取了那张卡的证据,但是你也看见了,老聂他们的实力,所以只要他们一句话,蓝庭坐几年牢是轻而易举的事……”

“不——”雨季立刻打断他的话,“对不起,是我不该误会你,拜托不要让蓝庭哥……坐牢……”

她是真的慌了,最后的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

注视着她的神情,聂之游冷声一笑,“放心,我暂时不会让他坐牢的。要不是你报警,我怎么会被老聂他们请回去。现在钱也没有了,离家出走的大行动泡汤了……你这么大的恩情我可要好好记着。”

雨季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聂之游的表情那么冷酷,而且似乎隐藏着很深的伤心。难道就是因为她的报警之举,令他离家出走、自在环游世界的梦想破灭吗?

那么,他也太小心眼了吧。果然是从没受过大委屈的富家少年啊,胸襟也小得可怜。雨季这样想。

“姜雨季,以后,我会再找你的。”

跟随聂家浩浩****的队伍离开前,聂之游留给雨季这句、让她如芒刺在背多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