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觉得很不舒服。
充满着灰尘的工厂,灰压压的光线,时刻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令她烦躁无比。
顾惜十分担忧,傅南沉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才传递的消息。
时间太短,能说的太少,希望他能理解……
这就是最后的机会,她最后的努力。
如果傅南沉不了解的话,那要怎么办……
阮浩和傅南沉的交涉没有避开顾惜,甚至是故意在她面前回话。
要她知道傅南沉签署了协议,也要让她知道,傅年城压根就没打算履约。
“居然还真的写了放弃继承权的声明,可歌可泣啊。”
阮浩瞥了一眼顾惜,百感交集。
虽然计划一直是他主导实施,但期间他一直怀疑能否执行得下去。
真的有人会愿意放弃那么多的财产和权力,仅仅只为一个女人?!
就算是顾惜,阮浩也不可能会放弃自己拥有的东西。
结果没想到,计划实施得如此顺利,对方没有丝毫的犹豫。
顾茜茜却十分鄙夷,儿女情长的男人,一个放弃一切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她惋惜。
没有了一切,普通的傅南沉也没了吸引力。
“呵,愚蠢。”
顾惜试想过傅南沉的各种举措,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就这样放弃了一切。
怎么可能……
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不应该做出如此冲动的决定。
傅南沉怎么会这样做……
顾惜垂下眼眸,负罪感好深、好重。
怎么会……
她不愿意看到这个局面。
消息传达不出去就算了,为什么傅南沉要答应这个不平等条约……
自己总是责怪傅南沉,却未曾想过他究竟背负了多少,又付出了多少……
“准备准备,等安排的车子到了,就可以走了。”
一旁看管的人提醒了一声。
“去哪里?”
知道他们并不会履约,但顾惜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去你漂亮的笼子里。”
阮浩啧啧了几声,想到顾惜之后要被傅年城监禁在身边的命运,又觉得解气。
一个向往自由的鸟儿,断掉翅膀,只能待在牢笼,才是它最痛苦的地方。
“真不知道傅年城看上你什么了,居然费这么大周章。”
顾茜茜又是生气,又不敢真的和顾惜动手。
在顾惜昏迷期间她几次想下狠手,都被阮浩扇了巴掌,警告她不要乱来。
要是顾惜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也就是去了庇护伞。
傅年城养他们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么一天。
“羡慕啊?给你啊。”
顾惜冷冷开了口,仿佛顾茜茜才是被绑架的那个。
“我呸!等人家把你监禁起来,玩不死你!最后玩坏了就扔了,扔到大街上也没人要!”
顾茜茜咬牙切齿说着恶毒诅咒,却丝毫动摇不了顾惜。
顾惜看向四周,在众人疏忽的时候,默默往旁边挪动。
废弃工厂有一点好处,散落了许多工具,其中不乏尖锐的铲子。
自己被捆绑着不能动弹,如果不能弄断绳子,趁机逃跑,就得看看他们所谓的“笼子”到底有没有逃离的办法。
但也是最坏的结果。
顾惜不敢细想,只能尽量注意当下。
终于,她够到了铲子。
几乎是立马就开始试图割断绳子。
但被绑得死死的绳子令顾惜挪动几下都很费力,甚至握不太住工具。
刺痛的感觉已经分不清是工具还是绳子带来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顾惜心中的希望一点点消失……
“车……车来了!”
有人看到了不远处的车,立马开了口。
顾惜的心跌入冰窟,彻底凉了。
但这就是要面对的现实,有什么用呢?
“操,不对劲!撤!”
忽然,人群乱成一团,无术器械碰撞的声音响起。
顾惜愣在原地,只看着傅南沉穿着白大褂,冲了进来。
他的脸不再像往日那样冰冷,写满了慌乱和担心。
顾惜心一瞬间揪在了一起。
“没事吧?”
“没事……”顾惜刚一开口,眼泪忽然流了出来,“对不起……”
自责,再一次涌上顾惜的心头。
“哭什么,我带你回家。”
傅南沉胡乱擦掉顾惜脸上的泪水,低头帮她解开身上的绳子。
昏暗的灯光下,傅南沉发现顾惜手腕处有好几个很深的伤口,血染红了麻绳,看上去分外可怖。
“操!”
傅南沉人生第一次骂了脏话,看上去愤恨不已。
两人的注意力全在对方的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阴暗处,阮浩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一切。
全毁了。
都特么全毁了!!
心一横,阮浩拿着身边的木棍快速冲到傅南沉的身后,狠狠地朝着他的脑袋砸了下去。
一身闷哼。
顾惜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傅南沉倒下,满头鲜血。
“救命啊——”
她大声呼喊,要傅南沉的手下赶紧过来。
耳鸣——
胸闷——
黑眼前一黑——
顾惜只看的清来人的脚步,而后昏倒在地。
……
再次醒来,顾惜看着医院的天花板,挣扎着起了身子。
“顾惜,别乱动……”
“诗诗?南沉怎么样了?!”
顾惜不顾自己大脑还天旋地转,立马抓住了温诗诗的手。
她的唇毫无血色,欲言又止的神情已经暗示了傅南沉的状况不太好。
“在……ICU……刚做完手术,但醒来还要靠他自己。”
“怎么会……”
顾惜失了神,趔趄地往前走,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她已经三天没有进食,全靠着输葡萄糖稳定。
“我要去看她,诗诗。”
“你现在这样不能进去。”温诗诗满脸忧愁,“你先躺着,养好自己的身体。”
“可是傅南沉——求你了,你就让我去看他吧。”
顾惜哽咽了起来,双眼通红。
“好……”
温诗诗于心不忍,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搀扶着顾惜走到了ICU的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的人。
近乎苍白的脸,头顶绑着绷带,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如果南沉醒不过来……是不是会变成植物人?”
“医生说有这种可能。”
顾惜转头,崩溃大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至少危险期已经过去了,你要积极地想,不要担心,好吗?”
温诗诗胡乱地安慰着顾惜,第一次看好友崩溃的样子……
谁都不想不到,事情会发生成这样。
从ICU出来之后,顾惜意外地开始吃饭,配合检查,一点点好转。
而后获得了看望权,每天去病房内看望傅南沉。
但每一次,傅南沉都没有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南沉,醒过来好不好?”
顾惜牵着傅南沉的手,冰冷冷的,和往日那双干燥温柔的大手完全不一样……
她第一次感到极端的害怕,害怕从此失去傅南沉。
“我不能没有你,快醒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