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还未走到傅南沉的诊室,倒是先在病房区看到了他。

确实如顾惜所设想的一般,傅南沉明显瘦了一些,下颚线愈发的锋利。

她小跑着往前走,正要叫住傅南沉,却见病房内出来了一个人。

沈珊珊抓着傅南沉的胳膊,整个人都要贴到他的身上,委屈巴巴地开了口:“南沉哥哥……”

“检查报告没出来之前你老实待在病房。”

傅南沉鉴于沈珊珊病情不明朗,没有推开她,只是低头看着她。

脸色红润,没有任何不舒适的地方,应该很快就能出院。

送到京都也好,接受最好的治疗,是手术还是继续药物治疗都能让傅南沉放心点,也至少不用让她一直待在这里给自己制造未知的麻烦。

刚这么想着,傅南沉转头,正好碰上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的顾惜。

傅南沉蹙起了眉头:“珊珊,放手。”

“不行,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放手!”

沈珊珊刷完无赖之后,才意识到傅南沉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自己。

她疑惑地随着傅南沉的目光看去,顾惜扭头就走,显然看见了他们这一幕。

如此亲昵的举动,令顾惜想要好好和傅南沉谈谈的打算全部消失。

顾惜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心软得愚蠢。

就算一切属实,有什么用吗?

沈珊珊依旧是傅南沉生命中不得不重视的人,沈雅馨去世也永远是一块伤疤。

他们之间的婚姻,就算不会有这个问题,也有其他问题产生。

最重要的,其实不过是两人的性格不和。

顾惜终于直面这个问题,他们压根就不是最适合对方的人。

一个没有爱情,只有协议的婚姻,在他们需要婚姻的原因都消失之后,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是啊,压根就没有必要。

顾惜边想着边自嘲地笑了起来,走进了电梯。

当时在F国,傅南沉突然离开的原因,也是因为沈珊珊吧……

电梯门缓缓关上,顾惜看着傅南沉朝自己跑过来的样子,看见了他脸上露出稍有的慌乱。

但有什么用呢?

这次慌乱又是为了什么?

为自己,还是为又一个谎言被看破?

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

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门缝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了即将要合并的门。

傅南沉冷着一张脸,直接将顾惜扛起,不顾众人错愕的视线,一路扛着顾惜回了科室。

“放开我。”

顾惜挣扎了许久,没有办法挣脱开傅南沉的禁锢。

他推开大门,一个反锁,才把顾惜放在地上。

一个转身,顾惜狠狠摔在门框上,背部传来的疼痛令她吃痛地呻吟了起来。

“你干什么!”

“想走?没那么容易。”

“这里是公共场合。”

顾惜不服输地怼了回去。

“回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傅南沉并不知道顾惜今天回来,见到她出现在医院的时候,有几秒没反应过来。

“有必要吗?”

“没必要又来医院找我?”

顾惜冷哼一声:“哦,来通知你,离婚协议书记得签,不要像上次一样再撕碎了。”

“你说什么?”

傅南沉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紧绷着的肌肉像是克制某些冲动,他死死将顾惜禁锢在自己与门之间,不让她有半分逃走的机会。

周身骤然突变的氛围并没有令顾惜感到害怕,看着傅南沉危险的视线,她仍旧接了话。

“我说,记得签离婚协议书。”

“不可能,之前不可能,现在也不可能。”

傅南沉否决了顾惜的想法。

“傅南沉,你这样真的很没意思。”顾惜试图推动面前的人,但他纹丝不动,“我们结婚是为了什么你很清楚。现在我已经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你也要回京都,这段婚姻有维持的必要吗?”

“有没有必要不是你说了算的。”

京都的事情快要接近尾声,傅年城此刻应该认识到自己安排的所有计划都被傅南沉轻易破除,甚至最信任的人也是傅南沉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

当年参与到沈雅馨出车祸中的罪魁祸首们已经在这几年的时间里秘密被傅南沉处理,仅剩的傅年城已经苟延残喘。

京都已经收拾干净,但并不代表傅南沉要抛弃海城的一切。

“但我不想要了,傅南沉。我不需要这段婚姻,我也不需要你了。”

顾惜不想知道京都那边的事情,也不想知道傅南沉日后如何打算,就此结束吧,真的太累了。

我也不需要你了这七个字令傅南沉心脏骤缩,脱口而出:“为什么?”

“我不想再因为我们之间那么多无聊的纷争分散精力了。”

顾惜抬眼,认认真真地看着傅南沉。

即便在医院疯狂加班的情况下,傅南沉仍旧是最吸引眼球的人。

他拥有一切造物主赐予的东西,却又承受了那些苦难。

自己不懂得傅南沉的过去,也不懂得他沉默的背后究竟是惋惜,还是恼怒。

他们为了一个理由结婚,也可以为了自己的心离婚。

这样不好吗?

“我们什么都不合适,不要互相折磨了。我以前以为婚姻没有爱也没问题,但我发现我错了。没有爱,怎么坚持下去?”

怎么去包容一个人?

怎么去接受、妥协、让步?

自己尝试过了,再也不想尝试了。

一段注定失败的婚姻,怎么挽救都不可能走向成功。

在闹得彼此都难堪之前就此收手更好。

“不要撕破脸皮让我们都难看,就这样吧。我从来没有要求你为我做什么,这一次,算我求你,体面一点结束这段婚姻。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人生……”

顾惜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平淡地说出这句话,甚至心里对傅南沉的情愫都快要消失了。

她抬起手,主动触碰着傅南沉的脸。

“其实我们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要不是意外,要不是那么多巧合,他们原来就是不可能交际的人。

原来勉强得到的东西真的不长久。

傅南沉面对着顾惜的回答始终沉默着,没有作任何回应。

他给了顾惜一个发泄的借口,却听她说着这段婚姻的所有缺点。

仿佛曾经发生过的美好都是虚假的。

“顾惜,你始终认为我们的婚姻没有爱是吗?”

傅南沉终于开了口,声音很低,却和先前不同。

顾惜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否则为什么傅南沉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的悲伤。

“难道你要说你爱我吗?”

说完这句话,顾惜都觉得荒谬。

傅南沉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不会爱人的神明,高高在上审判着一切,鄙夷人类情感的丰富。

“我一直忘记告诉你了。”

顾惜眨眨眼,有点不明白傅南沉的话。

“我当然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