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圣上寝宫当差的,都是人精,

立马就知道黄昊没有自己动手替老皇帝换衣的打算。

也是,这对父子,虽然有着血缘关系,但真正论起来,也是不太熟的。

老皇帝的衣裳刚换好,皇后就过来了。

皇后的身后还跟着大皇子和桂枝,

黄昊见了,只起身对着桂枝笑了笑:“嫂夫人,别来无恙啊!”

桂枝指着黄昊,半天只说出一句:“你欠我的五百两银子该还了吧?”

黄昊:“……咱俩之间,就只有这么一个话题?”

桂枝:“这其他也不重要啊!”

黄昊:“你不恭喜我当了皇帝?”

桂枝:“这话说的,好像要送些礼才行?”

黄昊拍手:“我就等着礼呢!记得往贵重的挑!”

桂枝:“……”

果然,本性难改!

桂枝扭过头,就当没听见,

皇后浅笑着打了圆场:“贺礼自然是要的,只是礼尚往来,圣上也该想想给功臣们的赏赐了!”

桂枝眼睛一亮,是啊,自己和祁柘可是立了大功,这赏赐怎么的也不能少了啊!

黄昊撇了撇嘴:“太后可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大皇子探出脑袋:“父皇还躺着呢,咱们不过去看看吗?”

榻上的老皇帝热泪盈眶,还是大儿子好啊,虽然读书读傻了脑袋,但论孝顺,还是最出挑的!

“父皇,您还好吗?”大皇子跪在榻前,眼神哀哀。

“咳咳,我好不了了!”在金殿上还威严庄重的老皇帝,如今气虚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殡天。

“妍儿,本想带你出宫散心,如今怕是做不到了。”老皇帝颤巍巍朝他的皇后伸出手,

皇后却只规矩的站在一旁,没去接那只曾经爱抚过自己的手掌。

“祁柘和桂枝将他们在城郊的庄子给了我,等新帝即位,我就和儿子搬去那边,据说是裴书青花了好大的心思修造的,景致非常不错,旁边又有农田,桂枝给了许多的种子,能在那边养老,已经是我的福气了。”

皇后说的平淡,但细听,还是能听出两分向往。

这是桂枝的主意,黄昊虽然不是心胸狭窄之人,但一旦坐上龙椅,万仞之上只一人,指不定哪天就变了心性,

要是让大皇子和皇后走远了,黄昊放心不下,帝王的猜疑,都是用人命抹平的,

还不如识相些,就在眼皮子底下呆着,给黄昊一个放心,也给皇后母子一个自由。

皇后初时还有些可惜,她还是很想回当初自己耕种过的地方,但桂枝说的确实很对,

有些事,就只能当成一个梦想。

大皇子倒无所谓,只要能让他读书,能邀三五好友做个诗会,听说还能泛舟湖上,采莲摸鱼,就更兴奋了,直嚷着快些出宫。

老皇帝的眼神黯了黯,他没勉强,垂下手放在胸口,

今日,他将宝座交了出去才醒悟,有些错误一旦犯了,不会因为他是天子,就能获得原谅。

可宝座岂是好坐的?

后宫也是朝堂,那些各种妃嫔的头衔,本就是安抚前朝的一份筹码,

心心念念的皇位,一旦坐了上去,才知道人生终有取舍,获得了无上的尊崇,就要抛弃俗世的红尘,

若是重来一次,自己会选什么?

老皇帝神思不稳,魂魄似已离体,飘飘****又回到了当初,一个满脸青涩的小丫头,站在街头,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冲着他笑……

皇帝殡天,举国哀泣。

可立马,就是新帝登基的喜事。

白色的灯笼换成了红色的,粗糙的麻衣又换回了绸缎,

前一天还哭得眼睛红肿的宫人,又涂脂抹粉当起了新差,

新帝即位,谁都想争个头筹,

大臣们也没例外,第一天的早朝,马屁声塞满了大殿,听的黄昊三天没吃的下饭。

“吃这个!”

裴书青塞给桂枝一个莲蓬:“天还没亮就让人采的,新鲜的很!”

门口大湖里的莲蓬已经没几个还绿着的了,是裴书青让人去湖深处寻,好容易才寻了两个嫩的,全塞进了桂枝的怀里。

身旁的皇后母子和祁柘,裴书青全当没看见!

他心中有滔天的憋屈,可桂枝让他忍着,他就只好忍着!

这座宅院,费了他几个月的心血,处处都是他的巧思,有些地方甚至怕工匠们粗手粗脚做不好,他还亲自上手!

结果,桂枝一天没住,倒让不相干的旁人住了!

裴家,一向对皇室敬而远之,裴书青就更是做到了极致,

他就当没看见!

直到皇后让人搬来一个大木箱,打开后,裴书青的脸上才有了些笑意,

哼,堪堪能抵吧!

新帝登基后,就是中秋佳节,

京城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桂枝也在厨房里忙活了一天,

到圆月当头时,桂枝终于倒腾出了几个大月饼。

“这是豆沙馅的!”

“这是蛋黄馅的!”

“这个,这个是五仁,里面有肉哦!”

祁柘的嘴就没停过,桂枝每个都对半切了,拿起一半就塞祁柘嘴里。

“娘子……嗯……呃呃……实在是……来不及咽……”

“阿柘,我娘说,中秋这一天,若是夫妻同吃了一个月饼,那就会白头到老,一辈子团团圆圆的!”桂枝说道。

祁柘眼睛一亮,更加努力吃了起来,忙里偷闲,还要给桂枝塞上另外的半块,

“多吃几个,好让老天知道,以后生生世世将我们凑在一起!”

瑞锦、瑞绣姐妹和有福、有贵兄弟俩各捻着一个月饼,边笑边吃,

“你看什么?是不是想比试一下?”瑞锦眼光一瞥,有福刚才一直盯着她看呢!

有福涨红了脸,被月饼噎得连连咳嗽:“没……我……不是……”

越是这样,瑞锦越是不放过他!

放下吃了一半的月饼,瑞锦一拳头就呼了上去,有福连忙招架,两人一来一回,打得桂枝拍手叫好!

这边院子里热闹的很,祁氏的院子里却连灯都没点,

祁磊被接进了宫,据说是寒殿内的二皇子将祁磊引为知己,新帝怕兄长冷清,让祁磊进去陪伴。

这是陪伴吗?

这是监禁啊!

二皇子永世不得出寒殿,那祁磊不也就没了出头之日?

那日一群羽林卫冲入府中,将祁磊绑成了一团带走,就将祁氏吓出了毛病,

自此,祁氏不能见人,不能见光,屋子里永远要用厚重的幔帐遮挡,眼里不能瞧见人,要不然就会发狂。

祁柘让人锁了那处院子,只让人每日送些吃食进去,

董妈妈去了一处庄子上,她的儿子在那边做庄头,母子俩在一块,总是最好的。

中秋一过,祁柘就带着桂枝去宫里辞行,

“不是说过了年再走么?”黄昊有些不高兴了,他刚即位,忙得焦头烂额,正想等闲了,召两人入宫叙旧,却不想两人急着要走。

“越往容城去,就越冷,现在上路还能在下雪前赶到容城,若等开了年再走,反而雪地路滑,万一有什么,我是不打紧,倒苦了桂枝。”祁柘笑意盈盈,仿佛在话家常。

黄昊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两人还肯如常的和他说话,他的心就安定了。

回容城的队伍比来时更长,不但祁府里准备丰盛,黄昊更是添了好些,

裴书青要跟着一起走,行李也是颇多,

城郊的皇后母子也让人送了好些东西,大湖底下的莲藕被挖了出来,堆了一车。

摇摇晃晃,马车出了城门,桂枝掀了车帘,往回望,嘴里嘟囔:

“五百两银子他还没还呢!”

“算了,他还算有些良心,给了很多地,就不和他计较了!”

皇宫,御书房案头,一个金线织就的大锦袋静静立着,

“我一日不还,那对夫妻应该就能记我一日吧?”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