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采薇有些厌恶的将手抽了出来,耐着性子道:

“侯爷,你没有做梦,我来寻你回府。”

沈彦通红着眼看向俞采薇,有些哽咽的道:

“我不回府。

一回去就是无尽的指责与请求。

母亲她们觉得我的是堂堂万户候,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什么事都能办成。

殊不知我在朝中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生怕稍一做错就会连累沈家,回到以前的清贫日子。

沈轩的事我已经尽力了,可她们还是一个劲的逼我想办法,总觉得我没有为这个家尽心尽力。”

“采薇,昨夜救沈轩的事失败了,温太师一气之下将他们放印钱的事全部在朝堂上翻了出来。

今早上朝时圣上龙颜大怒,已派了大理寺去调查。

沈家那一众亲戚被处理是早晚的事,我已经能想象到十几张嘴在我耳边叽叽喳喳让我想办法的情景了。

我害怕面对,不想回去。”

“采薇,我真的感觉心好累啊……”

因醉了酒,沈彦有些失态。

边说眼泪边大滴大滴的滚落。

一头长发也被他揉得凌乱不堪。

俞采薇早就料到救沈轩的事暴露后,温太师不会轻易放过沈彦。

只是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报复。

一想到沈家接下来要面临的打击,心中就不禁暗爽。

面上却故作心疼的安抚沈彦道:

“侯爷,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别自责了。

婆母她们常年呆在后宅,不清楚朝堂上的波橘云诡。

把这件事细细与她们说清,她们一定会理解你的。

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不能垮也不能逃,一定要振作起来,继续为这个家遮风挡雨啊……”

沈彦听着俞采薇的声声安慰,感觉烦闷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恍然想到自己这些年对她的欺骗与冷落,以及还在云梦山庄时刻等着被接回来的白月怜,心中又涌升出阵阵悔恨与难过。

很害怕有一天事情暴露后俞采薇会弃自己而去,红着眼圈盯住她的眼,一字一句认真的问:

“采薇,如若有一天你发现我从头到尾一直在欺骗你,你会原谅我,继续与我在一起吗?”

俞采薇知道他是在说哪件事,故意不正面回答,扬着一抹假笑道:

“侯爷你喝多了,你现在对我这般好,怎会欺骗我呢?”

沈彦看着她这张姝色无双的脸,越发害怕有一天会失去她。

生怕自己醉了酒会说漏嘴,不敢继续追问她的答案,扯出一抹破碎的笑,有些哽咽的道:

“从前是我眼瞎心盲,没有看见你的好,以至于冷落了你整整两年。

我发誓,从今往后,定竭力对你好,不会再对你有任何欺骗。

采薇,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你,这辈子想与你长相厮守,生儿育女。

可我总感觉你本能的在抗拒我、抵触我。

我很难过,但也能接受,毕竟是我当初冷落你在先。

今后我将真心给你,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弥补你,不要再拒我于千里之外,试着重新接受我好不好?”

“……”

沈彦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中满是恳求,双眸也直勾勾的盯着俞采薇。

俞采薇满脑子都是上一世惨死时的凄凉场景,心中的恨火早已燃得旺盛。

刚要开口回话,沈彦便醉得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俞采薇紧紧拽着衣袖,眸色狠戾的瞪着他低声暗道:

“你做梦,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我要让你和白月怜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要让整个沈家都不得安宁!!!”

说完,面色淡定的让店小二帮忙将沈彦抬上马车,直接将他带回定远侯府。

沈老夫人头一次见沈彦醉成这样,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哽咽道:

“我的大郎啊,二郎的事还没个着落,你怎能醉成这样啊。”

“府医,快配醒酒汤来,二郎性命危在旦夕,大郎不能在这个时候醉倒啊,我们全家都只能指望他了……”

俞采薇淡定的看着沈老夫人一口接一口的往沈彦嘴中灌着醒酒汤。

看着他刚一清醒过来,便被沈老夫人和谢清萍追着问沈轩的事。

看着他焦头烂耳快要崩溃,唇角逐渐扬起一抹舒心的笑。

待到沈彦终于忍不住有些崩溃的朝沈老夫人和谢清萍大发雷霆后,才当和事佬站出来劝她们离开。

沈彦看着为自己“排忧解难”的俞采薇,心中越发对她喜爱。

发酒疯非要拽着她的衣袖才肯入睡。

俞采薇无奈,给云袖使了个眼色让她将挺着孕肚的芍药叫了过来。

芍药一来,仗着有孕在身,敷衍的朝俞采薇行了个礼后,便坐在床旁,将他拽住俞采薇衣袖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矫揉做作的道:

“侯爷,您摸摸,我们的孩子在动呢。

大夫说是个胖小子,性子活泼得很,将来够我们费心的……”

趁沈彦转移注意力,俞采薇连忙从房中溜走。

一口气走回花间院,嫌身上的酒气太重,整整用花瓣牛乳沐浴了半个时辰才上床睡觉。

第二日一觉睡到午时,刚起床穿戴好,云袖便急匆匆的道:

“夫人,宫里来人传圣旨了,得移步前厅。”

俞采薇淡定的嗯了一声,一走到前厅,便见定远侯府的所有人全都井然有序的跪成一片准备接旨。

传旨的公公看了俞采薇一眼,扯着尖细的嗓子缓缓将圣旨的内容念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定远侯沈彦藐视王法,纵容家眷私放印子钱,其牵连甚广,罪不可赦。

朕念定远侯骁勇善战,是国之悍将,又得贤王求情,特令其三个月内找出山河卷下卷,以将功补过。

在此期间,定远侯兵权上交,公务暂停,每日前往君临城与士兵同守城门三个时辰以示反思。

沈轩胆大包天数罪同身,交由温太师亲自执行死刑,其妻与沈家一众亲戚罚银一千,流放宁古塔。

钦此。”

沈彦如遭雷击,呆若木鸡的跪在原地,一颗心跳如擂鼓。

好半天才咬着牙沉声道:

“臣——接旨!”

公公将圣旨递给他后,抬眼看向早已被吓得面色惨白的谢清萍,道:

“来人,把谢家二媳抓起来先关去开封府,隔日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