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后,林茉瞳坐到**,看着盒子和文件,半天都没有动。

即使只是用来装东西的盒子,也做得精致非常,纯素色的底,凹凸有致的暗纹,手摸上去的触感很棒。

豪门做事向来如此,哪怕里面装得东西再腐烂不堪,外面都要做到完美无瑕。

她用纤长的手指在盒子上轻轻抚弄着,精致的小脸如同一尊玉刻成的雕像,白玉无瑕,又毫无生气。

有些事情就算再努力也没有用,不该是她的,就不是她的。

她曾经嘲笑过方婉的痴心妄想,也在面对傅玉姿的时候,露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那时候所倚仗的,不过是宗朗对她的那些与众不同。

如今,梦醒。发现接受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她将那一叠文件拿起来,极其认真,一字一句地读了一遍,然后找出一支笔,在上面一笔又一画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文件是她和宗朗签离婚协议书时,被她拒绝的房产和店铺转让书。

宗老爷子似乎怕她还不同意,特别大方地又加了条件,除了银行卡里五百万现金和那辆三百车的法拉利之外,还有三处房产,两间店铺,粗粗略略算下来,估计可以值五千万。

和宗朗在一起将近三年,五千万买她三年的青春,她不算亏。

不知道是不是害怕林茉瞳后悔,到了中午就有律师联系她,代她全权办理房屋转让的事情。

林茉瞳将已经签好的文件交给司机,让他送了过去。

几乎很快,第二天一早,房屋的产权文件已经全部过户到了她的名下,连同钥匙和证书一起,送到了她的手上。

看着手里的钥匙,林茉瞳眸中划过一抹嘲讽,她微微抿了下唇,将所有东西全部收进了盒子里。

正在这时,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沈轲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茉瞳,你看新闻了吗?”

“没有,怎么了?”

这两天她心情低落,别说新闻,就连手机都没怎么看过。

“那你打开手机看一看,宗朗要和傅玉姿结婚了,时间就定在这个月月底。”

月底?那不就是一个星期后?!

林茉瞳猛地怔住,手指紧紧地攥着手机,眼睛里倏地蒙上了一层悲伤。

怪不得他这么着急地让人催着她把房屋过户,原来是因为他要娶新人,所以她这个旧人要赶紧打包处理掉。

沈轲看她久久不语,又道:“我觉得这件事有蹊跷,你先别着急,我找人问问。”

林茉瞳回过神来,低声道:“不用了。谢谢你沈哥,特地打电话告诉我。”

能有什么蹊跷?宗老爷子逼着他娶傅玉姿?

可是一直以来,他的心里对傅玉姿不都是有一份爱护之意吗?否则,为什么傅玉姿对她做过那么多的坏事,他却从来没有责怪过她,甚至还一直维护她。

所以现在有了这种结果也不奇怪。

挂了电话后,她沉默地打开了手机的浏览器,在里面搜了一下宗朗的名字,密密麻麻跳出来的全是他和傅玉姿婚讯的新闻。

她将每一条都点开看了看,然后打开微信里宗朗的对话框,一直看了好久,最后选择了关闭。

将手机随意地扔到一边,她正打算去楼下看晨安,就听到房间的外面传来一声惊叫,像是从林父林母的卧室里传来的。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打开门,快步走了过去,“出了什么……”

房间里林母瘫坐在床边,脸上的泪水不停肆虐,林父躺在**,手臂软软地垂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没有了声息。

“爸……”

心如鼓擂般疯狂地跳动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林茉瞳几乎不敢走过去。

林母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林父的身上,哭得肝肠寸断,“老林老林……你醒醒……你醒醒啊!”

过完年后,林父就一直表示不想呆在医院,觉得冷冷清清的没有人气。林茉瞳和林母拗不过他,就请了两个护工在家里日夜照顾他。

上次带他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就说过林父的身体机能已经慢慢衰退,很可能撑不住两年。

可是,现在却连一年的时间都没到……

身体仿佛有千斤重,怎么提都提不起来。林茉瞳艰难地挪动脚步,来到床边,还没来得及开口,眼泪就争前恐后地落了下来。

这是她的父亲,是她从小的靠山。

无论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一回家看到他,她整个人仿佛都安定了下来。因为她知道,父亲会帮她撑腰,帮她讨回公道。

有一天,这座山忽然倒了,他从记忆中如大山般巍峨的模样,变成了一堪不击。

可是,心里那些安定却始终存在。

如今他不在,她感觉像是一颗突然失去依靠的小草,悲伤,难过,痛苦,如灭顶之灾,将她瞬间淹没。

“老林,你走了我怎么办啊?!你干脆把我也带走吧!”

林母哭得撕心裂肺,双手紧紧地抱住林父已经干瘦如柴的身体,好像那样就能让他逐渐冰冷的身体暖和过来。

“妈……”林茉瞳颤着声喊了一句,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一个硬块,把所有的句子都梗在了心里面。

“老林……老林……”

听到动静的佣人都跑了上来,方妈听着林母肝肠寸断的哭声,也跟着哭了出来,“夫人,你别哭了,老爷听见了,会走得不安心的。”

林茉瞳上去将林母扶起来,流着泪劝她,“妈,爸爸走了。还有我,我会撑起我们家的。”

林母脸上的皱眉全都挤在了一起,眼睛紧紧闭着,泪水像河一样,似乎流不尽,“瞳瞳……你爸走了……你……你再也没有爸爸了……”

林茉瞳心头猛地一酸,再也控制不住,抱着林母失声痛哭起来。

林家的亲戚不多,收到消息后,都赶了过来。

林母最后在林茉瞳怀里哭晕了过去,林茉瞳将她扶回自己房间的**,担心她出事,就让方妈一直守在床边。

她心里难过,但是林父的后事还需要办,就算她痛不欲生,也得强打起精神处理这些。

墓地是林父还在世的时候和林母一起选好的,剩下的就是找人给林父清洗化妆,买棺材。

沈轲收到消息后,连忙赶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承担起了这些琐事。

短短一日,林茉瞳就像是失去颜色的花朵,变得苍白无比。

晚上要给林父守灵,林茉瞳穿着孝衣跪在灵堂前,沈轲陪在她的旁边。

沉默地陪着林茉瞳一起烧完了纸,沈轲看着她失色的脸颊,轻声道:“你去睡一会,我帮你守着伯父。”

林母刺激过大,躺在**连起都起不来,林父身后的所有事都是林沈轲陪着林茉瞳一起处理的。

林茉瞳怔怔摇头,眼睛红肿,昏黄的灯光下,脸色格外苍白,“我不累。”

沈轲已经和火葬场那边联系好了,后天过去,她能守着爸爸的时间就这么两天,她不舍得去睡。

只要一想到两天后,她就再也看不见爸爸,她就心如刀割。

沈轲叹了声气,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那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你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见林茉瞳要拒绝,他沉下脸道:“听话,不然你就去房间睡觉。”

林茉瞳眼泪陡然而落,她垂下头用手指把泪水抹掉,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道了句谢。

每一次出事,都是沈轲陪在她身边,用他的温柔和体贴安慰她,让脆弱的她,暂时得到了依靠。

而她给他的东西,却太少太少。

沈轲大掌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又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等沈轲走了,林茉瞳慢吞吞地从地上了站了起来,她在地上坐了太久,起来的时候双腿上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麻痛,再加上一整天没有吃饭,身体晃了晃,一头朝地上栽去。

正在做饭的沈轲听到动静,飞快地从厨房跑出来,将她扶起来,“没事吧?”

林茉瞳使劲晃了晃脑袋,晃去脑子里的晕眩感,“没事。”

沈轲面色凝重,“我扶你去沙发上躺着。”

她脸色明显不好,再这样下去,他很怕林父一下葬,她就会一病不起。

林茉瞳按住沈轲的手,“我没事,就是脚麻了一下。沈哥,你别管我,我想去和我爸说两句话。”

沈轲无奈地看着固执的林茉瞳,让她坐回地上,帮她按摩了一会双腿,“我扶你过去。”

他失去过亲人,知道这种锥心刺骨的痛,更是对她的悲伤感同身受。

林茉瞳嗯了一声,在沈轲的搀扶下走到棺材前,用手扶住棺沿,沉默地看着安详地躺在里面的林父。

已经过去一天了,林父身上的温度早已变成了冰冷,面部的表情也显得僵硬,安静的模样,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她的眼泪忍不住再一次滑落,如同小小的一朵水花,直直落在了林父的衣服上,将上面泅湿了一点。

“对……对不起,爸。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吓了一跳,胡乱地将眼泪擦去,可是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很快就将她的手沾湿了。

她颓然地选择了放弃,用手捂着脸,开始失声痛哭。

“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醒来,好不好?”